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加冕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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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加冕 十三
“撲通”一聲, 筋疲力盡的許知言沒有絲毫力氣抓住固定的物體，滑出孽妖空間後便掉入冰冷刺骨的水潭中。
他什麽也看不見，眼前只有一片虛無的灰黑, 只能從不慎喝進嘴中的苦鹹液體分辨出來，這好像是海水？
他這是掉到海裏了？可看著也不像是血海啊。
他只記得自己好好站著, 那個瘋子卻突然推了他一把，向後倒去時又是一陣踩空感傳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就掉到這處不知名角落了。
一開始, 還以為是自己徹底瞎了，可從接下來路過的一艘大船便很快知道, 原來只是天黑了。
身體疼得像是散架了一般, 他無力反抗，被打撈上船時，清晰聽見周圍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有多嚇人, 雖然還活著，也奇跡般保留智慧，但是外表已然是一具駭人屍體了。
太累了, 來不及知道這些人會怎麽處置自己, 他就筋疲力盡昏睡過去。
等終於醒來的時候，也毫無時間感,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他什麽都看不見。
身體內的毒厭只要留有一點就會無限制的繼續繁殖, 此刻還在不斷傳來劇痛, 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卷土重來，疼痛也讓他回歸現實, 於黑暗中摸到了自己已經沒了心臟的空蕩胸膛。
……為什麽偏偏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了？
昏睡前發生的種種至今仍然清晰在腦海中重覆回放，一旦想起米勒的慘死和血海聯軍的全軍覆沒，他就感覺自己要被這片黑暗吞沒，再也不能脫身了。
拼命壓抑著，許知言才沒有讓自己哽咽出聲，他真的太難受了，這一刻甚至連呼吸都艱難起來，好奇怪，明明都沒了心，胸口為什麽還是這麽痛？
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直到眼淚都哭幹了，再也流不出半滴的時候，才控制住失控的情緒，開始考慮起這黑暗的現狀。
往四周摸索了一番，卻發現自己好像正坐在籠子裏。
也不是沒有點燈，當他意識到是自己眼前纏著繃帶的時候，正要伸手去解，耳畔卻猝不及防響起一個陌生聲音：
“別動，你眼睛有傷，拆開就徹底瞎了。”
這聲音離得極近，完全是貼在許知言耳邊說話。
許知言被嚇了一大跳，他根本沒意識到周圍有人，而且這人也太奇怪了吧，居然就這麽一聲不吭地待在旁邊，看他在籠子中哭泣和表演盲人摸象，很好玩嗎？
他怒極反笑，也真的在冷笑了，“你都看過我的身體了，還認為我活著？甚至能看出我眼睛有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眼睛。
對面人隔了幾分鐘後才悠悠回道：“哪來這麽多廢話，我救了你，還給你包紮，你得對我感恩報德才對。”
這聲音聽起來相當年輕，甚至還帶著些許童聲，貌似還是個半大少年。
莫名的，聲音的主人給許知言一種隱隱的不安感，他也覺得不可思議，“所以，這只是你救下我的‘證據’？”
知道身邊有人後，他也終於理解自醒來之後的不適感是怎麽回事了。
這行為舉止都怪異得不行的少年就跟看不夠似的，一直在註視著他，那饒有興味的視線格外刺人，仿佛蠕蟲般貼著他的骨頭一寸一寸向上爬，讓他不舒服到極點。
可不等叫他將自己放出來，外面就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吵鬧聲，下一刻便有人踹門而入。
一堆兇神惡煞的壯漢闖了進來，他們的目標是這艘船的主人，也就是把許知言關在籠子中的奇怪少年。
“主人別怪我們，要怪就怪您那些沒良心的哥哥姐姐吧，他們不希望您回去，特地令我們在外邊處理了你。”
少年坐在椅子上沒有回頭，仍撐著腦袋盯著籠子裏的許知言，好像進來的幾人就是空氣，一點也不影響他欣賞著許知言。
幾個壯漢面面相覷，然後都舉起大刀低吼著砍來，然而這樣的“小打小鬧”，根本就不被早在生死場合走過幾百次的少年放在眼裏。
籠中的許知言只聽到好幾聲急促的慘叫傳來，外面就徹底安靜了。
解決完幾人，少年也解開了籠子的鎖，把他強行拽了出來。
“放開我！”僅憑直覺，許知言就直感這家夥也不是什麽好人，他掙紮著，卻無論如何也甩不開那只手臂，“把我關在籠子裏，你到底想幹什麽？”
“把嘴閉上，我是在救你，他們不給活路，如果我不帶你走，十分鐘後你就會變成一堆炭烤碎骨。”
這話很管用，許知言終於停止掙紮，也深深不理解那些人怎麽非要做到趕盡殺絕的程度，“剛才我都聽見了，是你的家人要殺你？他們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明明是珍惜的家人。
“利益爭搶，不擇手段罷了。”少年雲淡風輕，沒有半點被血親陷害的痛苦，他淡淡掃了一眼四周，確定沒有活口後便轉身登上旁邊的樓梯：“跟上。”
許知言被強拽著前進，直到現在他都無法直視自己的身體，看一眼都頭皮發麻，所以不由得佩服起這少年的淡定，“你不怕我嗎？”
“為什麽要怕？”
“你年齡應該不大……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突然見到亡靈，不可能不怕的。”
“亡靈？”他好像說了什麽好笑的話，少年被逗笑了，“你低估我了，我見過更奇怪的東西，我姐姐甚至跟一匹馬結了婚，所以我不僅不怕你，還對你相當感興趣。”
話說到這裏，他也到了地方。
一把拍在許知言的脊骨上，他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海，“跳吧。”
許知言被他的理所當然弄得一腦袋問號，“你要跳海？”
“不跳就只有等死，他們怕我不死，在船上裝了火藥，這艘船馬上就要爆炸了。”
“可你在海上，也不知道岸邊在哪，跳下去同樣是死路一條啊。”
“誰說一定會死？你都沒試過，能不能做到和去不去做，從來就不是可以相提並論的東西。”說完，人已經先跳了下去，手中卻不知何時牽了根繩子。
繩子另一頭，是許知言。
於是，他自殺，還順帶把許知言也一並拽下去了。
這分明是個腦回路驚奇的怪人！
許知言驚了，根本沒想到這家夥這麽卑鄙，尋死都要把他拉來墊背，即使成了亡靈，他還是下意識蒙住鼻子，害怕進水。
然而這準備是多餘的，因為下面早就放了一艘逃生專用的小船，提前下去的少年伸開雙手接住了他，也笑吟吟看著懷中的他：“你都沒有鼻子，居然還怕溺水？”
這個家夥，明明有船卻不告訴他？！許知言深感自己被耍了，正皺眉間，卻突然發現一絲異樣。
卡洛兒姐姐將記憶送來那時，也一並將借走的力量歸還，拿回力量後他也有了一些明顯的變化，此刻都不用眼睛去看，就能發現少年周身纏繞著一層憎惡的詛咒。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當他如實說出後，對面的少年卻一點都不驚訝身中詛咒這事。
還笑道： “怨恨我的人數也數不清，如果要一一在意的話，那在被咒死前，我就先被煩死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莫名其妙的，明明是千差萬別的兩人，卻忽然讓許知言想起了米勒，也想起米勒也是在差不多的年紀被詛咒百般折磨……
不知為何，他對這個奇怪的恩人產生了憐憫，或許是愛屋及烏，又或許是為了報答那份將他撈起的恩情，總之作為道謝，他將少年身上的詛咒取了下來。
還順便祝福了他，贈予他一個不會被弱於自己巫力之人所詛咒的身體，對於拿回力量的他來說，這只是小事一樁。
“你好像常被詛咒困擾，我只能幫你到這了，以後我們互不相欠了，等上岸後就分開吧。”
把具象化的詛咒團成球並遞給對面的少年，許知言並不打算和這種怪人有太多瓜葛，他還有很多重要事，當務之急就是弄清這是哪裏，以及要怎麽做才能回到血海去。
他的心思已經飄到遠在血海的米勒身上，絲毫沒察覺對面人在見到實體化的詛咒後，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少年再次發現了許知言的特殊：“把你撈上來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了，現在如我所料，你果然不單是個身體殘缺的倒黴蛋。”
其實從在船艙那時，許知言就隱隱有種既視感，總感覺這人說話的語氣特別熟悉，只是發現對方完全不像是認識他的模樣後，就說服自己不要多惹閑事了。
可如今這既視感越來越強烈，已經讓他無法忽略，心中不安之下，指骨也緊了又握。
最終，他還是開口了，試探著問少年把取下的詛咒放哪了。
對方卻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微笑，“他們的詛咒就由他們自己承受。”
這話讓許知言一楞，下一刻便急忙地扯去眼前的繃帶，然而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即使他極力控制，那雙手還是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終於重見光明後，他立馬擡頭去看對面的少年，當看清那張與預想之中差別不大的臉龐後，他也再次楞在原地。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過往的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
“七月戰爭那年，陛下曾在戰場遇到一位很特殊的巫師。”
“黑巫師，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先知，我在二十年前看到你了，看到了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即使一臉青澀也年輕很多，可從左眼下的兩顆淚痣以及變化不大的驚艷相貌，最重要的是那份仿佛與生俱來的強勢和高傲氣質，許知言幾乎是瞬間就認了出來。
他是克蘭國王。
還是少年時期的克蘭國王。
孽妖空間好像帶他穿越時空了，還回到了過去……
而從克蘭國王格外年輕的外表推斷，現在並不是白夜再臨，多半……是七月戰爭期間。
再一看那艘被炸毀的大船上印著卡梅爾王族的徽章，許知言終於知道自己穿到哪個年代了。
不出所料的話，此時應該正是七月戰爭末期，這裏則是加利利海岸，克蘭國王的船上裝著從迦南地原住民手中搶來的谷物神明遺骨柱，打算帶回去當獵犬的磨牙棒。
也是同時，從克蘭國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爆炸巨響。
他們之前乘坐的大船已經被炸成碎片，而在滾滾濃煙中，克蘭國王那雙宛若會蠱惑人心的赤色雙瞳也直直望向許知言，微笑著緩緩開口：“你認識我？”
許知言悲傷望著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和十四歲的克蘭國王在過去相遇了。
二十年後，被克蘭國王扔入海中的那份詛咒就會登岸大開殺戒，最終被途經此處的深淵女神消滅。
許知言心中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無力感升騰而起，恍惚中有種錯覺，自己好像正在經歷一場被註定了的、無法逃脫也無法改變的可悲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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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掉到海裏了？可看著也不像是血海啊。
他只記得自己好好站著, 那個瘋子卻突然推了他一把，向後倒去時又是一陣踩空感傳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就掉到這處不知名角落了。
一開始, 還以為是自己徹底瞎了，可從接下來路過的一艘大船便很快知道, 原來只是天黑了。
身體疼得像是散架了一般, 他無力反抗，被打撈上船時，清晰聽見周圍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有多嚇人, 雖然還活著，也奇跡般保留智慧，但是外表已然是一具駭人屍體了。
太累了, 來不及知道這些人會怎麽處置自己, 他就筋疲力盡昏睡過去。
等終於醒來的時候，也毫無時間感,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他什麽都看不見。
身體內的毒厭只要留有一點就會無限制的繼續繁殖, 此刻還在不斷傳來劇痛, 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卷土重來，疼痛也讓他回歸現實, 於黑暗中摸到了自己已經沒了心臟的空蕩胸膛。
……為什麽偏偏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了？
昏睡前發生的種種至今仍然清晰在腦海中重覆回放，一旦想起米勒的慘死和血海聯軍的全軍覆沒，他就感覺自己要被這片黑暗吞沒，再也不能脫身了。
拼命壓抑著，許知言才沒有讓自己哽咽出聲，他真的太難受了，這一刻甚至連呼吸都艱難起來，好奇怪，明明都沒了心，胸口為什麽還是這麽痛？
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直到眼淚都哭幹了，再也流不出半滴的時候，才控制住失控的情緒，開始考慮起這黑暗的現狀。
往四周摸索了一番，卻發現自己好像正坐在籠子裏。
也不是沒有點燈，當他意識到是自己眼前纏著繃帶的時候，正要伸手去解，耳畔卻猝不及防響起一個陌生聲音：
“別動，你眼睛有傷，拆開就徹底瞎了。”
這聲音離得極近，完全是貼在許知言耳邊說話。
許知言被嚇了一大跳，他根本沒意識到周圍有人，而且這人也太奇怪了吧，居然就這麽一聲不吭地待在旁邊，看他在籠子中哭泣和表演盲人摸象，很好玩嗎？
他怒極反笑，也真的在冷笑了，“你都看過我的身體了，還認為我活著？甚至能看出我眼睛有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眼睛。
對面人隔了幾分鐘後才悠悠回道：“哪來這麽多廢話，我救了你，還給你包紮，你得對我感恩報德才對。”
這聲音聽起來相當年輕，甚至還帶著些許童聲，貌似還是個半大少年。
莫名的，聲音的主人給許知言一種隱隱的不安感，他也覺得不可思議，“所以，這只是你救下我的‘證據’？”
知道身邊有人後，他也終於理解自醒來之後的不適感是怎麽回事了。
這行為舉止都怪異得不行的少年就跟看不夠似的，一直在註視著他，那饒有興味的視線格外刺人，仿佛蠕蟲般貼著他的骨頭一寸一寸向上爬，讓他不舒服到極點。
可不等叫他將自己放出來，外面就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吵鬧聲，下一刻便有人踹門而入。
一堆兇神惡煞的壯漢闖了進來，他們的目標是這艘船的主人，也就是把許知言關在籠子中的奇怪少年。
“主人別怪我們，要怪就怪您那些沒良心的哥哥姐姐吧，他們不希望您回去，特地令我們在外邊處理了你。”
少年坐在椅子上沒有回頭，仍撐著腦袋盯著籠子裏的許知言，好像進來的幾人就是空氣，一點也不影響他欣賞著許知言。
幾個壯漢面面相覷，然後都舉起大刀低吼著砍來，然而這樣的“小打小鬧”，根本就不被早在生死場合走過幾百次的少年放在眼裏。
籠中的許知言只聽到好幾聲急促的慘叫傳來，外面就徹底安靜了。
解決完幾人，少年也解開了籠子的鎖，把他強行拽了出來。
“放開我！”僅憑直覺，許知言就直感這家夥也不是什麽好人，他掙紮著，卻無論如何也甩不開那只手臂，“把我關在籠子裏，你到底想幹什麽？”
“把嘴閉上，我是在救你，他們不給活路，如果我不帶你走，十分鐘後你就會變成一堆炭烤碎骨。”
這話很管用，許知言終於停止掙紮，也深深不理解那些人怎麽非要做到趕盡殺絕的程度，“剛才我都聽見了，是你的家人要殺你？他們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明明是珍惜的家人。
“利益爭搶，不擇手段罷了。”少年雲淡風輕，沒有半點被血親陷害的痛苦，他淡淡掃了一眼四周，確定沒有活口後便轉身登上旁邊的樓梯：“跟上。”
許知言被強拽著前進，直到現在他都無法直視自己的身體，看一眼都頭皮發麻，所以不由得佩服起這少年的淡定，“你不怕我嗎？”
“為什麽要怕？”
“你年齡應該不大……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突然見到亡靈，不可能不怕的。”
“亡靈？”他好像說了什麽好笑的話，少年被逗笑了，“你低估我了，我見過更奇怪的東西，我姐姐甚至跟一匹馬結了婚，所以我不僅不怕你，還對你相當感興趣。”
話說到這裏，他也到了地方。
一把拍在許知言的脊骨上，他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海，“跳吧。”
許知言被他的理所當然弄得一腦袋問號，“你要跳海？”
“不跳就只有等死，他們怕我不死，在船上裝了火藥，這艘船馬上就要爆炸了。”
“可你在海上，也不知道岸邊在哪，跳下去同樣是死路一條啊。”
“誰說一定會死？你都沒試過，能不能做到和去不去做，從來就不是可以相提並論的東西。”說完，人已經先跳了下去，手中卻不知何時牽了根繩子。
繩子另一頭，是許知言。
於是，他自殺，還順帶把許知言也一並拽下去了。
這分明是個腦回路驚奇的怪人！
許知言驚了，根本沒想到這家夥這麽卑鄙，尋死都要把他拉來墊背，即使成了亡靈，他還是下意識蒙住鼻子，害怕進水。
然而這準備是多餘的，因為下面早就放了一艘逃生專用的小船，提前下去的少年伸開雙手接住了他，也笑吟吟看著懷中的他：“你都沒有鼻子，居然還怕溺水？”
這個家夥，明明有船卻不告訴他？！許知言深感自己被耍了，正皺眉間，卻突然發現一絲異樣。
卡洛兒姐姐將記憶送來那時，也一並將借走的力量歸還，拿回力量後他也有了一些明顯的變化，此刻都不用眼睛去看，就能發現少年周身纏繞著一層憎惡的詛咒。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當他如實說出後，對面的少年卻一點都不驚訝身中詛咒這事。
還笑道： “怨恨我的人數也數不清，如果要一一在意的話，那在被咒死前，我就先被煩死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莫名其妙的，明明是千差萬別的兩人，卻忽然讓許知言想起了米勒，也想起米勒也是在差不多的年紀被詛咒百般折磨……
不知為何，他對這個奇怪的恩人產生了憐憫，或許是愛屋及烏，又或許是為了報答那份將他撈起的恩情，總之作為道謝，他將少年身上的詛咒取了下來。
還順便祝福了他，贈予他一個不會被弱於自己巫力之人所詛咒的身體，對於拿回力量的他來說，這只是小事一樁。
“你好像常被詛咒困擾，我只能幫你到這了，以後我們互不相欠了，等上岸後就分開吧。”
把具象化的詛咒團成球並遞給對面的少年，許知言並不打算和這種怪人有太多瓜葛，他還有很多重要事，當務之急就是弄清這是哪裏，以及要怎麽做才能回到血海去。
他的心思已經飄到遠在血海的米勒身上，絲毫沒察覺對面人在見到實體化的詛咒後，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少年再次發現了許知言的特殊：“把你撈上來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了，現在如我所料，你果然不單是個身體殘缺的倒黴蛋。”
其實從在船艙那時，許知言就隱隱有種既視感，總感覺這人說話的語氣特別熟悉，只是發現對方完全不像是認識他的模樣後，就說服自己不要多惹閑事了。
可如今這既視感越來越強烈，已經讓他無法忽略，心中不安之下，指骨也緊了又握。
最終，他還是開口了，試探著問少年把取下的詛咒放哪了。
對方卻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微笑，“他們的詛咒就由他們自己承受。”
這話讓許知言一楞，下一刻便急忙地扯去眼前的繃帶，然而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即使他極力控制，那雙手還是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終於重見光明後，他立馬擡頭去看對面的少年，當看清那張與預想之中差別不大的臉龐後，他也再次楞在原地。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過往的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
“七月戰爭那年，陛下曾在戰場遇到一位很特殊的巫師。”
“黑巫師，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先知，我在二十年前看到你了，看到了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即使一臉青澀也年輕很多，可從左眼下的兩顆淚痣以及變化不大的驚艷相貌，最重要的是那份仿佛與生俱來的強勢和高傲氣質，許知言幾乎是瞬間就認了出來。
他是克蘭國王。
還是少年時期的克蘭國王。
孽妖空間好像帶他穿越時空了，還回到了過去……
而從克蘭國王格外年輕的外表推斷，現在並不是白夜再臨，多半……是七月戰爭期間。
再一看那艘被炸毀的大船上印著卡梅爾王族的徽章，許知言終於知道自己穿到哪個年代了。
不出所料的話，此時應該正是七月戰爭末期，這裏則是加利利海岸，克蘭國王的船上裝著從迦南地原住民手中搶來的谷物神明遺骨柱，打算帶回去當獵犬的磨牙棒。
也是同時，從克蘭國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爆炸巨響。
他們之前乘坐的大船已經被炸成碎片，而在滾滾濃煙中，克蘭國王那雙宛若會蠱惑人心的赤色雙瞳也直直望向許知言，微笑著緩緩開口：“你認識我？”
許知言悲傷望著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和十四歲的克蘭國王在過去相遇了。
二十年後，被克蘭國王扔入海中的那份詛咒就會登岸大開殺戒，最終被途經此處的深淵女神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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