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一切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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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左一點……”

“哎哎!太過了,再往右邊挪點……”

“這樣?”將手中的橫批定格在一個位置,穿著深藍棉襖的男人回頭,看著下方的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問。

年紀大些的女人,往左右望了望,手大致比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個年輕的女生就對著站在人字梯上的男人喊:

“爸爸,可以了。”

那男人聽到後,撐平手中紅紙幹脆落下,一個動作,紅紙便似熨鬥熨過一般平順好看掛在門楣上,再拍固下四角,一個春聯橫批就貼好了。

從梯子上下來,男人搓了搓手,又把梯子往右邊移,望著那對還在講話的兩母女,叫了一聲:“南喬,去拿長聯來。”

南喬聽話地進了室內,長對聯就在門口的桌子上,上面還有未幹的毛筆擺在墨硯上,紅長條上遒勁有力的字,顯示著它不久前大展手腳的功夫。

翻過長聯泛白的一面,南喬用小刷蘸過鐵盆裏調制的漿糊,小心翼翼在長聯周邊抹過,最後再在中間隔段點上漿糊,一個長聯算是塗抹好了,南喬趕緊拿過去遞給南父。

男人一雙幹勁的手接過,上面還有著過了一定歲月泛黃的厚繭;順利貼好兩長條後,那雙手就落在了南喬的頭上:

“南喬,過年想吃什麽?”

南喬很無奈,她老爸南城有個摸頭的癖好,見著晚輩,不管對方比他矮還是高,一個五指山罩上去就是一頓摸頭殺。

而且喚人只喜歡連名帶姓地叫,做了他的女兒近二十年,聽不到一句柔軟的小名。

雖然她小名隨名字的釋義,得了個“大樹”不倫不類的稱呼。

“爸,你剛貼完春聯,手上還是糊呢,盡往我頭上擦。”

南喬別頭連忙躲過男人的動作,一邊說著,一邊嫌棄地擺弄頭發。

“哦,我忘了。”

南城擺出自己又紅又黑的指頭,這話說得相當坦然。

“爸——”這聲音拉得又長又惱,南喬回頭對站在一邊的女人控訴:“媽,你男人又不老實了。”

南母聽後往男人那懶懶地撇了一眼,雙腳在原地動都沒動,嘴角上挑,抹了口紅的唇間露出白牙,悠悠的話聲便從此流出:

“他那點幼稚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過年你就隨他,待會洗個頭便是。”

“舒箐可是說真話?過年隨我?”

南城拍了兩下手上的灰,負手到背後,走近自己女人,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又停下,眼裏略微帶著點光。

南母,也就是舒箐,提眼往眼前走近的人耷拉了下,削描細繪的紅柳枝向中間聚攏,眼尾也皺起了長紋:“你也收拾下自己那一臉胡茬,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嫁了一野人。”

說完撥弄了下自己新燙的頭發,咖色發浪在臉前微微一蕩,依稀可見年輕時的嫵色風情。

野人和時髦女郎的突兀感,被這一動作輕松帶出來。

南城聽後板著臉,說話也不客氣:“你還每天頂著游泳圈,在大廣場扭秧歌,我都不嫌丟人。”

“比你好,天天晚上占著抗戰劇看,跟小孩子搶遙控器,老不知羞。”

“你不也是,每日往臉上塗石灰。”

石灰?

舒箐瞇眼,舉起自己做了美甲的手指,往自己到中年仍不失精致的臉部皮膚點了點:

“我一臉石灰你照樣往上啃。”

南城:“……”

南喬:猝不及防一口恩愛。

從室內路過大門的姥姥:“對聯貼好了沒?怎麽都站在外面吹冷風?”

南喬笑笑,過去挽著姥姥的手正經道:“爸媽不是在吹冷風,是在啃石灰。”

“啃石灰?”姥姥冷哼:“怕是連腦子都啃沒了。”

“姥姥此言精辟。”南喬高呼。

南父南母:“……”

……

夜幕降臨,祭祖桌前的亮起的燈油光小小地跳躍在夜色中,和室內的電視播報的畫面閃光融為一體。

電視裏春晚主持人正說著段子,惹得臺下觀眾笑聲不斷,坐在沙發上的南喬一家人時不時磕著點碎皮話。

南喬用鉗用力夾破手中的核桃,從碎屑中翻找出核桃肉塊,送進口裏嚼,腳下熱著實木取暖器,微微屈起腳板,熱意從腳底一路承襲到小腿,好不舒服。

夜色籠罩的窗外,被家家戶戶放置的煙花渲染得格外漂亮,燦爛彩光四散,承載著人們對新年的祝福與期盼。

突然頭上被壓了一下,南喬擡頭,果不其然又是自己爸爸,小時候這個人的印象明明就是特別嚴肅可怕,蓋在自己頭上的手像是壓著她的天靈蓋,隨時捏著自己那點不值一提的小命。

現如今看來,那全是當年自己年少不知,胡亂想的坑:明明這人幼稚得很,只是臉有點癱,擠不出生動的表情。

“走,放煙花去。”

南父後來還是收拾了自己一臉糟糕的胡茬,本來就相貌不差的人,刮了胡子之後,展現出中年大叔獨有的成熟魅力,清朗面貌上,越來越顯示出讀書人的孺雅之感。

“小心點。”南母磕著瓜子道,眼睛還在電視上。

南喬有些猶豫,看了眼桌上的手機,又看著自己沒什麽表情的爸爸,外面煙花爆炸響聲不斷,還是捎帶上了手機去了外面。

“最近大樹,怎麽手機不離手?”南母納悶了一聲。

“石灰腦子。”

姥姥老神叨叨地接了一句,引得南母看了她好幾眼,她卻目光不移地盯著前方,電視的銀屏光從眼紋裏溢出來,有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南喬跟著南城出來放煙花,外面的煙花看在眼裏比室內更加璀璨,寒冷的夜晚也被襯得熱鬧起來。

她爸南城從樓倉下背出煙花,放了一排,南喬替了根點燃的香給他,南城逐一點燃就護著南喬跑開。

南喬開始還覺得沒什麽,被自己爸爸彎腰護著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了另一個身影。

她楞楞地站在臺階下,看著煙花絢爛爆發在天空中的美景,慢慢視眼中心綻放出一張花貓臉,那張臉還在對她傻兮兮地笑。

南喬不禁也彎起了唇角,仰頭跟著笑。

雙手揣在兜裏,指尖碰到了自己的手機,手機很安靜,握在手中有些涼。

她低頭打開手機,剛連上網,企鵝99+的消息紅點就閃爍在眼裏,南喬點開去看,多是同學朋友發來的新年祝福,南喬一一耐心回覆過去,不管是不是群發的。

但翻了一輪下來,卻沒有陸遠謀的消息。

南喬突然覺得鼻腔有些堵,眼角微微犯澀,張口還沒發聲,略冷的空氣中便冒出肉眼可見的白氣,反撲在自己眉眼上,徒生煩躁。

心裏好像虛虛缺了一塊。

南喬不是過於糾結的人,看著天上還在煙花映襯下格外絢麗的夜晚,她把電話打過去。

“餵……”

電話很快接通了,電話那頭傳過來的聲音卻聽著略帶沈重。

“陸……”

南喬突然不知道怎麽叫他,以前都是他打電話過來,第一次打電話給他,第一聲就堵著發不出了。

片刻後,南喬聽見那邊“謔謔”的莫名聲響,她等了一會,便聽見陸遠謀又急又喘的聲音:

“南喬!”

不過聽著兩個字,卻好像往她心裏塞了什麽,開始心裏作怪的心空感,立馬填得滿滿的。

她硬著聲音道:“請問陸遠謀先生,今天在幹什麽,在哪裏吃好的,玩好的?”

耍得這麽開心,把女朋友忘了?

“沒有。”陸遠謀聲音有些低落。

“怎麽了?”

“沒……怎麽。”

明顯有事。

南喬頓了頓,又道:“是不方便跟我說嗎?”

真不方便就揍你。

那邊沒說話,突然陸遠謀問她:“你那邊很熱鬧吧?除夕之夜。”

“熱鬧。”

虧你還知道是除夕!也不給女朋友發個祝福什麽的。

“怎麽熱鬧法?”

“到處放煙花,看春晚,吃著好吃的果子……”南喬懶懶地列舉一些有的沒的。

“真好。”

“嗯?”南喬深吸一口氣,話中略帶深意:“你那想必比我們這更熱鬧。”

“沒有,我在醫院。”滿是苦澀的話聲。

“陸遠謀!你怎麽了?”

“我沒事。”

“沒事你在醫院幹什麽?”南喬聲音越發急促。

“我爺爺他住院了。”

陸遠謀突然失控,語帶晦澀。

“前幾天還好好的人,突然就暈倒了,現在還在醫院無意識睡著。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好、好慌……”

聽見他的話,南喬心頭重重地捶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滿口酸澀。

良久,陸遠謀聽到手機裏一個特別輕柔的聲音對他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只……”

從前有只特別特別膽小的海豚,它不小心被海浪沖散到一個淺灘,它很害怕,一直在哭。

海風過來安慰它說:“不哭,順著我的尾巴方向游,很快能回到大海裏。”

小海豚哭著搖頭:“我怕,會有堅硬的礁石撞疼我的頭,會遇到兇殘的大魚把我吃掉……”

海風想了想說:“不怕,你後面有大魚會保護你。”

“誰?我看不到啊。”小海豚依舊害怕。

“它隱形了,不想讓你知道,你努力游,一路不準回頭看,它就會一直保護你。”

“真的嗎?”小海豚小心翼翼地問。

“是的,等你游到一個地方,它就會出來和你相見。”海風這麽說著。

小海豚終於鼓起勇氣,用力游向大海的方向,游了很久很久,它終於重新回到在海洋裏的時候,又哭了。

路過的海龜問它為什麽哭,它說它找不到以前的海豚夥伴了,海風告訴它後面有個大魚一直在保護它,可是它一直不出來跟自己相見。

海龜說你回頭看看。

小海豚聽話地回頭,驚訝地發現自己以前的小身軀已經變寬變長,它不再是小海豚,而是一只大海豚了。

……

那天晚上,陸遠謀蹲在軍醫院後院,遠處是閃著霓虹燈的摩天大廈,身後是透著消毒水刺鼻味道。

月光不亮,夜風很冰。

他捧著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就好像有人隔著千山萬裏用心抱著他,暖意從耳道流暢全身,驅散冰寒:

“謀謀不怕,你爺爺他明天就好。”

“明天就好?”

“是啊,明天是新年,一切都會好的。”

……

你要做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了。不準情緒化,不準偷偷想念,不準回頭看。去過自己另外的生活。你要聽話,不是所有的魚都會生活在同一片海裏。——村上春樹

######風辰感覺開始原先的章節好糟糕,一天都很難受,現在結尾換了個寫法,希望有更多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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