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出租車上下來之後，桂著急的尋找著急診室裏熟悉的聲音。

“這邊！”銀時招了招手。

“你這個混蛋！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在手術室外，桂失去理智一般的沖上前去揪住高杉的衣襟對著他的臉就是一拳。

“請不要在醫院大聲喧嘩！”一個路過的護士嚴肅的提醒到。銀時拉住桂，低聲對他說：“餵，別太沖動。”

“怎麽？你以為是我幹的？”高杉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那家夥是自殺呢。”

“自殺？”桂楞住了，“為什麽？”

“因為終於對一切都失望了，”高杉歪著嘴自嘲般的笑了笑，“不會為了任何人留下來啊。”桂繃緊的身體一瞬間松弛了下來，握緊的拳頭慢慢的松開了。看著高杉臉上落寞的表情，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之後三人就這樣默默無言的站在了手術室門口。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終於有個護士走出來對他說：“還好及時送醫院，病人搶救回來了。”高杉聞言，再次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銀時看了看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喊道：“餵，你不去看她一眼嗎？”

高杉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說：“那家夥不會想見到我的。”

銀時嘆了一口氣，轉頭看見桂則一動不動的低著頭站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和氣的對護士說：“現在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現在麻醉效果還沒有退，要探視的話到加護病房去吧。”

“多謝。”

護士正要返回手術室的時候，桂突然上前拉住了護士的衣角，“請問…”

“嗯？”

“病人，什麽時候能清醒？”

“半小時之後麻醉就退了，但是真的能清醒過來要看病人的身體情況了，最遲今晚吧。”

“你別擔心了，護士都說沒事了。”銀時拍了拍桂的肩膀，但是桂依舊愁眉不展的低頭不語。

到了晚上，護士說必須留一個人下來陪夜，桂讓銀時先回去，自己留了下來。在夜深人靜的醫院裏，他坐在紅蓮的床頭，看著她蒼白的臉頰，聽著病房裏各種儀器發出的有規律的聲響，他發現自己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舉起刀指著自己時那個陌生的眼神，被高杉帶上直升機前的那個帶著淚光的回眸，她顫抖的手腕，還有她趴在吧臺上痛哭時聲音，此時都一下子湧了出來，在他耳邊嘈雜的作響。

他回憶著她當時說過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仔細確認著背後是否還有他但是沒有明白的深意，渴望能從中知道她不願意告訴他的那些情緒。

不知不覺，天已經亮了，桂看著窗簾縫裏透進來的那一縷陽光，意識到自己徒勞了一個晚上。

又過了一些時候，銀時走進了病房。

“你一個晚上沒睡了吧？”銀時看見他臉上的黑眼圈，拍了拍他的肩膀，“換我來吧，你去休息一下。”

“不用，”桂搖了搖頭，“我有些話，必須第一時間問她。”

“這樣會不會太….等她恢覆好點再說吧？”

“我等不了。”

銀時嘆了口氣，“好吧，我在外面，有需要叫我。”

【2】

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坐在病床旁邊看著窗外的桂。

“…”紅蓮吃了一驚，想趕緊閉上眼睛，但是病床發出的咯吱聲已經迎來了桂的註意，他朝這裏看了過來，紅蓮只能用視死如歸的表情迎接著他的目光。

“終於醒了呢。”桂的聲音依舊很溫和。

她默不作聲的低著頭，此刻她只感到異常的尷尬，決定赴死之人居然被救了回來，真是天大的笑話。連自殺這點事情都沒有辦法做好的自己，真是沒有顏面活下去。而比起身體上的痛苦，更煎熬一定是接下來那個了。痛心疾首，苦口婆心的勸戒，列舉生命的種種美妙，自殺這個決定的種種愚蠢。被周圍人用小心翼翼的眼神提防著，生怕自己再動起這般不好的念頭，似乎只是自殺失敗一次，就成了“不知道怎麽活下去”的人了。

“為什麽要隨便放棄生命呢？如果覺得痛苦，覺得不能繼續下去，不能把煩惱說出來嗎？大家一起解決，一起並肩度過難關。”

果然和想象的一模一樣，桂以沈重的語氣開始了說教。紅蓮在心裏笑了一下，真是可笑呢，比起你們的“為什麽要去死”這個問題，我倒是更想問，“為什麽要活下去”這個問題呢。但是她表面上依舊是默不作聲。

桂見她沒有說話，下意識的以為她正在有所思考，於是放輕柔了語氣溫和的說道：“如果你開口的話，有很多人都願意伸出援手的。為什麽要這麽自說自話的放棄呢？”

似乎被認為是因為希望被人關註自己的痛苦才這麽做的了。紅蓮開始反思起來，我是為了讓你們察覺到我痛苦的活不下去才自殺的嗎？還是說希望得到你的安慰，你的小心呵護才這麽做的？裝出一旦被拋棄就會尋死的樣子，也許會得到憐憫也說不定？

我可不是為了讓你們伸出援手才把自己置於死地的。想到這裏，她擡起頭來直視著他的眼睛說：“我自己的生命，不能我自己決定嗎？”

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桂楞了一下說道：“確實，這是你自己的生命，但是，在活著的過程中，你已經不知不覺的和大家聯系在一起了不是嗎？一起笑過，一起哭過，一起奔跑過，會忘記嗎？那些被你拯救過，被你鼓勵過，從你那裏獲得過力量的人，對他們而言，你早就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這樣輕率的離開，你考慮過他們的感受嗎？”

“對紅蓮你而言，被一聲不吭的拋棄的感覺，再熟悉不過了吧？那種珍視之人突然選擇離開，百思不得其解的痛苦，你難道不是深受其害嗎？一直苦苦尋找但是找不到答案的那種無助，懷疑自己否定過去一切的那種絕望，你就這麽忍心讓關心你的人和你一樣遭受這一切嗎？”桂說著說著，有些激動起來。

“我認識的紅蓮大人，是寧願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別人的人。”

“不會傷害別人？你應該知道我殺過多少人吧？連你，不是也差點死在我的刀下嗎？”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你是不會傷害我的。”桂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絲堅定，“讓紅蓮大人那麽痛苦的理由，那些不能繼續下去的理由，在下會找到的，會和你一起解決的。如果你現在不願意敞開心扉，那麽在下會等下去，會等到你願意把手遞給我的那一天。”

“夠了。”紅蓮放下了扶著額頭的手，“為什麽我就一定要被什麽人拯救呢？覺得自己無藥可救不可以嗎？不考慮後果的絕望不可以嗎？”

“愛沒有理由，失望同樣也沒有理由。只是覺得累了，不下繼續下去罷了，我認輸不行嗎？”

“你這個樣子，會讓很多人失望的。遇見煩惱就回避，碰見痛苦就流淚，跌倒一次就不肯站起來，失去了一樣東西之久就拒絕其他的全部，太極端了。”看著她自暴自棄的樣子，桂的眼神中流露出了痛苦。

“被人喜歡的那種樣子，反正我怎麽都做不到的吧？無論怎麽努力，也只是失敗而已。那為什麽我還要為了別人眼中的樣子活下去呢？”

“即使成為世人眼中失敗者的樣子，也不介意嗎？”桂看著她認真的問。

紅蓮看著他，突然之間輕輕的笑了起來：“所謂世人，不就是你嗎？”

桂楞在了當場，他仿佛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的看著她的臉龐，久久沈默之後，啞著聲說： “你這樣做…太自私了。”

“在下…在下對你…很失望。” 他轉頭離開了病房。

看著病房的門被他輕輕的關上，紅蓮蓄在眼眶裏許久的淚水終於掉落了下來。

看來你也曾對我有所希求啊，那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呢？

在失去之後告訴我我曾經擁有過，真是殘酷啊。

【3】

“餵，假發。”銀時在病房外面喊住了正要離開的桂。

“不是假發是桂。”

“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樣的…”

“我說不出口。”桂背對著他，聲音有種說不出的無奈。

“誒？”

“讓她為了我好好活下去的話….我說不出口。”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銀時沒有再阻攔，他抓著門把手的手猶豫著，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看見他進來，紅蓮擡起哭的紅腫眼睛看著他說：“你也是來對我失望的嗎？”

銀時沒有說話，只是在她的病床邊坐了下來，輕輕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嘆了口氣說道：“一個個的都在說什麽傻話啊。”

紅蓮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湧了出來，她撲倒銀時懷裏緊緊的抱住他大哭了起來。

她一邊抽泣一邊斷斷續續的說道：“銀時，我怎麽會自私呢…”

“我連自己都沒有了，怎麽會自私呢…”

【4】

西窗之下，高杉抱著三味線彈著那首哀怨的都都逸。理光嘩啦的一聲來開紙門，一屁股在他身後的矮桌前坐下。

“我記得我說過讓你好好照顧她的吧？”理光難得的露出了一絲不悅。

“啊，好像是說過。”高杉停止了演奏，倚在窗前，整個人很沒精神的樣子。

“如果你想把她拉到你這一邊或是別的什麽程度，我勸你還是放棄比較好。”

“我不夠格了嗎？”

“可以這麽說，你們對她而言，都只是她心裏那個人的一部分罷了。”

“你見過那個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

“真是玄妙的回答呢，搞得我都想見見那家夥了。”

“會有機會的。”

“哼，”高杉冷哼了一聲，“確實，人都有一死。”

理光盯了他半晌，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但是他很快平靜了下來。他淡淡的說：“對了，你想找的那個人找到了。”

聽到這話，高杉轉過臉來，似乎終於回覆了一絲興趣。

“我可以見他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迫切。

理光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行。”

“果然是這樣。”高杉又低落了下去。

“到了合適的時間自然能見面。還有，”理光的聲音一下子冰冷起來，“在那之前，你必須告訴我一些事情。”

高杉有些驚訝的打量著他，這個男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是一副微笑的面容，哪怕是出賣親生妹妹的時候都是帶著恭謙有禮的笑容，到底是什麽事情值得他收斂起笑容呢。

“攘夷戰爭後期，你們被抓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高杉大笑了起來：“你怎麽突然對我的過去這麽感興趣了？果然比起那家夥你更關心我？”

“我只是想知道我們的敵人是否是同一個。”理光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臉上，“而且呢，她的事情我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高杉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半晌他慢慢的解開了纏在頭上的紗布，開口道：“看來得從我的這只眼睛說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次更新完之後說到想讓女主領便當的事情。仔細思考之後，要便當至少要等睡了假發之後才便當！

下一章開始情節慢慢進入收尾階段，離完結不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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