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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19 酸楚的感傷的愛的傳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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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19 酸楚的感傷的愛的傳染病

上午十點。

李棟趿拉著拖鞋,在客廳吃面包。看到李湯,他問:“今天見過你媽嗎?”

李湯搖搖頭。

下午兩點。

任玦出門的時候李棟又問了一次,任玦也茫然地搖搖頭。李湯和任玦在門後會合,任玦穿著T恤襯衫淺色牛仔褲,在兩件襯衫間猶豫了一會兒,所以才晚了些。

李湯又穿的連帽衫,入夏後就一直是各種顏色的連帽衫,擡頭看任玦來了,微微擡起下巴:“對我說‘生日快樂’吧。”

“生日快樂。”

“謝謝。你是今天第一個當面祝福我的人。”李湯積極地翹起嘴角,像精神抖擻的日劇主角,令任玦感到古怪。

五月的午後,風也懶洋洋。李湯和任玦打車去臺球廳。李湯對這半天的計劃是,先在臺球廳打臺球,傍晚去一家東北菜館吃飯,吃完飯唱歌。

任玦一聽:“和平時沒有區別啊。”

“就是要沒有區別,平平常常的多好。”李湯說,“我喜歡平常。”

李湯坐在臺球廳門口。秦箏從房間出來,送給他一個打火機,李湯高興地說:“謝謝。”吳移來了,送給他一瓶很貴的覆合維生素,李湯驚訝地說:“謝謝。”

劉娜娜來了,送給他一套繪畫的顏料,李湯意料之中地說:“謝謝。”

最後蔣小沅也來了,送給他一枚撥片。

吳移說:“這枚撥片看起來稍微大一點,其實比起來吉他更適合貝斯。”

蔣小沅說:“是嗎?我前段時間也試著學貝斯來著,看這個好看,順手挑了。”

手指摩挲撥片表面的logo,李湯說:“謝謝。”

四點十分。

李湯和任玦打了兩局臺球,任玦打得少,但最後沒差很多。李湯說:“你是不是看我過生日讓著我啊。”“你還需要人讓嗎,”蔣小沅說:“我來跟你打,你不用讓我。”李湯就爽贏了他幾局。吳移也要跟他打,李湯說:“打累了。”

吳移說:“那小沅,你和我打。”

李湯走近沙發,在劉娜娜和任玦中間坐下,抱起胳膊,看他們。任玦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劉娜娜說:“吳移今天看起來火氣很旺哦。”

吳移打球姿態漂亮,但是準頭一般,有幾次甚至滑桿了。一滑桿就尷尬,想掙回一城,結果失誤更多。蔣小沅說:“要不然算了吧。”

“覺得和我玩沒意思麽?”

“沒啊,只是看你狀態不太好,要不先休息一下。正好我也想休息一會兒。”

秦箏說:“我跟你打吧。我專業陪練,你賺了。”

吳移臉色不太好,但同意了。後來他們也不說話,就一直打。他們打這種臺球的規矩,一個人失誤換對手,秦箏如果認真起來,吳移可能都沒出手的機會。但秦箏嘴裏含著甘草片當糖,不怎麽上心,兩個人打得有來有回。

李湯想起,今天是錢俞去省會的日子,秦箏上午可能去送他了。李湯偏過頭問:“是不是感覺挺無聊的?”

蔣小沅說:“是啊,我們打撲克吧。”

任玦不看李湯:“好啊。”

四個人開始鬥地主,蔣小沅當地主,每回都輸個精光。放往常蔣小沅肯定要摔牌了,但今天壽星是李湯,蔣小沅說:“我故意讓你高興的。”

“好好好。”

六點三十。

任玦知道自己為什麽覺得李湯古怪了。他看起來有點過於陽光燦爛,像假人。吃晚飯的時候來了一個很大的蛋糕,是蔣小沅買的。吳移說:“太大了吃不完吧,浪費。”

秦箏說:“蔣少爺沒買過三層以下的蛋糕。”李湯瞇起眼睛,笑意盈盈地聽生日歌,許願,吹蠟燭,蠟燭插得太散:“吹得我腮幫子疼。”眾人很神經地搶著吃蛋糕上的所有水果,李湯搶得最歡。

蔣小沅一嘴奶油,李湯下意識找紙巾給他擦,已經變成本能。劉娜娜吃得滾肚溜圓,想起來八卦,他問任玦:“你和李湯那天真的打架了嗎?”

“打了。”

“啊……為什麽啊?”

“感情糾紛吧。”秦箏插了一句,給自己剝葡萄吃。

明明是個沒溜的玩笑,劉娜娜卻瞪大了眼。任玦突然心煩意亂,你們懂什麽?

八點。

任玦坐在淡橙紅舞臺的高腳凳上唱歌,唱完後回卡座和眾人繼續一起喝酒。喝著喝著,吳移突然提議,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劉娜娜說:“好土。”

李湯這時露出一整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雖然不是因為開心。

李湯開玩笑:“你不會是早就想玩了吧。”

“確實以前就想,”吳移說,“但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秦箏說:“一個游戲,也需要下決心才敢玩麽。”

蔣小沅看起來有點害怕。任玦隱隱意識到會發生什麽,原來是名為真心話大冒險的狼人殺。單副撲克放在桌子上,數字最大為勝最小為負,負者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勝者出題。

第一輪,秦箏勝,蔣小沅負。蔣小沅見是秦箏,感覺不會太危險,就選擇了真心話。秦箏問:“最近一次接吻是什麽時候?”蔣小沅眨眨眼,笑開:“吃蛋糕啊,你們都看到了。”

劉娜娜噓秦箏:“太偏袒了吧——”

第二輪,李湯勝,吳移負。蔣小沅立刻不笑了,他說:“你玩不過李湯的,你選大冒險好啦。”

吳移只直勾勾盯著李湯:“有道理,我選真心話。”

“好呀,”李湯笑笑,“你期待我問你什麽?”

劉娜娜說:“靠。還能這樣。”

吳移也楞了一下,他灌了一口酒,喉嚨吞咽:“問我是不是喜歡蔣小沅吧。”

蔣小沅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你瘋了吧你在開什麽玩笑——”

李湯卻了然地點點頭,把牌輕飄飄放回去:“下一輪。”

第三輪,蔣小沅勝,李湯負。蔣小沅勉強坐回座位,臉已經紅透了。吳移和李湯都望著他,一個像要把他看穿,一個像透過他,在看什麽別的東西。

李湯溫和地安撫他:“游戲嘛。我選大冒險。”

“李湯,咱們走吧,我準備了煙花給你放呢。好不好?”

李湯說:“不好。這不夠冒險。”

蔣小沅坐立難安,半晌後說:“那你給通訊錄第一個人打電話告白。”

經典到爛俗的懲罰。任玦陡然擡頭,心跳如擂鼓。他們分兩輛車來酒吧,他打電話問過李湯的車到哪了。

李湯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就點通話:“你好,不管怎麽樣,我會一直愛你。”掛掉。

“是誰啊這麽快就掛掉!”秦箏叫起來,“給我們看看!”

李湯亮出手機,是王抒荷。秦箏撇嘴:“沒勁。”她說,“我們玩點別的吧。”沒人搭話。

第四輪,吳移勝,李湯負。李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這牌是不是被做手腳了。”他說,“好吧好吧,那我這次選真心話。”

吳移斟酌了很久,慎重地問:“如果我說我喜歡蔣小沅、我和蔣小沅在一起,你會怎麽辦?”

吳移咬著牙,死死抓住要跑的蔣小沅。蔣小沅崩潰掙紮:“神經病啊你放開我!”

李湯沈默了一會兒,望向蔣小沅:“我會說你說的話不算,我需要聽蔣小沅來說。看起來,還得繼續玩啊。”

蔣小沅拒絕再抽牌,李湯於是多抽了一張,放在他面前。第五輪,任玦勝,秦箏負。秦箏興趣缺缺:“大冒險。”然後按任玦的要求去給鄰桌送了一個自己的簽名,說紅了可以掛二手賣。鄰桌看過蕩月亮,所以還挺開心的。

第六輪,秦箏勝,吳移負,真心話。秦箏是真煩了,翹起腿睨他:“和蔣小沅在一起的時候,會感覺心虛嗎?人男朋友在呢。”

游戲結束。

吳移梗著脖子:“你們肯定都覺得我們這麽做不對,所以我今天想要把話說清楚。”他看起來簡直有種忍辱負重的慨然,“難道心動是犯罪嗎?”

這話說得特別漂亮,連蔣小沅都不罵人了,怔怔地望著他。

蔣小沅就吃這一套,當時出櫃他也是這麽說的,他說大人們管天管地但不能管人愛人,他偏偏就要愛。

一群人中,唯獨任玦冷笑出聲,顯得很突兀。他沒有壞心,只是突然感到淒涼。

吳移深情到委屈,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蔣小沅訴衷腸。蔣小沅的眼淚便湧了下來,看向李湯,可憐巴巴的:“李湯……”

李湯說不上失望,只是失落,像驗證了討厭的規律。

“這是你的答案,對嗎?那我也可以說我的答案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不想再糾纏,“沅兒,咱們分手吧——”

“不行!我不分手。”蔣小沅掙開吳移,拽住李湯的衣服,“李湯,我對你難道不好嗎?我主動追的你,你幹什麽我都捧著誇著,我給你買的東西少嗎?我們一起的時候不舒服嗎?李湯,你不記得了嗎?為了你,我和家裏出櫃了!”

蔣小沅胸膛劇烈地起伏。秦箏伸手攔住他:“冷靜點,坐下說話。”

“你出櫃真的是為了李湯嗎?”任玦仍笑著,好奇地問,“你出櫃,不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同性戀嗎?”

蔣小沅的表情果然更加扭曲。這麽冷冰冰的語氣絕非他本意,任玦自嘲地想,只是自私的人天生更懂同類的心。

吳移引導的坦白局反而把他自己架在了尷尬的境地,不知道說什麽了。蔣小沅有點失去理智,他低頭盯著任玦:“你是誰?你為什麽在這裏說三道四?”

“我是任玦啊。”

電光火石之間,蔣小沅突然悟了:“哈哈,我想起來了,你們是前後桌,離得近,連回家都能坐同一輛車,還一起彈琴唱歌。”

李湯叫他:“蔣小沅。”

蔣小沅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睛發亮:“李湯,任玦——你們以為自己就是聖人嗎?你們的那些小動作,以為我沒有註意到嗎?”

“蔣小沅!”

又是那種感覺,如墜冰窟,卻自虐一樣的快意。任玦幾乎想大笑出聲了。蔣小沅彎下腰,湊近任玦的臉,語速很快:“任玦,李湯受傷那時候你也很擔心吧,要不怎麽臉那麽臭,拉著他就去醫院——”

秦箏露出類似牙疼的表情。劉娜娜無力地呵斥他:“餵你別狗急跳墻胡亂攀咬啊……”可是他不敢說,蔣小沅的發瘋,為他的疑惑提供了一個堪稱圓滿的解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嗎……

“你肯定喜歡李湯吧。你和他親過嘴嗎?他都不肯跟我上床呢,你們有上嗎?”蔣小沅越說越興奮,面色像發了一場高熱,“——我畢竟還出櫃了呢,為了李湯,你又能做什麽?”

酒吧裏吵鬧成這樣,真安全,真幸運。李湯上前,把兩個人分開,面對蔣小沅:“你和吳移在一起會開心的話,你們就在一起。別這樣好嗎?”

“你心疼他嗎?”

“他不是心疼我,他只是個心軟的傻逼。”任玦深呼吸,慢慢地整理好桌上的牌,“明明沒有在游戲裏贏我,卻問了這麽多問題。蔣小沅,從我知道你這個人開始,你就一直這麽自私。”

“你放屁。”

“但是沒關系,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任玦準備好了,他是好學生,回答問題向來條理分明,“我和李湯沒有親過嘴,也沒有上過床,我也沒有為李湯做過什麽——因為我和李湯沒有在偷偷談戀愛,沒有像你和吳移那樣。”

任玦說:“我和李湯可以被安排在一個班,可以順路一起回家,可以表現出熟絡的樣子。我當時沒解散掉樂隊,是聽了他的建議。李湯養的貓,我也會買貓糧,貓對我比對他更親。”

“……”

“為什麽呢?當然是因為——”任玦起身,伸手捂住李湯和自己的眼睛,露出相似的下半張臉,“因為我們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弟,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有同一個爹。”

在掌心的遮蔽下,任玦感到李湯閉上了眼睛。他的睫毛毛茸茸濕漉漉——這時還能意識到這種事,思及此,任玦慘然地笑了。

淡橙紅嘈雜的音樂好像已經消失,或者說,任玦忽然感覺自己和周圍的一切毫無關系。

一陣沈默中,劉娜娜囁嚅:“那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們……”

好吧好吧,既然事已至此。反正在場的有小三,有預備役小三,應該不至於對小三的兒子太過驚訝。任玦張開嘴就要公布答案——

“因為沒必要,我希望你們以後也不要問。”李湯說,“解釋起來太覆雜了,我爸是個傻逼,虧欠了任玦,讓他前些年受了很多罪。不過幸好,苦盡甘來了,不是嗎?”

十點整。

“唉。到頭來搞得這麽激烈,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呢。還是聊點高興的吧,”李湯倒滿一杯酒,向著任玦,輕輕彎起嘴角。

你別笑了,求你不要再笑了。有什麽好笑的?

“雅思考得很好,推薦信和簽證也萬事大吉。為留學準備了這麽久,終於就要達成目標了。很厲害嘛,哥。”

……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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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追求寫作快感蓋過邏輯了,我檢討,但是我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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