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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25 愚惘的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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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25 愚惘的惘

藤貓和樂樂不搞樂隊的時候,看起來和樂隊毫無關系。藤貓是粵語區典型成功生意人的樣子,沒什麽架子,但說話時天然帶著對人的審視。樂樂高瘦而沈默,是損色的鼓手,從認識藤貓時就一直在藤貓公司裏,二十年前當行政二十年後當行政主管,有藤貓一口飯吃就有樂樂一個碗刷。

演出結束後李湯和他倆約喝酒,藤貓說:“什麽契機啊,你終於舍得跟我們辦一場了。”

李湯說:“有花堪折直須折。”

幾年前蕩月亮重組,第一次上音樂節,李湯在衛生間偶遇藤貓,找藤貓要簽名,藤貓說:“我快尿了。”李湯心想簽名不能要尿的,就說:“那你快去。”從衛生間出來,李湯提起中學時代看的那場表演,藤貓熱情地說:“來來來,加個微信。”

李湯很高興,加完微信後藤貓誠實地說:“你說的表演,我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

“好吧。那你一會兒可以看我們樂隊表演。”

“你也有個樂隊,”藤貓唉聲嘆氣,“本來想讓你買我們live的票來著。”

藤貓記性一般,但看了蕩月亮的表演,後來常和李湯聊,介紹圈子裏面的人,有表演的機會也會推薦。兩個人有點忘年交的意思,喝完酒,藤貓經常說:“咱們遲早來一場。”

李湯總說:“遲早的事。”

如今李湯忽然回心轉意,損色幾個人都有點意外。聽李湯念詩,樂樂深有感觸:“特別有道理,唉。”

“他前幾天剛和老婆協議離婚,他老婆說跟他過得沒勁。”

樂樂一臉倒黴相:“老是不在一塊。後來回憶起來,其實還有挺多有勁的事,沒來得及跟她一起做。”

“此情可待成追憶了。”藤貓也念詩。

三個人沒頭沒腦地幹杯,各自惘然各自的。李湯想起來live那天晚上,簽售快結束的時候,秦箏面前出現了認不到的人。錢俞戴黑色鴨舌帽,像那種偷偷看演唱會的通緝犯。

秦箏說:“是你啊。”

錢俞說:“是我啊。”

但並不是那種久別重逢的戲碼,因為兩個人其實一直有聯系,秦箏甚至間接性地承擔了照顧錢奶奶的任務。後來錢奶奶自己要去住養老院,也是秦箏在當地比對了好幾家,最後才敲定的。

但是這種聯系可聊的範圍非常狹窄,秦箏在大學裏談戀愛,錢俞一開始跟親戚做事,後來跑到南方做外貿,完全不同的世界,探頭看一眼都像是逾越。

見他們兩個相對無言,李湯說:“稍等一會兒吧,結束了我們再聊。”劉挪威說:“啊對。”

本來李湯是想著,結束後找個地方,一起吃些宵夜。但站在馬路上,錢俞說:“時間太晚了。”

劉挪威問:“你一會兒還有別的事嗎?”其實看情狀就能猜到了,恐怕是有人等。

錢俞笑笑。他比青少年時期胖了一些,臉上像充了氣,看起來沒那麽兇了。錢俞說:“我下個月就回恒川了,和朋友商量的,一起開個飯館。”

秦箏說:“挺好。”

錢俞說:“奶奶的情況不太好了,我要把她接回家照顧。”

秦箏說:“嗯,那你得多上心。奶奶要強,喜歡爬高上低,別人講她不聽的。”

錢俞說:“我找了個對象,回去正好見一面。”

李湯和劉挪威交換眼神,果然如此。秦箏站在夜風裏,不看任何人,直勾勾盯著對面的紅綠燈。秦箏說:“奶奶也老惦記這事呢,看個電視劇就覺得女主配你。”

李湯單獨約錢俞:“你喜歡你對象嗎?”風水輪流轉,十年前這個問題問秦箏,十年後問錢俞。

錢俞很平和地說:“挺喜歡的。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嘛,我對象家裏經濟條件也不太好,但她性格單純,很能吃苦。她不嫌棄我,我也心疼她。”

“哦。”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改不了愛多管閑事。”錢俞真心地笑起來,“過生活,無非就是衡量。以前不知道天高地厚,現在回過神,那時候真是想一出算一出。”當年覺得觸手可及的月亮,擦亮眼睛一看,原來掛得那麽高。

他不想夠了。

臨分別,錢俞問李湯,現在和任玦……和李玦的關系怎麽樣。李湯說:“還可以。怎麽了?”

“想讓你幫忙,要個簽名什麽的。”錢俞看起來竟然有幾分赧然,“我對象平時工作很辛苦,愛好也少。但她一直是李玦的粉絲,從李玦參加那個選秀時就開始了。我也是認識她後才知道,李玦那麽紅,感覺和我們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李玦參加的那屆選秀,離選秀被砍沒兩年了,是最後的熱鬧。李玦為參加選秀才簽的公司,從一開始就在出道位,成團時爬到了第三,算很輝煌的。

李湯有時候去商場,可以看見他們團很大的地廣,每個人都被P得很醜。李玦相對來說沒有那麽醜,只是很陌生。

李湯說:“我幫你問問看。”

“謝了。”錢俞松一口氣,時隔多年,終於說出口,“李湯,你這人其實挺不錯的。”

“靠,”李湯笑了,“用你說啊。”

李湯心裏一直惦記著這件事,結果回去碰到鄭刻城,兩人話不投機,沒說兩句就打起來。反應過來後李湯有些抱歉,怕給李玦添麻煩。但是並不後悔。

鄭刻城挨打後很熟練地自己找醫院去了,也沒多生氣。這人像浮在水上的油,象征性地活一下,象征性地挑釁別人,幹什麽都不太走心。但他能看出來李湯的心:“你真的暗戀李玦啊。”

李湯好言相勸:“快走吧,要是另一條胳膊也被打折就不好了。”

“暗戀李玦很累的哦,”鄭刻城說,“你只打我一個人可不夠。沒成團的時候就有人想跟他發展關系了,還有私生在床上等他,嚇死人了。這種人現在肯定只多不少。”

看來私生粉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李湯跟李玦說了這件事,李玦回覆並不積極,懨懨的。李湯問:“你那邊出什麽事了麽。”

“我能有什麽事,”李玦不屑地笑,“錄節目有點累,但是不累點哪對得起通告費呢。說起來,我錄這個節目,臨時有個表演名額。蕩月亮有時間嗎?”

“沒有,娜娜回省城去了。”

“嗯,我隨便問問。”娛樂圈查無此月亮,本來節目也不會答應用他們樂隊的。

沒有話題可以聊了,一時間,電話中只剩呼吸聲交纏。可是沒有人先掛電話,可能是因為他們兩個人都太禮貌、太講體面了。

這呼吸聲持續地回蕩在兩人耳邊。過了沒多久,李湯就在百度熱搜上看到李玦,說他在錄制綜藝時做了沒煮熟的牛肉,搞得嘉賓們全都上吐下瀉。嘉賓中不乏大佬,網友友邦驚詫,李玦這回真的要完蛋了。

到了晚上,李玦工作室出通告,說那鍋肉不是李玦煮的。但是當期的飛行嘉賓韓楊正好在平臺直播,好事網友就去問這件事。

直播裏韓楊的臉經過濾鏡粉飾,看起來更加白凈無害:“我不知道呀,當時廚房好多人……大家不要再問這種問題了。玦哥很好,很熱情……哎呀,就算是!他又不是故意的……”

熱搜立刻又多了幾個,李玦的“玦學”堂皇增添光輝一筆。李湯抱著數位板趕外包,每個筆刷都不合心意。網友們開心極了:“李玦也有點可憐,看路透感覺他要碎了。”

李湯並不知道這只是一個反諷的梗。李湯覺得這個形容很準確,古代人形容好人,說他像一座玉山;形容這個好人喝醉後東倒西歪的樣子,說他像玉做的山要塌了。

李湯用李玦碰瓷古人典辭,要是把這話發到網上又要被抓著狠狠嘲諷。但李玦連塌也塌得很有精神力。他給李湯打電話,還是勁兒勁兒的上揚語調:“你住在我家,我隔三差五打電話問問你的情況,有什麽問題?”

李湯其實不在李玦家,他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李湯平靜地說:“當然沒問題。”

電話那邊傳來酒瓶碎裂的聲音。李湯問:“怎麽了?有受傷嗎?”

“手滑,”李玦醺醺然地笑了,“這麽緊張我啊,弟弟。你那邊怎麽有車喇叭在響,你要去什麽地方?”

“我去找你。”

李玦沈默。過了一會兒,他重新笑起來,啞啞的,皮革糅搓一千次,生出細絨。

李湯聽見他說:“我的圍巾沒帶。你如果來看我,記得給我買條新圍巾。”

窗外璀璨車流如河。李湯說:“現在是五月。”

“是啊。所以李湯,”李玦低聲重覆,“給我買條新圍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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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要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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