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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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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一年半以後。

臨近中秋,李紈特意上門送來幾盒中秋月餅。如今賈蘭在私塾讀書,雖然娘家沒給她什麽幫助,但憑著手中的積蓄,日子也過得安穩。

寶釵去關外進貨暫未歸來,黛玉一早起來就去了繡莊,香菱在鋪子裏幫忙,家裏只剩迎春帶著大姐兒。

李紈知道自己這幾個小姑子都有各自地一攤事,見她們不在家並不覺意外,與迎春隨意寒暄幾句後便告辭回府。

養生堂是衛朝專門收養孤兒的機構,說是孤兒,但世人重男輕女,十個被遺棄的嬰兒裏九個是女孩,就算有男嬰慘遭遺棄,很快就會被領養,是以養生堂中住的都是孤女。

黛玉平日裏在養生堂教導這些孤女讀書識字,不出幾日周圍的街坊都知道養生堂來了個女師傅。

眾人並不清楚黛玉的學問到底如何,但聽她說話溫聲細語,舉止溫婉,書卷氣十足,勝似謫仙,與旁人不同,都認定她博學之人。

王家的媳婦生了兩個女兒,丈夫不喜,看到女兒就沒個好臉色,把孩子養成了個鵪鶉似的性格,見人縮頭縮腦。王家媳婦看黛玉處事落落大方,待人接物端莊大氣,不由動起了心思。

她自己不識字,思來想去,便腆著臉去求黛玉教導她的兩個女兒。不指望做個出口成章的才女,只求別再這般小家子氣,見了人大氣都不敢出,說話像蚊子哼哼似的。

黛玉看到那兩個小姑娘低頭躲在母親身後,神情怯懦,只敢用餘光偷偷打量自己,心中酸澀不已,當即應允下來。

街坊們見黛玉如此善良,紛紛動了心思,也想將自家孩子送去跟黛玉學幾個字。

幾戶人家商量後,李家家境最為寬裕,便將街尾的一座空院子收拾出來作為臨時學堂。

剩下的人家合力湊了十兩銀子,當作束脩,錢不多算是份心意,誠心邀請黛玉來教導這條街的孩子。

如今,黛玉的教書事業可謂是紅紅火火。每天一早去繡莊裏盤點生意,順便教繡莊的姑娘們認字,下午去養生堂教孤女讀書練武,之後再去給街坊的孩子們授課。

她自從練武後,身體早已好了許多,再加上如今生活充實,整個人容光煥發,氣色極佳,連換季時的咳嗽也少了。

如今,黛玉在養生堂附近已小有名氣,街坊們見了她都會恭敬地稱一聲“林老師”。

寶釵自去年春天與幾位姐妹一同闖蕩東北後,膽識大增,獨自帶著夥計往返關外多次,賺了不少錢。今天,她從關外回來,帶著夥計們把貨物卸到商鋪後,便回了家。

路過養生堂時,正巧碰上黛玉放學,準備去給街坊的孩子們上課。

寶釵從馬車裏探出身子,笑著說道:“林老師,上車吧,我送你一段。”她現在已不再稱黛玉“顰兒”,而是改口叫她“林老師”。

二人數月未見。黛玉上了馬車,細細打量了寶釵幾眼,笑道:“姐姐瘦了些,好在看著精神頭不錯。”

寶釵本來臉型圓潤,如今瘦了下來,臉頰多了幾分棱角,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些精幹之氣。

寶釵道:“這一年總往關外跑,不瘦才怪。”

黛玉擔心寶釵的身體,勸道:“賺錢哪有個頭啊,姐姐還是在京城多歇一歇,別仗著自己身體好就這麽折騰。”

寶釵見黛玉關心自己,心中溫暖,微笑道:“我正有此意,接下來幾個月都不打算出遠門,留在京裏好好休整。”

黛玉見她肯聽勸,暗自驚訝,不由問道:“姐姐在京裏有什麽打算嗎?”

寶釵繼續道:“等入秋天涼後,我想回趟老家,把家中的藏書帶回京城,建個藏書樓,給林老師教書用。”

薛家雖是商人,但祖上曾是紫薇舍人,家中藏書極為豐富,不亞於官宦世家。寶釵自幼博覽群書,許多書連林家都沒有。黛玉聽聞寶釵要建藏書樓,心中激動不已。

她喜出望外道:“我進京時,把林家的藏書都帶來了。姐姐這般大方,我怎好再敝帚自珍?回頭我把林家的書也一並放進藏書樓,供人閱覽。”

話未多說,馬車已經到了李家的小院。黛玉跳下馬車,向寶釵揮手道:“我先去給孩子們上課,晚上再與姐姐詳談。”

王家的兩個女孩,本叫大妞、二妞,入學後黛玉給她們取了個學名,老大叫樂施,老二叫樂助。王樂施每天最高興的事,就是和妹妹一起來上學。

黛玉看到王樂施站在門口,恭敬地等著自己,快步走上前,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天熱,以後別在外面等老師了,小心中暑。”

王樂施跟隨黛玉學習已有一年多,膽子大了許多,不再是那個一開口就臉紅的小姑娘了。

她搖搖頭,固執道:“您教過我們,‘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之敬學(註1)’。再說,下午暑氣已經散了,不是很熱,我可以在這等老師。”

樂施雖然還沒正式學《禮記》,但班上學生的進度不同,黛玉給別的孩子講解時,她聽到了,便默默記在心中。

黛玉見她口齒伶俐,言語條理清晰,最重要的是,她有了自己的主見,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女孩,不由心中欣慰。

她微笑著鼓勵道:“你記性很好,一定要繼續努力,不要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王樂施堅定地點點頭,說道:“我會的!我將來也要做老師,像林老師一樣。”

課後,黛玉回到家,見探春和湘雲也在,微微一楞。兩人上個月結伴闖蕩江湖,本以為要一年半載才會回京,哪知不過一個月就回家了。

湘雲當初打定主意,要再苦練幾年才行走江路,但實在是技癢,便拉著探春提前開始了她的懲惡揚善之旅。

黛玉打趣道:“今天是刮了什麽風,一個個突然都回來了?”

探春和湘雲對視一眼,隨後湘雲開口道:“林姐姐,我們打算去浙江投軍。”

探春和湘雲剛進門,話還沒說幾句,黛玉就回來了。寶釵、迎春、香菱都還未聽過這個消息,乍聽湘雲這麽一說,頓時驚訝不已,瞪大眼睛,楞楞地看著二人。

黛玉心中一驚。雖然探春和湘雲的武藝不弱於男子,若真的上陣殺敵,定能所向披靡,但衛朝從未有過女子參軍,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湘雲看大家的神情,便猜到了她們心中所想,解釋道:“林姐姐,現在浙江已經有了娘子軍了,我們打算加入她們。”

探春和湘雲在江湖行走,路過山東時遇到從浙江逃難此的百姓,聽說了當地的情況。真真真國已劫掠沿海百年,當地百姓飽受其害,如今朝廷出兵,百姓們無不擁護。

沿海地區的男丁大多已被真真國屠戮殆盡,剩下的男人參了軍,家中只剩老弱婦孺。一些真真國戰敗的散兵游勇趁機騷擾村莊,留守的婦女們組織起了一支軍隊,守衛自己的家園。

幾人聽了湘雲的解釋,這才明白過來,她們不是參加朝廷的正規軍,而是加入村民自發組織的民兵。

探春道:“荀灌年方十二便率領勇士突圍,搬來救兵解宛城軍民之圍。花木蘭替父從軍,征戰十餘年。梁紅玉身先士卒,擊鼓抗金。這些都是女子英豪,我和雲妹妹也願效仿。”

寶釵等人見探春侃侃而談,臉上滿是向往之情,便知她與湘雲已下定決心,今日不過是回來與姐妹們辭行。戰場刀劍無眼,二人縱有絕世武功,此去也是吉兇難料。

黛玉心中想勸,卻不知從何開口,沈默片刻,眼眶泛紅,嘆道:“你們一定要保重。”千言萬語,到頭來只化作這句保重。

湘雲嘻嘻一笑,故作輕松道:“林姐姐放心,我好歹是將門之後,還想著憑軍功封侯,繼承父親的爵位呢。”

探春亦是笑著附和道:“賈家祖上受封榮國公,沒準我還能重現祖上的榮光。”

二人此言不過是玩笑話,為了讓姐妹們安心罷了。自古雖有女子封侯,但只因身份尊貴而獲封,從未有女子憑軍功受爵。即便在正規軍中,一戰封侯的將士都是鳳毛麟角,何況她倆。

寶釵明白二人的心思,心中隱隱酸楚。只是探春、湘雲馬上要去戰場,落淚不祥,搞得好像二人要怎麽著了似的。

她強忍心中傷感,勉強一笑,調侃道:“那小女子先給未來的史侯爺、賈公爺見禮了。”說著,還真站起身向她們行了一禮。

湘雲見寶釵取笑自己,撒嬌似的拉住寶釵的袖子,搖晃不停,不依不饒道:“寶姐姐欺負我。”

寶釵故作驚訝,笑道:“剛才是誰放豪言壯語,要封侯拜將的?”

湘雲挺起胸膛,大聲道:“自然是我!”話音剛落,又忽然有些失落,輕聲嘆道:“可要是真的封侯了,那就不能行走江湖了。”

眾人看湘雲為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發愁,忍不住笑了出來。

香菱一向有幾分呆氣,此時一本正經地說道:“雲妹妹,我可以替你去實現你的夢想。”

香菱這句話一出,幾人楞住了。她素來老實文靜,怎麽忽然要去闖蕩江湖了?見大家都齊齊望向自己,香菱便解釋起了緣由。

去年黛玉她們去關外探望鳳姐,京中只剩她和惜春。香菱經常去牟尼院探望惜春,一來二去,便認識了寄居寺中的妙玉。

妙玉的師父圓寂後,她一直想將師父的靈柩運回故鄉,早日安葬。可師父遺言囑咐她暫時不宜回鄉,妙玉才一直留在京城。

二人熟悉後,經常在一起品茶作詩。妙玉見香菱才學不俗,身手也頗為敏捷,心中動了念頭。回鄉路上若有香菱作伴,即有人陪著說話,又不擔心遇到危險,於是便請香菱護送她南下。

香菱本還有幾分猶豫,但妙玉知她身世,勸道:“你是南方人,隨我回蘇州,或許還能遇到親人,一家團圓呢。”

香菱聽後,心裏一動,才下定決心,準備與妙玉同往。

迎春奇道:“你什麽都不記得了,怎麽找家人呢?”

她見香菱滿臉興奮,生怕她去了南方找不到親人,心生失落,忍不住提醒一句。

香菱笑著指了指自己眉心的胭脂痣,自信道:“我雖然不記得家人了,但這顆痣這麽顯眼,若是我爹娘見到,定能認出我來。護送佛門弟子回鄉,也算功德一件,菩薩會保佑我與父母重逢。”

香菱清楚在蘇州找到家人的可能性不大,但她自小住在金陵,想來家鄉不會離得太遠。她打算將妙玉送到玄墓山後,便走遍兩江,誓要找到自己的親人。

香菱心中仍記得拐子家時的辛酸,稍有不如意便是一頓打罵,自己從不敢有半分的違抗。到了薛家後,雖然太太、姑娘和善,但無論是衣食住行,還是上京避難,都是聽從主家的安排。

她隨波逐流慣了,如今應承了妙玉,心思活絡了不少,索性換種活法,主動出去走走看看,或許另有一番際遇。

迎春見她眼中閃著光亮,心中一動,忽然說道:“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功夫好,路上若遇危險,可以保護你們。”

眾人沒想到一向性格懦弱的迎春竟有了闖蕩江湖的念頭,心中十分驚奇,又替她開心。

迎春見大家盯著自己,臉上泛起微紅,低下頭輕聲說道:“香菱長得這樣好看,妙玉又只有幾個不會武功的丫鬟婆子,路上太危險了,我陪著她們,總能更安全些。”

湘雲曾與迎春一同並肩作戰,知道她功夫不弱,卻更清楚她的性子,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湘雲打趣道:“二姐姐功夫最好,只是別遇上了壞人,再搬出你那套任人宰割的理論來。”

迎春也不生氣,淡然一笑道:“我生來就這麽個性子,若真有人要殺我,只當是我的命數。若是敢傷姐妹們,少不得要拼命了。”

眾人聽了這話心裏明白,迎春還是那個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迎春,最起碼她現在願意為了姐妹們挺身而出。潛移默化,相信她早晚能徹底獨立起來。

寶釵見四人說笑間便已定下各自的前程,竟無一人提及婚嫁,不由好奇道:“你們都不打算成親了嗎?”

四人聽後,心裏不禁有些躊躇。誰能說自己從未幻想過嫁得良人、相守一生呢?只是嫁人後,如何還能這般自由。

男人可以在外打拼,她們只能守著家裏那四方天地,日覆一日地看丈夫的臉色過日子。雖說她們在外闖蕩,未必能功成名就,至少落得個自在。有得有失,做人最忌得隴望蜀。

探春素有大志向,傲然道:“憑什麽男人可以為官做宰,又有妻兒在堂,而女人只能困守深閨。等我功成名就那日,我也兩個都要。”

成年人不做選擇,探春全都想要,只是現在不是時候。

黛玉笑道:“如此說來,只等賈公爺日後帶著丈夫回來給我們瞧瞧了。”

湘雲整日習武,常與賈府的人走動,史鼐、史鼎夫婦怕她帶壞了自家女兒,看到她沒個好臉色。眼見天色已晚,湘雲索性不回家,與探春住在一處。

寶釵比黛玉先回家,已經聽迎春提起李紈的事。等大家都回屋後,她便對黛玉說:“珠大嫂子今天早上來過,說有人去她家提親了。”

黛玉微微一楞,李紈今年才三十,大好年華一直守著也不是個事,如今有人提親是件好事。

黛玉展露笑顏:“咱們什麽時候能喝上喜酒?”

寶釵見黛玉如此急性,不禁失笑:“八字還沒一撇呢,珠大嫂子只是來聽聽咱們的意見罷了。”

李守中眼裏早已沒有李紈這個女兒了。當年他被罷官,就與裘智脫不了幹系。裘智是賈府的親戚,李守中因此對賈府心生怨恨,連帶著對女兒也多了幾分厭惡。

好不容易過了幾年,李守中估計政寧帝忘了自己之前的錯處,正打算去吏部活動一二,再謀個官做。

不料,趕上榮國府出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寧國府又接連出事,而查出這兩樁大案的正是裘智。

李守中明白,自己與賈家有親,這輩子的仕途恐怕是徹底斷了。他對賈家恨之入骨,由此遷怒於女兒,不許她再踏進李家的門。

李母心疼女兒,時不時偷偷去看望李紈。她聽說了有人來提親的事,覺得女兒再嫁後有個依靠,總比孤苦伶仃一人過日子要好。

李紈心裏有些顧慮,一時拿不定主意,想聽聽幾個小姑子的意見。

賈蘭爭氣,她手頭有些積蓄,生活過得還算安穩。她守了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不一定要再嫁。

何況經過賈家一事,李紈明白花無百日紅。倘若再嫁的夫家日後出了事,自己又失去了節婦的招牌,還可能牽連賈蘭的前途,豈不是得不償失?

然而,一個人過日子確實不易。手裏的嫁妝和賈母臨終時補貼的一點銀錢早晚會用完,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賈蘭漸漸長大,將來需要花錢的地方只會越來越多,光靠寡母手裏的這點棺材本,怕是支撐不了他的前程。自己再嫁好歹吃穿都花夫家的,手裏的私房可以補貼兒子。

黛玉心下明白李紈的顧慮,人沒有前後眼,誰也不敢保證這次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女子立身不易,一步走錯便可能萬劫不覆,所以李紈不得不慎之又慎。

黛玉輕聲問道:“求親的人是哪家的?”

寶釵答道:“那人姓甄,今年四十有六了,久居京師,祖籍卻是金陵甄家,和賈家是老親。”

黛玉點點頭,心中了然。她記得賈母曾提過甄家,早年兩家同居金陵,還曾聯姻,只是賈家搬到京城後,來往日漸稀少。

寶釵說道:“甄老爺去年中了舉人,年初參加會試,名落孫山。不打算繼續考了,遞了名帖到吏部謀了個差事,被外放交州任稅課司大使。他原配早逝,想在外放前續上一房,一起赴任。”

黛玉聽完,心中不免替李紈細細思量。

甄家和賈府相交匪淺,二人知根知底。甄老爺能在京中讀書,一直熬到四十多歲中舉,足見家底豐厚,而且李紈嫁過去就是敕命,日子肯定比現在體面。

只是甄老爺年紀比李紈大了許多,年歲上不夠般配。再加上他不久便要離京,去的是窮鄉僻壤。賈蘭若是隨行,到了當地恐怕難以尋到好的教書先生,難怪李紈猶豫。

黛玉嘆道:“珠大嫂子守了這麽多年,確實不容易。若真能嫁人,倒也不錯,但她還有個蘭兒,難免要多為孩子考慮。”

寶釵接話道:“誰說不是呢,甄老爺要是一直在京裏,倒是樁好姻緣了。”

黛玉能想到的,寶釵自然也能想到。在她看來,年紀大些不是什麽問題。就算是年歲相仿的夫妻,能白頭到老的又有幾人?當年賈珠不也早早去了,撇下李紈獨自支撐。

寶釵沈思片刻,緩緩道:“珠大嫂子不僅是蘭兒的母親,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該為自己考慮一下。蘭兒年紀不小了,有我們幾個姑姑照顧著,留在京裏讀書就是了。”

甄老爺的條件雖談不上特別出眾,但李紈打算再嫁,錯過這次,以後未必能遇到這麽合適的了。

無論二人如何權衡,都覺得李紈有點病急亂投醫了。作為小姑子,她們實在難以替李紈做出這麽重要的決定。

她們不是神仙,能掐會算,如何預知李紈再嫁後的好歹。這條路,終究要李紈自己去走。她們唯一能做的,便是為她默默祈禱,盼著李紈與賈蘭今後能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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