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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怎麽會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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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怎麽會看不出來

翌日清晨,郁泊舟像沒事人一樣照常上班。底下一大群人指望著,沒有過多功夫讓他悲春傷秋。

紀綏背地裏偷偷觀察了郁泊舟好幾天,能跑能跳能吃飯,就是半夜起來倒水,在小陽臺撞見郁泊舟的頻率越來越高,有點影響他睡眠。

國內新聞傳到國外,陳伯看完生了場大病,紀綏打視頻過去時,瞧見了他兩鬢難掩的花白,不知如何開口。

陳伯強打精神,只字未提新聞,細細詢問了他們的近況。

“南城到秋天了吧,早起霜露重,一定要註意保暖。中醫說傷寒最容易傷五臟,千萬別著涼。”陳伯碎碎念交代,渾然不覺自己重覆了好幾遍同樣的話。

紀綏一一應下,視線飄落各處,有時是陳伯發紅的眼角,有時是玻璃展櫃裏一塵不染的積木蛋糕。

他問:“您要回國嗎?”

陳伯搖了搖頭,“我和秦老鬼搗騰了個酒莊,等酒釀好了,帶回來給你們嘗嘗。”

紀綏沒有吭聲。

等葡萄成熟再釀成酒,需要很長時間。

下午,紀綏久違撿起了自己的老工作,去公司,飼養這個世界唯一一只絕無僅有的挑食怪。

無視微信不斷發來的催促話語,紀綏打包好飯盒出發。

車庫的唐辰等候多時,今天是合同最後一天,雖然郁泊舟提前結了尾款,告知他們不用再來,但他還是決定堅持幹完。

正好,又能省紀綏一趟打車錢。

十字路口紅綠燈間隙,唐辰透過後視鏡窺探後座的人。怕冷又怕熱的紀綏,早早穿上了薄絨高領,寬大的杏色領口稍微一低頭便蓋住了下半張臉,襯得青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溫暖恬靜的氣息,讓看客不知不覺迷了眼。

直到紀綏擡眼和他對上視線,唐辰方才驚覺綠燈已經亮了。

“有什麽事嗎?”紀綏問。

唐辰沈默地搖頭。

車子駛入停車場,準備下車的前一秒唐辰開了口,“合同結束,我一會就要回總部了。新接了個活,得去D國一個月。”

紀綏不明所以,“嗯?”

唐辰報備行程的樣子,令他不解。

唐辰深吸一口氣閉眼,再次睜開後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裏多了些名為堅定的東西,“紀綏,你和郁泊舟既然是協議結婚,那我可以追你嗎?”

“……”

紀綏的眼睛因為吃驚撐圓,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白皙的皮膚立刻泛紅。他懷疑自己這幾天睡眠不足,產生了幻聽,不確認地問:“你說什麽?”

唐辰耐心地重覆了一遍,“可以嗎?”

好,不是幻聽。

紀綏感覺世界瘋了,就算同性婚姻合法,也不至於身邊隨手一抓都是gay吧。

又是因為這張臉嗎?

紀綏眼中閃過不明顯的煩,語氣瞬間冷漠,“不行。”

預料之中的答案,唐辰依舊不可抑地感到難過,他牽起一抹難看地笑,“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嗎?”

紀綏沈默片刻,“抱歉。”

紀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道歉,或許是因為唐辰勉強自己微笑的樣子太可憐,讓他在某一瞬間不可控的替換成了別人的臉。

……

紀綏沒有親自上樓,把飯放在了前臺,轉道打車去了阮江的診所。

熟悉的一杯溫水輕擱桌面,阮江半開玩笑道:“紀先生總是能挑準我沒預約的時間上門,半口氣都不讓我喘。”

“勤奮點賺錢,才能供得起你養花。”紀綏瞥了眼門口搖曳的綠植。

他曾經有位合作夥伴就好種些花草,紀綏為了投其所好,對這方面有所了解。阮江門口擺的,起碼五位數往上走。

上回,上上回來,養的都不是同一株,按照這個換花頻率,還是勤快點好。

阮江苦哈哈地笑,“今天想聊點什麽呢?”

紀綏思索了半晌,給了一個令阮江意想不到的答覆,“不知道。”

不知道?

阮江說:“紀先生想我,來找我敘舊嗎。”

阮江以為紀綏會擺出淡淡的嫌棄表情,或者是幹脆跳過不回答,沒想到紀綏怔楞了幾秒,應了聲或許吧。

這下輪到阮江怔楞了,一句或許吧從紀綏口中說出,程度堪比大白天見鬼。

紀綏靠著沙發椅,姿態放松,“我要走了,以後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回南城。”

“要走?”阮江脫口而出問:“去哪兒?”

問完回過神,想起紀綏的防備心,被他這麽一問,桌上的那杯溫水恐怕沒人喝了。

“東城。”紀綏出乎意料的坦誠。

他在東城談了一塊工作室,面試了幾個員工,按上輩子的經驗,打算重新起家。

創業初期會非常忙,上輩子的項目和規劃換成現在不一定適用,需要走一步看一步。

最少三五年,紀綏都不能像現在這般悠閑,早起睡回籠覺,下午發呆閑逛,晚上散步鬥嘴。

阮江正打算說什麽,紀綏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靜音沒有接。

電話那頭撥打的人卻不甘寂寞,掛了重播,掛了重播。打到阮江忍不住想說要不然還是接一下吧,紀綏終於不堪其擾,接起了來電。

“幹嘛?”

“我送前臺了。”

對方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紀綏神色不自然起來,無意識撇了撇嘴,“懶得上樓,我掛了,在外面買東西。”

阮江眨眨眼,不可置信地望著面不改色撒謊的紀綏。比起撒謊,更讓他不可置信的是紀綏說話的語氣,肆意熟絡,帶著肉眼可見的親昵,簡直像另外一個人入侵了他的靈魂。

對於電話那頭的人,阮江隱隱有了猜想。

等紀綏掛斷電話,阮江猶豫了片刻,問:“紀先生的愛人,不是定居南城嗎?”

網絡信息時代,心理治療師自然需要5G沖浪。

紀綏喝水的動作停頓了兩三秒,隨後若無其事的繼續,“馬上要離婚了。”

阮江困頓,因為提到離婚他的病人看起來情緒並不高,加之前面的那通像是查崗的電話,他也不認為離婚會是對方提出的。

話題自此結束,紀綏結清了兩次的診費,還額外刷了一筆給前臺,請她吃下午茶。

阮江照例送紀綏到樓下,不知道說什麽好,“祝紀先生,像名字一樣,順頌時祺,秋綏冬禧。”

“謝謝。”紀綏笑得像初秋的暖陽,“也祝阮江醫生,順頌時祺,秋綏冬禧。謝謝,說真的,你是我見過幾個醫生裏,第一個不肯給我開藥的。”

紀綏走了,阮江頓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想起了二人的第一次見面,紀綏比現在要瘦弱的多,精氣神也不好,硬要形容的話,就像秋天落敗的葉子,輕風一吹便悠悠然地掉到地上。

可此後的每一回見面,紀綏都比上一次要富有生氣,真正像一個,活在世界上有煩惱有希望的普通人。

不是他的功勞,而是紀綏的生命裏出現了一位,能夠甘願令他改變的人。

……

指針走到六點半,不高興外加沒頭腦的郁泊舟準時出現家裏。

他預想著把飯盒重重往桌上一放,以此向餐桌上無視他吃飯的某人表示不滿,結果放下去的時候非常沒骨氣的調整成了靜音,怕驚擾到難得食欲不錯的貓。

郁泊舟頹廢的往桌上一賴。

完蛋了你郁泊舟,從此以後你的靈魂都會烙印上幾個大字。

紀綏的奴隸。

紀綏抽空撇了郁泊舟一眼,只當他還在不高興下午沒把飯送上去的事。用筷子尾點了點目前還算茂盛的頭發,“洗手吃飯。”

郁泊舟埋在桌上的頭動了動,不理會。

可惡,他要反抗,他要爭取,不能再這樣任由紀小綏爬上頭頂。

有一就會有二,有二就會有三,有個三就會五六七八九。總之他要和紀綏一起吃午飯,他得生氣,讓紀綏幡然醒悟自己的錯誤。

“今天的蝦好像挺新鮮。”

郁泊舟立馬爬起來洗手剝蝦,起義的想法瞬間拋諸腦後。

紀綏往後一靠,掩去眼底的笑意。

晚飯吃完一刻鐘,裝修工人上門,忙進忙出,敲敲打打,和郁泊舟溝通兒童房改造成什麽樣子。

郁澤林下個月正式搬回家住,裝修出一個屬於他的房間,給他一個驚喜。

“嗯……做黑色書櫃藍色墻?”郁泊舟不大確定道。

裝修工人設想了一下郁泊舟的提議,嘴角抽了抽,多年的裝修經驗告訴他,按照雇主的要求來,會很醜。

郁泊舟的審美很早以前就死了,紀綏扶額,“別聽他的,做原木色的家居,燈光光線要白熾燈和暖黃兩種顏色。”

裝修工人視線在他們兩個之間打了個轉,決定聽從後者。

因為是在房間原有的格局上修改家居,不費什麽功夫,測量完尺寸,換了燈,裝修工人離去,預備下個星期定制完家具後再來裝。

不可避免留下了粉塵,不想留到明天阿姨來,紀綏鼓動郁泊舟一起動手,進行全屋大掃除。

做完衛生後郁泊舟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以後都需要他來動手做衛生,那他一定不要買這麽大的房子。

水吧咕嚕咕嚕灌了三杯水下去,郁泊舟邀請紀綏,“喝嗎?”

紀綏站在樓梯上,“不要。”

他急需洗個澡,否則感覺灰塵要透過皮膚鉆進他身體裏了。

“說起來其他房間是不是也需要重新裝修一下?”郁泊舟說:“當時沒想著按照喜好,你想裝修成什麽樣?黃色白色,粉紅色!?”

紀綏腳步一滯,淡淡道:“沒必要。”

“怎麽沒必要。”郁泊舟盯著紀綏,心裏因為這話莫名上火,“滿意,還是懶?”

空氣中的氣氛驀然緊張起來,毫無緣由,尋不到根本。

其實紀綏此刻從郁泊舟給的答案中二者挑一,矛盾便會化作無形,但他哪樣都沒選,“來不及。”

“什麽來不及?誰來不及?”郁泊舟咄咄逼人。

“我。”紀綏說:“今天是第十天,合同該結束了。”

早說晚說總歸要說,何必,多浪費時間。

“……”

“你看出來了。”郁泊舟自問自答,“也是,你那麽聰明,怎麽會看不出來。”

“我喜歡你,紀綏。”郁泊舟直截了當地說。

紀綏聽見了心跳聲,分不清是自己又或是郁泊舟的。

搭在樓梯扶手上手指蜷了蜷,紀綏背過身繼續上樓。

“不早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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