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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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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姑娘

第二日再去吳老二家幹活兒, 祁廣和周壽腰上一人別著一副手套,周壽簡直是耀武揚威,逢人恨不得就扯住顯擺顯擺, 說他那手套是姑娘家給縫的。

九各村人知道他這德行,路過調侃道:“你那手套該是你老娘給縫的吧!”

“扯!”周壽立馬不幹了, 急吼吼說:“你不信去我家問問我老娘, 是不是她給縫的!”

祁廣沈默寡言跟他身後, 也寶貝似的攥著他的手套。

昨兒那三個潑皮有一個受不住, 已經辭了不幹, 吳老二暫時也找不到頂替的, 於是今兒只有四個人接著幹, 還是一樣的流程,王志和帶的人活了泥漿,祁廣這幫人跑去運了磚,昨兒剛把外墻蓋出北面,今兒順著蓋西面。

祁廣運完了磚頭, 正挽了袖子要開幹,就聽吳老二過來叫了停。

“鄉親幾個先等一等,帶上這手攏子。”吳老二捧著幾個厚實的手攏,拿來分給幾人。

“喲,你今兒怎的這麽有良心了, 還怕我們傷了手?”一個潑皮笑道。

吳老二白他一眼, 說道:“是我家那小丫頭心善,見不得你們的手寒冬臘月露在外頭搬磚頭, 昨兒特意出去買回來的, 你拿了就是,少在這蹬鼻子上臉。”

潑皮賺個手攏子, 嘻嘻哈哈帶上。

祁廣接過他那個,雖然吳老二家給的這手攏子厚實,但幹活並不方便,還真不如隋寧遠給他縫的那兩片布,好歹手指靈活,於是也幹脆沒用,往腰帶一別,仍舊帶上自己帶來的手套。

周壽跟他不同,立刻收起沈如蓉制的那副,帶上手攏子,笑呵呵道:“太好了,我原還怕沈姑娘做給我的弄臟了,這下好了,可以留著不用了。”

潑皮早聽他顯擺了一早上,喊道:“周壽,你幹脆回去找個供桌,把你那姑娘縫的手套燃個香供祖宗那麽供起來得了,瞧你那點出息!”

“嘴上沒門的東西。”周壽笑著從地上撿起個石子扔他。

時間緊任務重,有了昨兒的前車之鑒,知道王志和嚴格的幾個人也不再耽擱,回身抱了一排磚便走到各自的地方開幹。

祁廣剛走到拉磚的牛車邊上,一擡頭,就見不遠處的土堆邊上不礙事的地方站著個姑娘,那姑娘他有印象,正是昨兒被炮仗嚇壞了,在人堆裏踩了他腳的那位,吳老二家的小姑娘,吳秀秀。

姑娘眼睛不小,水靈靈的,在寒風裏吹得小臉通紅也不進屋,握著胸前的辮子盯著祁廣瞧,發現祁廣註意到她的視線後又慌忙挪開眼,直到祁廣不看她,又眼巴巴在他身後瞧著。

祁廣想了想,大概是吳老二覺得一個王志和來監工還不夠,左右姑娘在家閑著,幹脆派出來一塊兒看著他?

這麽想就通了,東家各有性格,他幹活兒就是了,不想那麽多。

不過也奇怪,按道理來說要重點看著也該去看著那兩個潑皮,怎麽還看著他這麽個老老實實幹活的人。

不懂。

祁廣這一晌午還是自己踏踏實實的幹,他也不光使蠻力氣,邊蓋墻邊琢磨,還真讓他琢磨出點門道來,這磚縫齊不齊除了需要耐心些碼放整齊外,還有個關鍵原因就是這泥漿的多少。

泥漿抹多了,貪多不足,反而磚塊黏不牢靠,稍微一松手就歪歪扭扭滑開,若是抹少了,又固定不住,稍微一碰就往下掉,王志和那兩個徒弟小鏟那麽一下,不多不少就是一塊磚頭的用量,要不說是真本事。

祁廣就自己琢磨著,到後來,還真是掌握的差不多,王志和晌午背著手來轉悠時,一向嚴肅待下的他居然在祁廣身後停了許久,主動道:“磚頭上再抹一層,不用鋪平,這樣下次摞時就能壓實,再用抹子抹平。”

“好。”祁廣聽話跟著他的指導,茅塞頓開。

晌午用完膳,潑皮們和周壽家都在九各村,各自回家歇息喝水,祁廣自己帶著葫蘆水壺,也就懶得再跑這一趟,稍微歇了歇,惦記著進度,於是脫了棉襖搭在一旁,趁著日頭足,暖烘烘烤著後背,再幹一會兒。

奇怪的是,他這休息時間幹活,才剛碼了一排磚,吳秀秀不知道何時又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手裏頭還拿個了小梳子,梳著頭發。

祁廣心想:這東家看著幹活也太緊了些。

“你。”那姑娘竟主動說話了,“你為何不用我買來的手攏子?”

但凡這裏還另外有個人,祁廣都不覺得吳秀秀在跟他說話,只是四處看看,這周圍荒蕪一片的磚瓦之間,確實只有他和吳秀秀兩人。

“我是在跟你說話,大塊頭。”吳秀秀笑起來。

“俺。”祁廣頓了頓,找個溫和的理由,“這手套是俺家裏給做的,用的習慣。”

“家裏?”吳秀秀歪頭,“你成親了?”

祁廣老老實實道:“不曾。”

“哦。”吳秀秀松了口氣的樣子,估摸著以為是祁廣的娘啊姐啊這樣的角色給他縫制的,這事情說來話長,祁廣本來話就少,幹脆也沒解釋。

“你為何不去歇著?”吳秀秀又問。

“幹快些。”祁廣道,“幹的好些,領工錢,早回家。”

“你還挺顧著家裏。”吳秀秀拿小梳子又梳了梳發尾,“渴不渴,我給你拿些熱茶解解渴?”

“不用麻煩。”祁廣搖頭,腰上還掛著水壺,“俺從家裏帶了水。”

“你怎麽什麽都用家裏的。”吳秀秀撅起小嘴。

祁廣也不大懂她這是什麽意思,停了會覺得沒什麽好說的,於是朝她點點頭,又繼續撿磚幹活。

“你好悶啊。”吳秀秀繞到他前頭來,“你平日裏喜歡幹什麽?”

這問題又把祁廣問住了,他是個無聊透頂的漢子,從小時候就不爭不搶,總習慣縮在暗處,不惹人註目,話不多,默默做手上的事情。

長大後更是無聊,白日幹活,有了空閑就睡覺休息,等著第二天恢覆力氣再幹活,哪裏談得上什麽愛好。

若論現在日子好了,他還是沒什麽愛好,非要說,閑的時候就是盯著隋寧遠看,看他那主人家一張白凈面龐,怎麽能生得那麽漂亮。

想到這,祁廣又有些害羞,扯了扯手上的手套。

“俺沒什麽喜歡幹的。”祁廣道,“不幹活就歇著。”

“悶葫蘆。”吳秀秀手指在發尾繞了繞,隨風而過,祁廣聞見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覺得這味道挺好聞,於是看了一眼吳秀秀的頭發,油亮油亮一條辮子,長發養得很柔順,在陽光下泛著一圈瑩瑩光澤。

祁廣若有所思。

吳秀秀順著他的目光瞧了瞧自己的辮子,甜甜一笑,又揚起下巴來,可以將那發絲在他眼前展示一道。

估計是實在嫌他無聊,吳秀秀又試圖找了幾個話,祁廣很認真地回答她,但依然寡淡也無味,他不像周壽那麽會說話,跟人談天說地,歡聲笑語,最後吳秀秀反而被他的悶給逗笑了,這才走了。

周壽正從家裏回來,就看見吳秀秀笑呵呵往自家去,他問道:“怎的,你們聊了會?”

“聊了會。”祁廣道,“都是她問俺,也沒聊出什麽來。”

“你發現沒有,吳秀秀總是盯著你看。”周壽碰了碰他的腰,“莫不是看上你了?”

祁廣難得被逗笑,他覺得周壽這話實在是太荒謬,清了清嗓子道:“怎麽可能?”

誰能看上他這麽個粗人。

周壽自己也覺得有些離譜,畢竟吳秀秀可是出了名的眼光挑剔,多少媒婆上門全都訕訕而歸,吳老二還放出話去,就要給愛女找個長相性格門第都順心的郎君才行。

“那她天天盯著瞧幹什麽?”周壽嘀咕一聲。

“俺問你。”祁廣岔開話題,想了想,“姑娘家梳頭養發一般用什麽?”

“用梳頭油吧。”周壽道,“我看我家那兩個嫂嫂買了放在梳妝臺上,沐浴後或者每天晨起就用梳子沾那麽一點,再梳辮子不澀不幹。”

“貴嗎,哪裏有賣的?”祁廣問。

“一般貨郎那裏就有,不過不常見,我那兩個嫂嫂還是前陣子中秋時去陽城縣看花燈買回來的,多少銀子我不知道,但那東西挺扛用,一小罐能用大半年,你要買可以去專賣的店裏看看,有不少味道呢。”

“有什麽?”祁廣看他一眼。

“桂花、梔子,還有好些花。”周壽擺手,“你別問我了,我也分不清女兒家的東西,你等著自個兒去陽城縣瞧瞧唄。”

“好。”祁廣點點頭,已經盤算起來。

又是一天,夕陽斜落時,祁廣和周壽的墻通過了王志和的驗收,並肩沿著田間小路往回走。

周壽道:“阿廣,你先隨我回一趟家,我娘昨兒自己在家拿鹵水點了豆腐,正讓我給你們拿幾塊。”

周老漢家的一直拿隋寧遠和祁廣當親兒子那麽疼,有什麽好吃的都想著,祁廣也不再客氣,同他一起回家,娶了豆腐,謝過周老漢家的,這才回家。

周壽明明到家了,卻沒進屋,還要跟著祁廣走。

“你這幾日怎麽回事,明明都到家了還要跟俺多跑這一趟。”祁廣拎著豆腐,有些好笑看著他。

“我這不是為了送沈姑娘回家,要不然她就得自個兒走夜路,那我怎麽放心。”周壽樂呵呵,“你別說,從前讓我多挪動一步我都嫌累,現在天天跑來跑去也不覺得辛苦。”

祁廣沒言聲,只是悶聲笑了笑。

“你別笑話我。”周壽瞥他一眼,“等你喜歡上誰就知道了,也就這麽點出息,一天不見她就想得要命。”

祁廣沒搭理他的話茬,只是在心裏品了品,覺得他自己倒是沒嘗過這樣的滋味,大概是每天都能吹燈入眠,晨起穿衣之時,想見就都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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