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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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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手套

隋寧遠正和沈如蓉在家等著, 自從來了隋寧遠這,沈如蓉樂得不用回家,一直待到天色擦黑才走。

為了讓祁廣盡快穿上換洗的新棉襖棉褲, 他們二人趕了趕進度,今天這一天已經開始穿針引線, 將剪裁的布料密密實實縫合在一塊。

“這肩膀和腋下的地方多走兩遍針線。”沈如蓉指揮著, “祁廣做活兒多, 總是擡胳膊, 這些地方容易開線。”

“好。”隋寧遠不大熟練地縫著, 手指讓針紮了好幾次, 不過紮多了也就習慣了, 現在是越縫越快。

沈如蓉想上手幫他,但隋寧遠總想著自己要把這本事學到手,因此還是堅持大部分都親自縫起,走針引線,各種各樣的針腳樣式, 真是門大學問。

“今兒晚膳吃什麽呢?”隋寧遠擡眼看了看屋外漆黑的天色,“我想著這幾日阿廣在外頭忙著,就不讓他操心晚膳了,我來做。”

沈如蓉頓了頓,想起什麽似的, 急急忙忙起身拿來她帶的粗布口袋, 說道:“公子不提這晚膳我都忘了,我今兒給公子帶了幾個番茄來, 喏。”

隋寧遠見她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圓滾滾, 紅彤彤的幾個番茄,笑道:“好大的本事, 這冬日裏哪結出來的番茄?”

“我們自家有個小院,蓋了棚子,養在裏頭的,所以熟得晚一些。”沈如蓉笑笑,把番茄放在竈臺上,“當盆栽那麽養的,每年也就結出十幾個,我想著公子,趕著摘來了。”

“多謝你。”隋寧遠放下手裏的料子起身,“我這兒許久沒吃,都忘了什麽味兒了。”

沈如蓉打開他的竈臺櫃,四處翻了翻 ,說道:“公子這還有面粉,晚上可以用白菜和番茄熬個疙瘩湯喝。”

“光聽你說就饞了,這樣也好,疙瘩湯養胃也頂飽,正適合給阿廣,我多熬些,你留著吃麽?”隋寧遠翻出面粉來,舀水混成漿子,等著一會兒鍋裏水開了,就可以下番茄,熬濃湯,篩面旮瘩。

這飯不覆雜,只要勤攪和,基本都能成功。

“我不吃了,我天天在隋公子這待著,晌午還吃一頓,怎麽好意思晚上還跟著吃。”沈如蓉理了理辮子,“我回家去。”

“小牽。”隋寧遠喊,“看看雞舍裏頭有沒有雞蛋,有的話拿來,正好一起臥進去。”

“好。”小牽拖著根樹枝跑出去,她日日也是無聊,院裏撿個樹枝都能玩半天。

隋寧遠回過頭接著跟沈如蓉說話,他問道:“你這日日不回家,家裏頭不擔心麽?”

“嗐,擔心什麽。”沈如蓉苦笑扯扯嘴角,“我娘改嫁後一心就伺候公婆新夫,很少問我如何,再者,我那哥哥,不說了。”

沈如蓉垂下眼,幫著隋寧遠拿著攪和鍋裏的面旮瘩,“我那大哥日日在家游手好閑,仗著不是親兄妹,有時候對我說些個難聽葷話,也怪惡心,我只能躲出來。”

“你這樣倒是危險,是該早些搬出來。”隋寧遠道,“我也就是這莊子實在破爛,只有一個屋子,但凡多一處,我都能留你幹脆住下。”

“隋公子好意心領了。”沈如蓉笑了笑,“我尋思著我也到了嫁人的歲數,今早嫁出去,免得夜長夢多。”

“周壽如何?”隋寧遠挑眉,看玩笑似的看著她。

沈如蓉楞了楞,臉上竟倏地就紅了,雖然天色昏黑,隋寧遠也看個一清二楚。

“主人家,今天兩個蛋。”孫小牽張開小黑手,遞給隋寧遠兩個不大不小的圓雞蛋。

“洗個手去,不然要鬧肚子。”隋寧遠對孫小牽道。

沈如蓉看著她又拖著樹枝跑去乖乖洗手,笑道:“明兒我給小牽縫個娃娃玩吧,看她也怪可憐,沒個玩具。”

“正好家裏頭有棉花,給她塞進去,能做個胖胖軟軟的娃娃。”隋寧遠道。

“隋公子,我們回來了!”

屋外的籬笆叫人推開,吱嘎一聲,隋寧遠現在耳朵比從前好使了些,辨出這聲是周壽的腳步。

祁廣和周壽在屋外拍去衣上的灰泥,這才推門進了屋,這一天在外頭給人蓋房子,兩人灰頭土臉,汗水混著臉上的灰粉,都出泥漿似的可憐。

“你現在怎的還天天奔我這來。”隋寧遠調侃著看了眼周壽,又看了眼沈如蓉。

“嘿,嘿嘿,我這不是惦記著隋公子。”周壽道。

“你少拿我做擋箭牌。”隋寧遠笑著說,一回頭,看見周壽身後進來的祁廣,漢子跟他打了招呼,正舀一瓢水洗手。

隋寧遠盯著他一點點搓下手心裏的泥漿,只見掌心泛紅,大拇指和食指肚都被磨破了皮兒。

“哎呀,這是怎麽回事?”隋寧遠伸手拉過祁廣的手,“怎麽受傷了?”

“沒事,小傷。”祁廣被隋寧遠握著手,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又找上門來,坐立不安。

周壽也蹲在一旁洗手,舉起手來給隋寧遠看,說道:“我也傷了,都怪那吳老二,說是托我們幹活兒,結果還特意請個監工來,不蓋完一面墻就不給結銀子,我和阿廣為了那一百文錢,卯足了勁兒幹,結果手都叫磚頭磨破了。”

“我那床頭的櫃子裏有齊大夫開的傷藥。”隋寧遠道。

沈如蓉正好離得近,打開櫃門,從裏頭翻出個紅布包著的小瓶來。

隋寧遠掀開瓶蓋,用手指從裏頭挖出一點來,拉過祁廣的手,仔仔細細在上頭塗抹過傷口,怕他疼,一邊抹著還一邊湊近了吹些涼風。

祁廣垂著眼看他那主人家給他塗藥的樣子,傷口早忘了疼。

“你。”沈如蓉看了眼周壽,小聲道:“你過來些,我給你塗。”

周壽先是一楞,好半天沒反應,等反應過來後欣喜地差點蹦起來,忙不疊跑到沈如蓉身邊去,憨笑道:“嘿嘿,謝謝沈姑娘。”

“這也不行啊,你這活兒還得幹半個月,這才第一天就磨破了手,接下來幾天得多疼。”隋寧遠上完了藥,心疼這漢子辛苦。

他頓了頓,看了眼床上還擺著的碎布,有了註意:“唉,不若我拿碎布給你們倆做副手套吧,明兒帶著去,總歸有點用。”

“我幫你,隋公子。”沈如蓉馬上道。

“行,我把這旮瘩湯做出來,先讓他們倆辛苦的吃上飯。”隋寧遠點頭,轉身揭開鍋蓋,裏頭的番茄已經煮的軟爛,一聞見味道,酸香撲鼻。

隋寧遠拿三個碗,將裏頭的旮瘩湯盛出來三碗,臥的兩個蛋用鍋鏟戳開分成三份,給小牽,祁廣和周壽擺開。

“先吃點填填肚子吧。”隋寧遠道。

“蛋給阿廣就行了,我不在這吃,我娘家裏頭給留飯了。”周壽拿了筷子,把自己碗裏的蛋給了小牽和祁廣。

隋寧遠笑了笑,轉身上了床,翻出之前收拾起來的碎布。

“主人家不吃麽?”祁廣忙問。

“你先吃。”隋寧遠燃了一支蠟燭,“我趁著沈姑娘還在這,趕緊把手套趕出來,明兒好給你帶上。”

祁廣抿了抿唇,嘴唇微動,瞧著想說些什麽,奈何嘴笨,最後也沒說出來。

隋寧遠太了解他,笑道:“我還不餓,放心。”

手套不難做,條件有限,為了讓他們明天能用上,也只有把兩片布料縫起來勉強湊合。

沈如蓉也穿了針,跟他一起縫著,說道:“趕明兒我從家帶了勾針毛線來,給他們用線勾一副吧,比布縫的耐磨。”

“先臨時用上吧,總比沒有強。”隋寧遠縫好了,在手腕那處縫了段綁帶,這樣繞在手腕上一系,幹活時不會松脫。

沈如蓉在做周壽的那一副。

周壽扒拉著碗,吃得狼吞虎咽,一擡頭看見沈如蓉正為他做著針線活,心裏面美的要命。

他戳戳祁廣,小聲道:“有這麽個手套,幹多少活兒也值。”

“是。”祁廣點頭同意,目光落在隋寧遠修長白凈的手間,看他仔仔細細對著蠟燭引線穿針,心頭溫暖。

沈如蓉制好了手套,看了眼周壽,周壽正抹了抹嘴,收拾起碗筷。

“那我先回去了。”沈如蓉清清嗓子。

“還是你手快,我這還剩下一只。”隋寧遠笑道,“我不掛著你了,周壽會送你回去的。”

“那是,那是。”周壽忙拎了外套就跟在沈如蓉身後出門。

他們走到柵欄外,隋寧遠還能聽見周壽那小子憨憨傻傻的笑聲,大概是沈如蓉已經將自己縫的手套送給他,惹得他又欣喜又害羞。

回過頭來,他重新從床上拿起自己縫了一半的手套,對祁廣笑著道:“我看著二人也是郎有情妾有意,早晚能成。”

他說完,又縫了幾針,都沒等到漢子回答他,隋寧遠這才擡起頭,就見祁廣發呆似的盯著他的臉瞧,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嘿。”隋寧遠叫他,“想什麽呢?”

祁廣這才回神,忙點了點頭。

“手還疼麽?”隋寧遠關心他,“賺錢是賺錢,但也別太拼命,我每日瞧著你回來都替你辛苦,瞧這一身的灰。”

他放下手裏的手套,從床邊取了掃床的小掃帚,說道:“來,站著,給你撣一撣灰,我這幾日再加把勁,多趕一趕,爭取讓你早日穿上新棉襖,這一身拆洗幹凈。”

漢子聽話站起身,山一樣健壯的身子站在隋寧遠面前,隋寧遠墊了墊腳,用掃帚掃過他的肩膀,後背,將上頭的石灰黃土盡數撣落,看著總算比剛才利索些了。

“多謝主人家。”祁廣悶悶地說。

“你跟我還犯得著謝。”隋寧遠拿了縫好的那只手套,“來,你先試試,醜是肯定醜了點,我的手藝不如沈姑娘,但能用,等什麽時候碰上貨郎有賣那勾針的現成的,再給你買一個。”

祁廣拿過來,套在自己手上,那走線的確是歪歪扭扭,隋寧遠也不會縫暗針,針腳露在外頭,不大好看,但祁廣就是怎麽看怎麽喜歡。

“這個就很好。”他微微握起拳頭。

隋寧遠笑了,過去握住他的手腕,將那綁帶替他系上,說道:“你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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