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誒呀，小紅你總算回來了！”一進店門口，紅蓮就被店裏的女孩拉住了。

“店裏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你住院這段時間，柏子媽媽天天以淚洗面呢！”

“她這個人，”紅蓮嘆了口氣，“我去看看。”

“還有呢…”女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嗯？”

“那天我換好衣服的時候，聽見柏子媽媽在向客人詢問吉原花街的事情。”女孩臉上露出苦惱的神色，“她會不會是打算把我們店裏搞成有那種服務的地方啊？我只是想清清白白當個藝伎，不想…”

“胡思亂想什麽啊！只是一般的寒暄吧？”

“可是那可是吉原啊！小紅你不知道嗎？在那裏的女人，一輩子都見不了光，在出賣容色的行當裏，算是最下等的了吧。這家店怎麽說也是高級會所，柏子媽媽也算是貴婦級別的媽媽桑吧？怎麽會和客人討論起那種話題呢？”

“我說你啊，”紅蓮稍微有點不耐煩，“這麽多嘴小心被賣到那裏去哦…”

“小紅你不要亂說話！這種話對女人來說超級不吉利的！”女孩氣呼呼的跑開了。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紅蓮撇了撇嘴說：“吉原，不就是個紅燈區嗎？”

“吶我說柏子啊，我都平安出院了，你怎麽還在哭啊？”看著躲在房間裏把一包紙巾都哭完了的柏子，紅蓮無奈的在矮桌前坐了下來。

“小蓮啊，我不是為你哭啊！”

“誒？”被這樣赤果果的撇清關系，紅蓮顯然有點尷尬，“算我自作多情，那你告訴我你在哭什麽，我倒是想知道為什麽我住院你也不來看我，還在為人家哭個不停。”

“等等，”紅蓮緊張起來，“你不會是被甩了吧？還是說這次喜歡上的男人又是有家室的？”

“才不是呢嗚嗚嗚…”柏子擡起了哭的紅腫的眼睛，“是我姐姐的女兒，找到了…”

“那個小時候走失的小女孩？”

“嗯…但是的人販子被抓到了，供出來說那個時候拐走的女孩都賣到那裏去了。”

“被賣到吉原去了？”

“小蓮，你…你怎麽知道？”

“直覺吧，”紅蓮嘆了口氣，自己的侄女被賣到那種地方，難怪會這麽難過了，但是柏子絕對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她皺了皺眉說，“沒辦法贖身嗎？”

“托人去問了，但是那裏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太多了，拐走的時候那個孩子又太小，不知道那個才是，而且…那裏被春雨接手，他們不是會輕易放人的。”

“十五六歲，總不能在那種地方呆一輩子啊。”紅蓮嘆了口氣，“我幫你吧？”

“別開玩笑了小蓮！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柏子激動起來，“你現在大病初愈，不要再胡鬧了好嗎？”

“你也覺得我是在胡鬧嗎？嗯，柏子？我想死，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紅蓮的突然微笑起來，“不過差點死過一次之後，我決定不再強迫自己了，我要去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

她走到柏子面前蹲在她身旁，將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慰道：“從尊那裏出來之後，是你收留了我，這麽多年一直被你照顧著，我不能看著你這麽難過，讓我為你做一些事情吧柏子。我不想再被任何人看輕了，我受夠了做一個弱者了，我想找回自己的能力和價值。”

“小蓮？”柏子察覺到眼前的女子眼裏有了一份看透般的堅定。

“能相信我一次，能依賴我一次嗎？在華玉死了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被別人需要過了。我想幫助哥哥，但是我失敗了，還差點把命給賠進去，這一次，我不想再把事情搞砸了。”

“可是那裏是春雨的地盤，被發現帶人出來，會有危險的。”

“別忘了我以前是幹什麽的，他們對我構不成什麽威脅。”

“可是…”

“我不想再讓任何人失望了，柏子。”紅蓮輕輕的說道，“我答應你，會活著回來的。”

【2】

行走在這座地下城市的街道上，紅蓮帶著鬥笠小心的查看著兩旁的店鋪。吉原比想象中的還要繁華，到處是滿溢出來的浮華聲色。她突然羨慕起來，來這裏尋歡的人，想必是不用遮掩自己的吧。無論多麽醜惡的樣子，都可以在枕席前展現出來，不用懷抱著虛假的仁義道德，花費金錢就可以占有自己喜歡的東西，真是方便的關系呢。

如果在這一夜之後彼此都得到滿足，那麽天亮了成為陌生人，也是一條好路啊。至少，有一方的願望得到了滿足，而且，沒有人失望不是麽？

而這些在勾欄之後的女人們，她看著那些巧笑倩兮的臉蛋，心中騰起一陣淡淡悲哀。也許是身為女人才會覺得她們可悲吧，但是她覺得她們悲哀之處不在於出賣著容色，而在於被當成商品了，被當成了商品，還接受了這個身份，為了“活下去”這樣含糊不清的理由，執著於所謂“那一點希望”，存活至今。

實在是太可悲了。

她轉身走進一條暗巷，在這個被地上之人所鄙夷黑暗的地下城市，這裏更算是最低等級居民居住的場所吧。

那些更加絕望，更加汙濁的人，棲身在這條窄巷兩旁的舊屋中，失去了年輕時光鮮的容色，犯了一些小錯誤，被趕出主幹道兩旁的店，由於已經是沒辦法見光的人，所以只能盤踞在這裏，成為娼妓中最低級的存在。

這樣，都活下去了呢。她站在屋外，等到裏面女人做作的聲音和男人的汙言碎語停下，她用刀鞘挑開褪色的簾子，進了屋裏。

“你！！！你是什麽人！！”裏面衣不蔽體的一男一女被突然出現在門口的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

“他付過錢了嗎？”紅蓮的目光停在女人的身上。

“還…還沒有。”女人感到這個人身上有種肅殺的氣息。

“付錢，然後滾出去。”

男人從錢包裏拿出一張紙幣認在地上，連滾帶爬的離開了。

男人走了以後，女人整了整衣服，拿起放在一旁的煙桿吸了一口說：“如果是位女人的話，我可是要加錢的。”

“為什麽？”

“女人比起男人來更難取悅。”

紅蓮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會說，男人更加廉價。”

“哼，所以你呢？是因為廉價的男人來到這裏的嗎？”

“是因為女人。”紅蓮蹲下來，拿起那張錢遞給她，“你的名字是阿錯？”

“招牌上寫著的吧？吉原花敷屋安樂巷的阿錯，童叟無欺的阿錯。”女人接過錢，微笑了一下。

“那麽阿錯小姐，我給你二十倍的價錢。”

“你是想買下我嗎？”阿錯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被女人贖身，聞所未聞啊。”

“如果你想拿著筆離開的話，我也無所謂，不過我花錢想買下的是，是你這幾天的時間。”

“你想做什麽？”

“我需要一個向導。”紅蓮淡淡的說，“我向人打聽過，你是不介意客人出身，想必也認識很多這裏的人，應該可以幫上忙。”

“你聽到了阿錯的名聲，應該也知道阿錯有很多朋友吧？如果是損害他們利益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我來這裏不是尋仇的，是來找人的。”紅蓮拿出一張紙遞給她，“一個叫紗季的女孩，7歲的時候被賣到這裏，今年應該15歲了。”

“十五歲啊？如果長相出眾那麽應該這個時候差不多是振袖新造吧。”

“振袖新造？”

“就是未來的花魁太夫，被重點培養的對象。這種女孩的話，想要帶出吉原會惹上很大的麻煩的。”

“長相我也說不清楚，應該也不會很差吧，她是京都人氏，算是好人家出生吧，是在花火大會的時候被拐走的。”

“有這些信息也差不多了，我會去找找看的。”阿錯點了點頭，“不過事先聲明，我只負責幫你打聽，之後的事你不要牽扯到我。”

【3】

之後紅蓮就在阿錯的房子裏待了下來，阿錯則到外面逛了半天，回來時帶著得意的笑容說：“人找到了。”

“這麽快？”

“京都來的女孩本來就不多，而且又是好人家出身。”阿錯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這是地址。”

紅蓮伸手想去拿，但是阿錯把手縮了回去，“雖然和你是花錢雇傭的關系，但是必須告訴你，這家店的老板可是個出名的厲害角色，和春雨有密切的關系，你想從她那裏帶人走，還是放棄吧。”

“春雨？那種程度我還沒放在眼裏。”紅蓮冷笑了一下。

按照地址來到了那家叫做“晚香居”的店，紅蓮在阿錯的指點下打扮成了游女的樣子，繞過樓下的守衛和打手，偷偷進了樓上花魁太夫和花魁候補住的地方。

她想起了阿錯的囑咐，這家店的花魁幾個月前得急病去世了，現在這裏只住了花魁候補和幾個侍女。

推開紙門，裏面有兩個年齡相仿的少女，其中一個婢女模樣的少女正在給一個眉眼如畫的盛裝少女梳頭。

“你是紗季？”紅蓮看著那個盛裝少女問道，後者疑惑的搖了搖頭說：“我叫紗音。”

“紗季，是我的本名…”那個侍女怯生生的說，“姐姐你認識我嗎？”

“啊原來是你啊，我是你姑姑派來救你的，快和我走！”紅蓮說著拉起了女孩的手，但是女孩卻一把甩掉了她的手大聲說：“我不走，我哪裏都不去！”

“誒？”紅蓮大驚，“你說什麽傻話啊！”

正在兩人磨蹭之際，樓下管事的婆婆走到門前敲了敲門說：“紗音，出什麽事了嗎？”

“啊，沒事，我在和小季鬥嘴玩呢~”叫紗音的少女出言替紅蓮隱瞞道，聽著婆婆的腳步聲遠去，她拉著紗季的手說：“機會難得，你快點走吧！”

“我不走，我不走！”紗季異常的堅決。看她這樣，紗音做了一個很令人費解的動作，她站了起來，對著樓下用盡全力大喊了一聲：“救命啊！！！我有要綁架振袖新造！！！！”

在紅蓮和紗季震驚之際，她一把抓住紗季的手塞到紅蓮手裏，對她說：“快帶她走！”

紅蓮就這樣帶著還沒回過神來的紗季從窗口跳了出去，身後一群打手隨即蜂擁而至，但是此時紗音在樓上大喊說：“我沒有事情！！她抓錯人了！！”

那些打手看見被抓的不是紗音，也隨即一楞，趁著這幾秒鐘的時間，紅蓮已經帶著少女消失在了小巷中。

“紗音！你沒事吧？”

“我沒事，那個人把小季當成我了。”紗音冷靜的回答。

“後天就是你游街的日子，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出差錯啊！”老板捏了把冷汗，“肯定是我們的競爭對手來搞破壞的！！”

“競爭對手？”紗音假裝出驚訝的樣子，“那麽小季不是危險了？”

“你就別關心一個侍女的性命了，你可是我們重要的未來花魁啊！我會派人去找她，但是估計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她就自求多福吧！”

“可憐的小季。”紗音假裝難過的樣子。

“紗音啊，不要為這種事情傷神了好嗎？這樣會影響你的容貌的，你要記住，你可是要成為吉原最美麗的花魁的啊！我培養了你這麽多年，你可不能辜負我啊！”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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