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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西城聖物(五)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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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安芷眼睛一亮,趕緊道。

“是,大人!”

那假扮獄卒的黑衣人很快就被帶了上來。混戰中,他身上好幾處都受了傷,血正汩汩地往外留著。

這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若是走在街上,你都不一定能記住,然而安芷只一瞥便知道這人是帶了人皮面具。

這若不是專業殺手,那便是培養的死士,林意茹告訴過安芷,易容最初便是由刺客組織研發而來,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刺客,首先必要的是便是讓人記不住長相。

安芷上前,想要撕下這人臉上的人皮面具,突然間,牢房裏被扔進一個散發著濃煙的東西,隨之而來的便是“轟隆”一聲。

“大人小心!”元培第一時間護住安芷。

待到煙氣散去,牢房中已然沒了那假扮獄卒的黑衣人的身影。

“嫣紅,那嫣紅呢?”安芷趕緊尋找嫣紅,但是卻沒有看見嫣紅。

“別找了,在這呢。”仇愁帶著嫣紅自一旁的牢房裏出來,“方才那煙霧彈一扔出來的時候,本官就知道要出事,便帶著嫣紅姑娘避了一下。”

若是在平時,安芷定要嘲笑一番仇愁堂堂大理寺卿如此貪生怕死,然而如今,見仇愁護著嫣紅,除卻一張因驚嚇過度而煞白的臉,嫣紅安然無恙,這讓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人跑了,現在該怎麽辦?”仇愁托著腮,看著安芷。

“跑了便跑了,只要嫣紅還在,他們遲早還會再來。”

安芷一番話,成功讓嫣紅暈了過去,仇愁下意識地接住嫣紅,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又尷尬不已,然則他此次前來,卻是孤身一人,那些安芷從豫王府借來的侍衛自然是不會幫自己,安芷更是不可能,仇愁又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只得硬著頭皮一路抱著嫣紅跟著安芷出了牢房。

“安大人,這嫣紅姑娘,你打算如何?”在回去的馬車上,仇愁問道。

“這……仇大人也知道下官家有河東獅,本就已經有一個阮夜了,若是再將這嫣紅帶去安府,只怕下官是要家宅不寧了,還請仇大人體恤下官。”安芷涼涼地將之前仇愁嘲笑自己的話給還了回去,並伴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可……”仇愁正想說點什麽,前面馬夫卻說,“大人,安府到了。”

“仇大人,下官已經到了,夫人還在等著下官呢,下官便不多留了,還請仇大人好好照顧嫣紅姑娘。”安芷說罷憋著笑走下馬車。

等到走的遠了,安芷終於爆笑出聲。

“大人,何事這般好笑?”元培在一旁好奇地問道。

“沒什麽,只不過看到有人吃癟很是有趣罷了。”安芷答道。

元培在一旁聽著,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大人高興就好,只要大人高興,那麽王爺也高興,只要王爺高興,他們這些忠心耿耿的侍衛便也高興。

於是,元培也跟著笑了出來。

仇愁在馬車上,雖然隔的有些遠,但是還是聽到了安芷和元培的笑聲,不由得氣的牙癢癢的,但是他也沒有什麽辦法,這嫣紅是那老太監一案的重要人證,作為一個清正廉明,一心為民的好官,他怎麽可以棄這麽重要的人證於不顧?

仇愁一咬牙,看了還在昏迷中的嫣紅一眼,他的腦中已經展開了他若是帶個女人回去,仇家的熱鬧樣了。

“血公子,屬下辦事不利,還要讓公子親自出手來救屬下,真是罪該萬死!”那假扮獄卒的黑衣人還沒有換裝,此刻正跪在一個同樣黑衣的男子面前。

“你知道你自己罪該萬死就好。”被稱作血公子的男子蒙著面,看著手中的刀,那刀刃上沾著方才混戰中的人身上的血,他伸出手輕輕將那血拭去,眼裏充滿了興奮的光。

那假扮獄卒的黑衣人不敢出聲,只是靜靜地跪著。

“罷了,你且下去吧。”血公子冷冷道。

“是,血公子。”那黑衣人聽了此話之後,如釋重負,慢慢地退了出去。

“血公子,您為何為了這樣的人去親自涉險?”一旁的青衣小童不解地問道。

“那仇愁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若是他死在那裏,指不定就會被那仇愁查到些什麽,況且,本公子有個舊人也在,正好去看看。”血公子道。

“舊人?”青衣小童問道。

“吉吉,你又多言了,本公子不是再三告誡你,不該你問的事,你別問,不該你管的事,你也別管麽?那老太監是怎麽回事?”血公子問道。

“葉三辦事不利,惹下如此多的麻煩,吉吉只是替公子去收拾了一下他而已。”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血公子將手中的刀擲出,刀光晃到吉吉的眼中,很是刺眼。

“吉吉下次不敢了!”吉吉趕緊認錯,然而等到他擡起頭的時候,血公子卻已經不見了。

仇愁頭疼地坐在書房中。

這兩日,他的大理寺卿的府衙,很是熱鬧。

作為一個大齡單身男青年,又是素有權勢的門閥仇家的嫡系子孫,他的婚事一直都是仇家長老們的一塊心病,然則,如今仇愁風頭正盛,況且仇愁所在的長房也是仇家最有權勢的一支,那些個長老們雖然一直想往仇愁這裏塞人,但是礙於仇愁當初一句,大事未成,何以為家下,都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如今,這個仇愁一直以來苦心營造的平衡卻被打破了。

雖然他有心隱瞞帶了嫣紅回府,但是畢竟盯著他這塊香餑餑的人很多,他前腳才帶了人進來,後腳這件事便在仇家傳開了。

一時之間,仇愁這裏,由原本的門可羅雀成了仇家人爭先恐後前來拜訪的地方。

若是其他幾房這般也就算了,他的爺爺居然也來湊熱鬧,早上就派了人送來這些年他精打聽來的,並且收集的這帝都名門望族待嫁姑娘們的畫像。

“安!道!全!”仇愁看著面前一堆讓人頭疼的畫像,聽著外面嘈雜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蹦出這三個字。

卷二 第貳佰捌拾捌章 火燒雲

阮夜走了。

雖然在意料之中,安芷卻忍不住有一些失落感。

駙馬一事,她已經牽扯其中,然而,這個讓她一腳踏入這個泥潭的“罪魁禍首”卻離開了。

“阮家娘子說,這些日子以來,多謝老爺和夫人對她照料有加,如今,既然是她的孩子已經有了消息,那便不再勞煩大人了,她會自己去將孩子帶回身邊……”老管家絮絮叨叨地說著。

阮夜孩子的消息是昨日元培才告訴自己的,自己忙著查案沒什麽時間親自告訴阮夜,便讓林意茹前去,她相信,同樣身為母親,意茹比自己更適合。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在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的阮夜,連夜便收拾了包裹,第二日便悄然離去了。

老管家匯報完阮夜的事情之後,便離去了,安芷一個人坐在書房中,沈思了許久。

帝都這片傷心之地,想必對阮夜來說,離開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就祝願她能早日找回自己的孩子吧,安芷想著。

阮經巔遇刺之後,蕭恒景從中也嗅出了陰謀的味道,便也不再堅持讓阮經巔入牢房,但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安排了一個與阮經巔相似的人進入天牢。

蕭靈韻在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想說什麽,卻被端妃拉住,端妃朝她搖了搖頭,經歷過一系列事情的蕭靈韻在阮經巔失去意識之後,便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什麽事都聽端妃的,便強自壓住了想要抗旨的念頭,待到那宣旨的宮人離去之後,才開口問道:“母妃,為何您不讓我說話?父皇這般意思,駙馬……駙馬哪怕醒了,以後只怕也不能再見天日。”

“你以為,即使駙馬再回到天牢洗清冤屈,他還能繼續安穩地當你的駙馬麽?”端妃憐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她的驕傲,大夏最尊貴的長公主,卻是這般的姻緣,每每想到此事,她便心痛地無法呼吸。

“母妃?”蕭靈韻不解地看著端妃。

“靈韻,一個讓皇家蒙羞的人,你覺得,你父皇會輕易繞過他嗎?”端妃輕輕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撫上蕭靈韻的頭,“也就是你,你父皇心疼你,這才饒了駙馬這一命,然而,不久之後的未來,只怕他永遠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人前了。”

“不!母妃,這樣無異於讓駙馬去死。”蕭靈韻搖著頭,這個結局,先不說阮經巔自身,就連她也接收不了。

“靈韻,母妃記得,你外祖曾經在帝都的西市為母妃置辦過一處別院,這麽多年來,母妃一直留著,等駙馬傷勢穩定一些,你便帶著駙馬,將他安置在那裏吧。”

“母妃!”蕭靈韻搖著頭,眼眶紅紅,其實早就知道駙馬會是這樣的結局,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出格的事情,無非便是為了以自己出格的行為來掩蓋住駙馬一事,即使真的錯在駙馬,也好讓人們對駙馬從心底產生同情,以此來給駙馬一個機會,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努力了這麽久,終究還是白費了。

“靈韻,母妃知道你的苦,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母妃在這裏,心裏若是難受,那便哭出來吧。”端妃將蕭靈韻摟在懷中,蕭靈韻終於是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蕭恒景將自己的安排告知了蕭靈韻與端妃的同時,也宣召了蕭恒裕進宮。

“皇弟,你覺得,朕這般做,究竟是對是錯?”桂九將蕭靈韻痛哭一事告知蕭恒景之後,蕭恒景心頭像是堵了什麽一般,難受得緊。

“皇兄是指靈韻麽?憑心而論,皇兄已經對靈韻夠網開一面了,若是換作其他公主,那駙馬焉有命在?”蕭恒裕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皇兄是天下人的皇上,不是她靈韻一個人的皇上,駙馬阮經巔惹出這麽大的事,讓我蕭氏皇室蒙羞,就憑這點就足以死罪。”

“皇弟啊,你說話,永遠都是這麽中肯。”蕭恒景拍了拍蕭恒裕的肩。

“臣弟只是就事論事。”蕭恒裕道。

“那刺殺一事,可有查出什麽來?”跟蕭恒裕一番話之後,蕭恒景才覺得自己心中好受了許多。

“回皇兄,已經有了線索,但是還需要時間。”蕭恒裕道。

“嗯,此事就全權交給你了,那仇愁和安道全那邊你給朕盯得緊一些,駙馬一事,並不如表面上這般簡單。”

“是,皇兄。”

蕭恒裕走出皇宮的時候,正是黃昏時分,天邊大片的火燒雲燒的天際通紅,十分壯觀,想來,明日一定是個晴好的天氣。

只是,不知道這樣的景色,他的阿芷是不是也在看,一想到安芷,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費家一事,他掙紮了許久才決定不去在意,可是,誰想到,他的阿芷,竟然連他做出的努力都看不到,一句話便堵死了後路。

“王爺,是回府,還是去安大人府上?”元逸是新晉升上來的貼身侍衛,這幾日元坪被蕭恒裕派出去辦事,元培又被指派給了安芷,蕭恒裕身邊一下子少了兩員大將,元逸作為新一批侍衛中的佼佼者,自然是得到了機會。

聽到元逸的話,蕭恒裕不由得一楞。

對呢,是回府呢,還是去安芷那裏?元坪昨日才走,想來這小侍衛並不知道自己與安芷之間的事。

蕭恒裕正在思考間,馬車卻突然動了起來,他忽然想到,以往自己是只有回府才會吩咐人回去的,一般自己若是不說話便是去安府。想來這外面的小侍衛見自己沒有答話,便下意識地替自己做了決定了。

也好,就讓這個美麗的誤會繼續吧。蕭恒裕閉了眼,坐在馬車裏。

林意茹說新訂了一批綢緞,想給安芷做些衣裳,因此趁著安芷空閑的時候拉了她出去。

林意茹和安芷在帝都都是面生的人,找的綢緞裝也是陌生的,見她們來到,還以為是哪家的夫人娘子玩性中,雖然得知安芷是女兒身,但是也並不對她們要做男裝一事起疑。

帝都的小姐夫人們,誰閨閣中沒有個幾件男裝呢?

卷二 第貳佰捌拾玖章 母子

安芷和林意茹剛到安府門口,才下馬車沒多久,耳邊就傳開了馬車的軲轆聲。

安芷回頭看的時候蕭恒裕也恰好挑起簾子往外看。

誰都沒想過會這麽巧可是偏偏就是這麽巧。

蕭恒裕身上的四爪蟒袍還未褪下,深紅的顏色,襯得他原本俊美的臉色帶了一絲邪氣,那一雙直勾勾的眼睛望著自己,好似此處只她二人一般。

安芷內心有一陣小激動但是腦海裏閃過自己的立場就立即冷下了臉。這一轉瞬即逝的表情落在蕭恒裕眼裏,原本想要的托辭全都給忘了個一幹二凈,只剩下心中百般滋味。

他知道,縱使她再如何,自己最終還是會選擇原諒她,諒解她。

不為什麽,就為她是她,是他愛著的她。

她就是他此生逃不過也避不開的劫。而他,大概生來就是要來渡這個劫的。

兩人這般相互看著,氣氛略有些尷尬。

“王爺既然來了,不如進府一敘。”林意茹見兩人沒有說話的意思,只好出面打破這個尷尬的場面。

“既是安夫人相邀,那本王就不客氣了。”蕭恒裕順勢下了馬車,走到呆楞的安芷面前,“怎麽,難道安大人不歡迎本王?”

“不不不,哪裏的話,王爺請。”客套還是要客套的,畢竟,人家也是自己在這帝都立足的強大靠山,安芷急忙道。

蕭恒裕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入安府。

林意茹識相的退了下去,順便帶走了其他“閑雜人等”,將這時間留於他二人。

自己已經失去了幸福,她不能耽誤了安芷。

這麽些日子下來,她對蕭恒裕的戒備漸漸放松,又見他為安芷多方奔走,對他的印象已經大為改觀。

等到安芷和蕭恒裕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猛然發現,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了他二人。

天邊的火燒雲已經開始淡去,夕陽的餘暉漸漸隱沒在天際,星子們出現在夜幕,點綴著漆黑如墨的天空。

阮經巔畢竟是男兒身,雖然蕭恒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然而卻終究不能在宮中久留,在端妃的安排之下,蕭靈韻權衡再三,最終還是帶著阮經巔去了端妃在西市的那處院落。

不管怎麽樣,如今對於她來說,能保住阮經巔的命才是首要的。

為了掩人耳目,蕭靈韻換上了尋常人家夫人的服飾,在安頓好阮經巔之後,留下可靠的侍衛和仆從,這才趕在天黑前匆匆回了公主府。

聽聞蕭靈韻回來,阮青匆匆趕來請安,然而蕭靈韻實在是沒有精力應付他,只讓貼身侍女胭脂將他匆匆打發。

阮青甚至連蕭靈韻的面都沒有見著,不由得很是仿徨。

他名義上的母親,長公主蕭靈韻與他的父親一連同時失蹤了多日,音訊全無,雖然他名為公主府的小公子,並且也得到了內務府的認可,然而沒有母親和父親的重視,仆從們多是宮裏出來的人,一個個人精似地,也沒有多在乎他,經常他前頭吩咐的事,後頭轉個身就給忘記了,他唯一能使喚動的,只有宮裏端妃娘娘派來的春芳、夏芳、秋芳、冬芳,以及公主曾經派來照顧過自己一段時日的胭脂而已。

阮青知道,想要在公主府站穩腳跟,首先,他得得到自己名義上的母親——蕭靈韻長公主的青睞。

“母親,母親真的不想見我嗎?”阮青拉住胭脂的衣角,可憐兮兮地道。

阮青畢竟還是一個孩子,胭脂本就對他心存憐憫,如今看著他這般樣子,也不忍心告訴他實情:“公主這幾日在宮裏累了,等她休息好了,自然便會來見你了。”

“真的嗎?”阮青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好,胭脂姐姐,若是母親想見我了,不管什麽時候,你都要來喊我啊。”

“好的,小公子。”胭脂看著阮青歡快地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搖了搖頭。

“怎麽,他還不肯走?”見到胭脂進來,蕭靈韻問道。

“只不過是小孩子心性,哄了幾句便走了。”胭脂答道。

“罷了,本來接他進來只不過想讓駙馬開心,現在……”

“公主,您不要多想了,駙馬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倒是您,勞累了這麽些日子,需要好好歇息才是。”

阮青走在回自己屋子的路上,春芳和秋芳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突然間,前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瓷器打破的聲音。

“你個賤蹄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就讓你打個水,還能打破東西,等明兒個我去回了大管家,早點將你轟出去算了。”一旁一個幹練的老媽子大聲罵著一個婦人。

“小公子,奴婢這邊去教訓那個老媽子,怎可在小公子面前大喊大叫。”春芳聞言一下子變了臉色,說罷便走過去。

阮青本來是不在意的,然而既然春芳過去了,他也樂得看一看。

這公主府裏,下人們可以當他不存在,不把他當回事,但是春芳這幾個端妃賜下來的丫鬟卻是他們緊著要巴結的。

這可真是一個怪現象,阮青本來是很生氣這一點,但是後來覺得,下人們雖然不直接聽自己的話,但是聽春夏秋冬芳的話,而春夏秋冬芳卻只聽自己的,便也舒服多了。

“發生了什麽,這般大吼小叫的,沒看見小公子過來了嗎?”春芳走到那個訓人的媽媽面前,板起臉道。

春芳這個樣子成功吸引了阮青的主意,阮青停在一邊,看向春芳這裏。

是一個府裏的老媽媽和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婦人,那婦人雙手還通紅,想來也是受了不少苦,只是,這婦人,看上去怎麽這麽像一個人?

阮青想要看的清楚些,便走的近了些,準備看春芳訓人。

但是卻只是這一看,卻將他給嚇的魂飛魄散。

那跪在地上的那婦人,竟然,是阮夜?

他的母親,阮夜?

阮青一下子臉色煞白,腳步踉蹌了幾下,若不是秋芳在身後及時接住,只怕就要怎麽倒在地上了。

卷二 第貳佰玖拾章 八卦

春芳拿著宮裏賞賜下來的糕點,一路走到阮青的房門前。

“叩叩叩。”春芳輕輕敲門。

一如既往地沒有回應,春芳嘆了一口氣:“小公子,這是端妃娘娘剛賞賜下來的糕點,奴婢給您放在門口了。”

依舊沒有回音。

春芳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自從那日公主回宮,沒有見小公子之後,小公子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已經三日沒有出門了。

聽著門外春芳的腳步遠去,阮青本來緊張的心情稍許放松了許多。

自從三日前見到自己母親阮夜出現在公主府的時候,他心頭大為震驚,不知道她究竟為何出現在這裏,雖然她改變了裝束,也故意將自己弄得老態盡顯,但是畢竟是自己的生身母親,阮青還是一下子便認了出來。

他很惶恐。

他好容易才得到這樣一個身份,得到這樣一個地位,他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公主母親只是為了討好自己的父親才允許自己的存在,自己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若是……若是……

阮青緊緊地抓著桌角,桌子上竟留下了長長的劃痕他也沒有註意。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以前的自己太過於天真,一心以為只要自己勤奮上進,總有一日能出人頭地,為母親爭光,然而這些日子以來在公主府的生活卻讓他深刻地意識到。一個人要脫離他的原生態家庭是如何地困難,他阮青自認為沒有這樣的才能,也沒有這樣的機遇,雖然他現在已經是公主府的小公子,也出去應酬了幾次,表面上他風光無限,實際上,那些背地裏知道他並不是名副其實的“小公子”的人卻是一直在暗地裏嘲笑他,若不是礙於公主府權大勢大,只怕是都不屑於與他交往。

他已經享受過這種錦衣玉食的生活,怎的還願意回去以往那種處處看人臉色,受人欺負,還在為溫飽奔走的日子?

無論如何,他的母親,是絕計不能在公主府待下去的,只是那日他處於震驚中只想著趕緊離去,並沒有想到許多,不知母親是否看到了他,亦或是,她本就知道自己在府中,這次是特意來找自己的。

阮青墨色幽深,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聽說,長公主蕭靈韻將駙馬妾室所生之子抱到自己跟前養了。”林意茹跟安芷說著這件最近在整個帝都貴婦圈裏最津津樂道的事。

“哦?”安芷顧自對付著面前的草藥,對於這些個貴婦們喜愛的八卦她並不是很感興趣,自從頂替了表哥的身份以來,她已經許久沒有幹過自己的老本行了,如今小安平發燒,她才出手給小安平診治,這不,小安平才一好,她想著反正駙馬一事該有的線索都已經有了,還沒核實的都讓仇愁在核實,她一無權無勢的屁大點小官,還是趁著有空給自己的親親小侄子配點藥材來補補身子。

“你怎麽一點都不關心?”每次跟安芷說著這些八卦林意茹就覺得自己很無聊,竟然會跟安芷討論這些事。

“我為什麽要關心?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安芷細細地研磨著藥材,腦袋裏已經浮現出了小安平服用了之後長得壯壯實實得樣子,那一定特別可愛。

“唉,你是不知道,現在那些夫人們都在傳,那根本不是駙馬的妾室呢,自駙馬娶了公主後,公主府別說是女人了,稍微年輕漂亮一點的都被攆到了外院,只除了公主的幾個貼身侍女,駙馬怎麽可能有妾室?到時公主自己,養著男寵呢!”雖然是在自己府上,林意茹還是讓青蘿去門口把著風,這才悄聲道。

“這……這你們這麽八卦不好吧?”安芷楞住了,顯然是沒有想到帝都的貴婦們會這般八卦,居然連這點都能挖出來。

“大家平日裏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得有個宴會,自然是都說些家常,這不,說來說去,便說到這些上面了。”

“若是被公主知道,被追究責任會如何?”

“這,誰會去告訴公主呀,而去,還有人說,這是駙馬的外室所生呢,不過,依我看啊,這公主連個妾室都沒有給駙馬機會,這偌大的帝都,怎的可能還有駙馬有外室的地方。”

安芷看著林意茹的樣子,臉上露出奇怪的神情。

“你這是什麽表情?”林意茹不滿地看著安芷,氣鼓鼓地道,“你平日裏也沒有什麽機會去參加這樣的宴席,我好心告訴你這些,你卻這般表情看著我。”

“不是,只是我真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對這些事情感興趣。”

“八卦可是女人的天性,你這般的,還真不多見。”

……

安芷無言地看著林意茹,她猶自在一旁說著。

不過,等等,外室?

“意茹,你們可有提到是哪個外室?”

“怎麽,你方才還不是對這個不感興趣?”林意茹覺得每次跟安芷說八卦都會讓她覺得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安芷只得打著哈哈:“是我錯,是我錯。”

“這外室嘛,也只不過是個傳言,並沒有什麽人見過,不像之前那個說並無妾室的據說是公主府放出來的丫鬟說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讓人信服。”

……

林意茹見安芷難得有興趣,一股腦地將宴會上的那些八卦都說給了安芷聽,然而安芷卻是抓到了一個重點。

公主府並無妾室,只有外室,雖然這傳言有待考究,但是畢竟公主府那麽大一個小公子是活生生的,公主還大張旗鼓地讓內務府為其上了冊。從某一種程度來說,這孩子雖然與皇室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但是也搭邊了。

這樣的好事,怎麽可能平白無故地落在一個毫無關系的人身上?

看來,她有必要去見一見這位小公子了,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不過,在去之前,最好跟仇愁或者蕭恒裕商量一下吧?讓他們去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麽來。

等等,蕭恒裕?她怎麽又想到他了?

卷二 第貳佰玖拾壹章 傳言(壹)

近日,公主府怪事連篇。

先是小公子無緣無故得了癔癥,整日疑神疑鬼,後是公主府接二連三地丟東西,更有甚至,說半夜裏在府中看到奇怪的影子。

胭脂將此事告知蕭靈韻。

“有這等事?”蕭靈韻本是不信這些的,但是自從阮經巔出事之後,又聽得多了,便也將信將疑。

“府內人都在這般說,且已經有些本來一直與公主府做生意的小販聽聞傳言,已經開始不願意來府上……”

“大膽!”蕭靈韻氣得一拍桌子。

“公主息怒!”胭脂嚇得趕緊跪在地上。

“那你說,該當如何?”胭脂是自幼跟著自己長大的,對自己忠心耿耿,甚至為了自己不惜放棄了出宮的機會,一路陪著自己來公主府,蕭靈韻知道這也怪不得胭脂,語氣也軟了下來。

“公主,不如我們……”胭脂在蕭靈韻耳邊耳語了幾句。

“就這麽做吧。”聽了胭脂的話後,蕭靈韻神色凝重,許久才答道。

“是,公主。”胭脂領命,飛快地離去。

阮青將屋子裏的事物砸爛了一地,直將負責管理這些事物的秋芳給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這可都是前朝的珍貴古董啊,小公子。”看著面前被砸的稀巴爛的陶器,秋芳幾乎是要哭出來了。

阮青聞言,身子晃了一晃,臉色更慘白了,然而戲既然做了,那便要做到份上,他咬咬牙,又打碎了一個藍田玉制的筆洗。

秋芳幾乎是要暈過去了,這可是前幾日端妃娘娘才從宮裏賜下來的,是大師石機子最後的作品!

“小公子,小公子,來來來,把藥喝了。”夏芳終於是將藥熬好了,匆匆端來,那濃濃的苦味,光是聞著,就能夠知道這藥是多麽地難以下咽,阮青臉色更白了,想要拒絕,然而奈何夏芳是身懷武藝的,只是幾下便制住了他。

“秋芳冬芳,趕緊幫我把公子放到床、上去。”夏芳大聲道。

在外面候著的冬芳聞言立刻跑了進來,和心疼不已的秋芳合力一起將阮青弄到床、上。

裝病容易,但是這藥卻是實打實地吃下去的。

阮青幾乎是要懷疑那請來的太醫是看穿了自己裝病的把戲,故意開出這樣的藥方了,然而夏芳將他制的死死的,他動彈不得,只得聽任夏、秋、冬三人百步,被灌下了那湯藥。

“太醫說,小公子喝了這藥能穩定心神,不至於這般暴躁,至於癔癥……也會慢慢好起來的。”好容易餵完藥,看著阮青昏昏欲睡的樣子,夏芳才松了一口氣道。

“哎,說的容易,若是沒有你,光是餵藥我們幾個上都。”秋芳在一旁道,“真是可惜了這些上好的東西,回頭還得補個單子說明這些東西的去向……”

阮青聽著她們三人的話,想要說話卻是說不出來,這安神的藥很是管用,每次幾乎是一餵下來,便困意重重。

公主府的傳言很是可怕,不過由於胭脂雷厲風行的態度和執行力,這傳言終究還是被封在了公主府內。

公主府內大多是宮中出來的奴仆,如果不是皇上開恩,或者是到了年歲,幾乎是沒有被放出去的可能,當然,如果公主突然不想放人走,那也是走不了的,總而言之,公主府裏的奴仆,受著宮中規矩的牽制,卻沒有宮中奴仆的那點兒盼頭。

“哎……”小艾唉聲嘆氣地洗著衣服,她是自幼被賣入宮中的,自從進了宮之後,便與家中人失去了聯系,因此,即使到了年歲,她也是不會想出去的,一來是宮外並無落腳之處,而來這些年雖然在宮中為奴為仆,但是衣著吃食卻都是宮中的,出來怕是受不了這等苦,然而她膽子十分小,自從公主府出現這樣可怕的傳言之後,她幾乎是夜不能寐,然而自己一來沒有離開公主府的本錢,二來也沒這個膽量,因此她整個人都消瘦了好大一圈。

“姑娘,你在嘆氣什麽呢?”新來的這個老媽子聽說叫葉媽媽,是被小李子大總管帶進來的,據說是遠方的親戚,來帝都投奔親戚未果,又無處可去,便只好來求了這個遠方親戚,來謀個生路,這錢媽媽一聲土黃色麻衫,梳著一個簡單的發髻,雖然看上去十分老相,然而行事卻不像是她這般年紀的人。

“葉媽媽,你難道沒有聽到府中的傳言嗎?”這葉媽媽初來乍到,人際關系簡單,和人相處地倒也融洽,小艾正愁沒個地方吐露自己的心聲。

“什麽傳言?”葉媽媽這等的奴仆是進不了內院的,況且初來,那幫同年紀的媽媽還沒混熟,自然是消息甚少。

“這公主府啊,現在,不幹凈……”小艾壓低了聲音,悄聲道。

“啊?”葉媽媽嚇了一跳,“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葉媽媽,我可沒有亂說,這府裏的人,很多人都知道呢。”小艾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才道,“都說咱府裏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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