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砌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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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砌墻
雖然說生在窮苦人家, 為了要口飯吃，祁廣什麽活都做過，但是大部分都是些農活和力氣活, 這還是頭一回幫人蓋小磚房子。
來之前，祁廣以為這是個簡單活, 直到吳老二開始招呼他們集合, 指著身邊一個抽著旱煙, 背著手的幹瘦老頭, 說道：“營造不是莽活, 這房子要想蓋得結實, 還得聽那有本事的人把控著, 你們幾個這幾日都隨著王師傅幹，有的沒的，聽他差遣。”
吩咐完了，吳老二又畢恭畢敬對那王師傅道：“若是還有什麽需要的，您盡管開口。”
“這吳老二可真舍得啊。”周壽在一旁感慨, “連王志和都請過來了。”
“王志和？”祁廣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這麽一瞧，覺得那老頭真是一副來頭不小的樣子。
周壽道：“這王志和家中幾代專做建築營造出身，現在在陽城縣有一套自己的活字招牌，這附近幾個村裏蓋宗祠, 大興土木的, 都樂意找他來把關，也不為別的, 王志和在這看著瞧著, 這東西建起來就出不了大岔子，更何況稍微講究些的, 想給房子多些設計，更得王志和來尋麽位置，神得很。”
祁廣沒吱聲，摸摸鼻子，專心聽王志和起身吩咐，地基的位置已經挖好了，今兒要祁廣和周壽這幫人幹的，就是將那牛車運過來的磚頭砌成墻，先啟北，再啟南，搭出個稱重的框架好上頂兒。
吳老二早備好了應用的黃黏土和石灰，各成一個高聳的沙堆擺放一側，牛車已運來一車車的青色小磚，一排排壘得錯落有致。
王志和叫了身邊兩個人，看起來像是他自己帶來的夥計，一人分個鐵鏟，將那黃黏土和石灰似和面似的攪出一個圓坑，再往裏頭添水，這添水看起來大有講究，那兩人加一點水就要擡頭看一眼王志和，不敢多不敢少，直到王志和點頭，趕忙停下來，然後便大力攪拌。
“這是個技術活。”周壽拉著祁廣去運磚，路上道：“多少泥，多少水，什麽樣的磚，什麽樣的瓦，這些才是王志和的本事，不外傳，旁人想學都學不來。”
“俺們自家建菜窖，也不曾有這麽多講究。”祁廣道。
“那菜窖和這小磚房能一樣嗎，一個大一個小，一個高一個矮的，那菜窖修得再大，也是靠著土墻挖出來的槽往裏填磚，吹不著風淋不著雨，跟這在外頭立著的屋子可不同。”周壽道。
王志和帶著手下的夥計和完了泥漿，用木桶裝了拎過來，分給這幾個幫著蓋房的，兩人一桶，此外還一人分了個抹子和小鏟拿在手裏，都是砌墻用得上的工具。
等著分東西時，祁廣留心看了眼跟他一塊兒幹的人，除了他和周壽，吳老二這回還額外請了三個男丁來，整跟他們站一排，分開幾個基柱兩側，等著分工。
那三個男丁加起來還不如祁廣一個人壯，懶懶散散在那杵著，用腳隨意踩著磚塊玩兒，時不時嬉皮笑臉互相逗個趣兒，偶爾才掀起眼皮看一眼王志和和他那兩個夥計，全然不在乎這監工如今在說些什麽。
“這三人都找來了，吳老二真是找不著什麽人了。”周壽在祁廣耳邊笑笑，“這三人是我們村有名的潑皮，整日游手好閑，沒個正經事兒，自己家裏的地種的枯萎貧瘠，將將能吃飽飯，閑得無聊就聚在一塊賭啊玩啊的。”
“不過，我們村子裏倒也不煩他們。”周壽轉了話，“他們仨雖然懶了點，不做事，但本性也不壞，不做那偷雞摸狗的事兒，因著若是實在找不到人，有時候也找找他們，就是懶，散，不好管教。”
王志和帶來的其中一個夥計分完了工，另一個站在前頭道：“兄弟幾個可以開幹了，記著，這墻一定要直，要結實，磚要砌得利索，一會兒快晌午時候，我們師傅要來這查，過關了的，才有工錢領。”
“行。”
“知道了。”
“啰嗦。”
那三人隨口應付，也不等人說完了話，隨手從地上抄了磚頭，抹了泥漿就開始幹，祁廣和周壽對視一眼，領了各自的活兒，也開始忙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東家給這幾位短暫歇息喝水的功夫，周壽晃悠著看來祁廣，驚訝道：“你怎麽才幹了這麽點？”
眼見一排各自為政的磚墻，那三個潑皮的墻已經有一人高，而周壽蓋出來的也到了腰，只有祁廣，一個時辰過去，才建了膝蓋那麽點。
“俺琢磨著，這活兒是得幹得細致些。”祁廣從腰上解下葫蘆喝水，“那王志和不像是好糊弄的，匆匆忙忙蓋起來，驗收不合格，一樣領不著工錢。”
“倒也是。”周壽看了眼旁側的三個潑皮，笑了：“他們仨這墻真是能笑掉大牙了，外凸裏斜，磚縫都對不齊。”
他說話聲也不小，正好被那三個潑皮聽個清楚，潑皮也沒惱，最前頭的一個轉頭道：“周壽，你這話說的，這墻能立得住，結實，就行了，還管什麽磚縫齊不齊，到時候外頭糊一層黃土，誰看得出來磚縫如何。”
他們仨走過來，看了眼祁廣蓋的這面墻，反過來笑道：“這面生漢子蓋的倒是磚縫溜齊，只可惜你花這麽大功夫，東家也不多給你結銀子，何必呢。”
祁廣也不言聲，只是拉著周壽默默去了一旁，他和這三人的理念不同，祁廣做事，樣樣圖個踏實周全，只要是給他的活兒，都想著盡可能給幹好，對得起東家給的薪水。
周壽道：“雖然我不認可這幾人的說法，但是阿廣你也真不用太仔細，咱們裏外裏都是拿一樣的工錢，你出的力氣再大，吳老二也不多給銀子，別太苛刻自個兒。”
“俺也不是力求完美。”祁廣用手指了指不遠處一面溜直的墻，“你瞧瞧，那面墻是王志和的夥計幹的活，跟俺一樣的時間，蓋得又多又好，墻縫每一排都是直挺挺的，俺就是好奇，這是怎麽幹出來的。”
“還真是。”周壽看了一眼，“要不說人家專業呢。”
“俺想學一些。”祁廣沒有收回視線，始終盯著那面墻研究。
“你想要這個手藝？”周壽笑了笑。
祁廣搖頭道：“那也不是，俺想著俺家西側那邊的祠堂都垮塌了，將來有一日俺還想重新清理一遍，給主人家蓋出個臥房來住得舒服，這手藝學了能用上。”
休息時間不長，才說了幾句話，王志和那側招呼人起來接著幹活，祁廣邊幹邊觀察著那兩個夥計是如何熟練的砌墻，那小鏟和抹子在他們手中使得是游刃有餘，每次不多不少鏟一點泥漿，抹子擦刮著把磚頭一個底面兩個側面抹上去，再往墻上一蓋，正正好好壓實，一點多餘的都擠不出來，看起來利索又幹凈。
他在旁邊小心觀察，自己也琢磨，倒真是琢磨出些精髓來，越幹越好。
快到晌午，東家管飯，還沒收工呢，幹活這幾個漢子就已經聞見吳老二家管的大鍋飯，這家夥食給的好，白米混著土豆和豆子一塊兒蒸熟，切了點火腿丁進去，放了鹽巴用豬油一拌，就是一頓香濃又頂餓的實在飯。
這好飯勾了在場每個人的饞蟲，那三個潑皮平日裏也沒吃過幾頓好的，此刻餓得眼珠子發綠，吵著嚷著就要開飯，手裏的活兒也停了，只有祁廣和周壽兩個，惦記著東家還沒叫休息，埋頭繼續幹。
“不忙。”王志和從遠處背著手過來，腰上還別著他的旱煙袋，隨著走路一走一晃，“我得查查。”
“有什麽可查的，老頭兒。”其中一個潑皮笑道，“我們都是多少年的鄰裏鄉親，我們做事，吳老二還信不過麽？”
王志和冷哼一聲：“每日能給一百文工錢的活兒，任你是誰也得查驗查驗，少廢話。”
潑皮被他訓一通，好個沒臉，擺手道：“查查查，這吳老二還專程找個監工，是不厚道。”
王志和不搭理他，慢慢悠悠走到潑皮蓋的墻之間，還沒走近呢，他那嚴肅的眉頭就已經擰成一個疙瘩，看都不用看，他對這潑皮幹的活是極其不滿意的。
“怎麽樣。”潑皮還看不出來，顯擺似的拍拍手，“這才半天，我就砌出這麽高個墻，我看你這東家得多給我些銀子才是。”
王志和盯著他一眼，發現這人居然是認真的後，嘴角的諷刺意味大增，他將腰上的煙桿甩到後頭去，走到墻邊，忽地擡起一腳，使勁照著那潑皮的墻根一踹，只見那歪歪扭扭的墻轟然倒塌，再一踹，從最底下開始散開了花，轉頭嘩啦啦掉了一地。
“你這人！”潑皮想狡辯，看這一地的磚塊，自己都臉紅。
“今兒沒工錢。”王志和冷冷說完，轉身去查下一個。
“這不行，我好歹幹了大上午呢，身上都是汗。”潑皮急急忙忙要扯他。
王志和道：“不願意幹就滾，哪有糊弄還想賺錢的道理。”
他又走到周壽那面墻邊上，臉色稍緩，跟剛才的潑皮比起來，周壽這墻倒是用心的多，只是還不夠用心，最下頭那些砌的還算整齊，越到了上頭，就有一點只圖快，不圖質量的意思，王志和眼睛毒辣，找到中間一層，伸手一推。
果然，沒砌整齊的磚頭接二連三掉下來，有幾層白砌。
周壽撓了撓頭，也不好意思掰扯。
三個潑皮本來還懊惱自己這邊，一看周壽的墻也塌了大半，這倒是找回自信，笑成一團道：“看來是這老頭要求嚴，你小子也沒過去！”
其中一個潑皮回頭看見祁廣的墻，又道：“那他的更不行了，這大半天才幹這麽一點，王老頭不得劈頭蓋臉一頓罵？”
王志和走到祁廣身邊，祁廣覺得自己進度慢了些，趁著這查驗的功夫，還在撿磚，抹泥，砌墻，動作倒是行雲流水，快了許多。
王志和盯著他看了會，沒看他的墻，只看他這麽個踏實幹活的人。
“不錯。”王志和道，“你，不錯。”
祁廣這才註意到他過來，正把手上的磚放上去，兩手沾滿了泥。
“只是進度太慢。”王志和背著手，說話語氣都和順不少，“加把勁。”
三個潑皮互相一看，不滿道：“王志和，你憑什麽不踹他的墻，難不成你這檢查還有松有嚴？”
“那你來踹。”王志和退後一步，看一眼祁廣，“你有信心讓他踹麽？”
祁廣也不好說有沒有信心，這活兒他雖然是仔細著幹的，但效果如何，自己也沒法估量，他只是點頭道：“踹吧，若是塌了，俺就再琢磨。”
王志和點點頭，招呼那潑皮過來，說道：“你踹吧，你若是踹塌了，他的工錢也照扣。”
潑皮舔著嘴唇，正愁沒個樂子，嘻嘻哈哈派了個領頭的上來，他做足了準備，紮個馬步，在手掌上呸了口唾沫，摩拳擦掌。
“你看著啊，這墻，我一腳就——”他踢出一腳，只一會兒，話還沒說完，立刻沒出息地抱著小腿跳到一邊，疼得打滾。
墻，紋絲不動，又漂亮又整齊又結實地立在那。
祁廣松了口氣，周壽在旁歡呼：“太棒了阿廣，你真是什麽活都能幹得細致！”
查驗完所有人的，王志和擡高音量，喊道：“這晌午的活計沒一個做得達標，你們是太差，這阿廣是太慢，今兒的進度就是這麽一面外墻，晚上收工前誰蓋得完，這一百文工錢照付，否則，蓋了多少就給多少，蓋的太差的，一分沒有，明天走人！”
潑皮聽見這麽嚴苛的要求，三個人早就抱怨開來，垂頭喪氣，嘴裏罵罵咧咧那吳老二刻薄，一邊朝著晌午吃飯的地方去。
周壽嘆口氣，走到祁廣身邊，說道：“這東家和東家也不一樣，有的東家要求低，有的東家要求高，銀子啊，真不好賺。”
“俺得加把勁了。”祁廣擡起袖子抹了把汗，“這一百文錢不少，俺得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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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生在窮苦人家, 為了要口飯吃，祁廣什麽活都做過，但是大部分都是些農活和力氣活, 這還是頭一回幫人蓋小磚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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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完了，吳老二又畢恭畢敬對那王師傅道：“若是還有什麽需要的，您盡管開口。”
“這吳老二可真舍得啊。”周壽在一旁感慨, “連王志和都請過來了。”
“王志和？”祁廣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這麽一瞧，覺得那老頭真是一副來頭不小的樣子。
周壽道：“這王志和家中幾代專做建築營造出身，現在在陽城縣有一套自己的活字招牌，這附近幾個村裏蓋宗祠, 大興土木的, 都樂意找他來把關，也不為別的, 王志和在這看著瞧著, 這東西建起來就出不了大岔子，更何況稍微講究些的, 想給房子多些設計，更得王志和來尋麽位置，神得很。”
祁廣沒吱聲，摸摸鼻子，專心聽王志和起身吩咐，地基的位置已經挖好了，今兒要祁廣和周壽這幫人幹的，就是將那牛車運過來的磚頭砌成墻，先啟北，再啟南，搭出個稱重的框架好上頂兒。
吳老二早備好了應用的黃黏土和石灰，各成一個高聳的沙堆擺放一側，牛車已運來一車車的青色小磚，一排排壘得錯落有致。
王志和叫了身邊兩個人，看起來像是他自己帶來的夥計，一人分個鐵鏟，將那黃黏土和石灰似和面似的攪出一個圓坑，再往裏頭添水，這添水看起來大有講究，那兩人加一點水就要擡頭看一眼王志和，不敢多不敢少，直到王志和點頭，趕忙停下來，然後便大力攪拌。
“這是個技術活。”周壽拉著祁廣去運磚，路上道：“多少泥，多少水，什麽樣的磚，什麽樣的瓦，這些才是王志和的本事，不外傳，旁人想學都學不來。”
“俺們自家建菜窖，也不曾有這麽多講究。”祁廣道。
“那菜窖和這小磚房能一樣嗎，一個大一個小，一個高一個矮的，那菜窖修得再大，也是靠著土墻挖出來的槽往裏填磚，吹不著風淋不著雨，跟這在外頭立著的屋子可不同。”周壽道。
王志和帶著手下的夥計和完了泥漿，用木桶裝了拎過來，分給這幾個幫著蓋房的，兩人一桶，此外還一人分了個抹子和小鏟拿在手裏，都是砌墻用得上的工具。
等著分東西時，祁廣留心看了眼跟他一塊兒幹的人，除了他和周壽，吳老二這回還額外請了三個男丁來，整跟他們站一排，分開幾個基柱兩側，等著分工。
那三個男丁加起來還不如祁廣一個人壯，懶懶散散在那杵著，用腳隨意踩著磚塊玩兒，時不時嬉皮笑臉互相逗個趣兒，偶爾才掀起眼皮看一眼王志和和他那兩個夥計，全然不在乎這監工如今在說些什麽。
“這三人都找來了，吳老二真是找不著什麽人了。”周壽在祁廣耳邊笑笑，“這三人是我們村有名的潑皮，整日游手好閑，沒個正經事兒，自己家裏的地種的枯萎貧瘠，將將能吃飽飯，閑得無聊就聚在一塊賭啊玩啊的。”
“不過，我們村子裏倒也不煩他們。”周壽轉了話，“他們仨雖然懶了點，不做事，但本性也不壞，不做那偷雞摸狗的事兒，因著若是實在找不到人，有時候也找找他們，就是懶，散，不好管教。”
王志和帶來的其中一個夥計分完了工，另一個站在前頭道：“兄弟幾個可以開幹了，記著，這墻一定要直，要結實，磚要砌得利索，一會兒快晌午時候，我們師傅要來這查，過關了的，才有工錢領。”
“行。”
“知道了。”
“啰嗦。”
那三人隨口應付，也不等人說完了話，隨手從地上抄了磚頭，抹了泥漿就開始幹，祁廣和周壽對視一眼，領了各自的活兒，也開始忙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東家給這幾位短暫歇息喝水的功夫，周壽晃悠著看來祁廣，驚訝道：“你怎麽才幹了這麽點？”
眼見一排各自為政的磚墻，那三個潑皮的墻已經有一人高，而周壽蓋出來的也到了腰，只有祁廣，一個時辰過去，才建了膝蓋那麽點。
“俺琢磨著，這活兒是得幹得細致些。”祁廣從腰上解下葫蘆喝水，“那王志和不像是好糊弄的，匆匆忙忙蓋起來，驗收不合格，一樣領不著工錢。”
“倒也是。”周壽看了眼旁側的三個潑皮，笑了：“他們仨這墻真是能笑掉大牙了，外凸裏斜，磚縫都對不齊。”
他說話聲也不小，正好被那三個潑皮聽個清楚，潑皮也沒惱，最前頭的一個轉頭道：“周壽，你這話說的，這墻能立得住，結實，就行了，還管什麽磚縫齊不齊，到時候外頭糊一層黃土，誰看得出來磚縫如何。”
他們仨走過來，看了眼祁廣蓋的這面墻，反過來笑道：“這面生漢子蓋的倒是磚縫溜齊，只可惜你花這麽大功夫，東家也不多給你結銀子，何必呢。”
祁廣也不言聲，只是拉著周壽默默去了一旁，他和這三人的理念不同，祁廣做事，樣樣圖個踏實周全，只要是給他的活兒，都想著盡可能給幹好，對得起東家給的薪水。
周壽道：“雖然我不認可這幾人的說法，但是阿廣你也真不用太仔細，咱們裏外裏都是拿一樣的工錢，你出的力氣再大，吳老二也不多給銀子，別太苛刻自個兒。”
“俺也不是力求完美。”祁廣用手指了指不遠處一面溜直的墻，“你瞧瞧，那面墻是王志和的夥計幹的活，跟俺一樣的時間，蓋得又多又好，墻縫每一排都是直挺挺的，俺就是好奇，這是怎麽幹出來的。”
“還真是。”周壽看了一眼，“要不說人家專業呢。”
“俺想學一些。”祁廣沒有收回視線，始終盯著那面墻研究。
“你想要這個手藝？”周壽笑了笑。
祁廣搖頭道：“那也不是，俺想著俺家西側那邊的祠堂都垮塌了，將來有一日俺還想重新清理一遍，給主人家蓋出個臥房來住得舒服，這手藝學了能用上。”
休息時間不長，才說了幾句話，王志和那側招呼人起來接著幹活，祁廣邊幹邊觀察著那兩個夥計是如何熟練的砌墻，那小鏟和抹子在他們手中使得是游刃有餘，每次不多不少鏟一點泥漿，抹子擦刮著把磚頭一個底面兩個側面抹上去，再往墻上一蓋，正正好好壓實，一點多餘的都擠不出來，看起來利索又幹凈。
他在旁邊小心觀察，自己也琢磨，倒真是琢磨出些精髓來，越幹越好。
快到晌午，東家管飯，還沒收工呢，幹活這幾個漢子就已經聞見吳老二家管的大鍋飯，這家夥食給的好，白米混著土豆和豆子一塊兒蒸熟，切了點火腿丁進去，放了鹽巴用豬油一拌，就是一頓香濃又頂餓的實在飯。
這好飯勾了在場每個人的饞蟲，那三個潑皮平日裏也沒吃過幾頓好的，此刻餓得眼珠子發綠，吵著嚷著就要開飯，手裏的活兒也停了，只有祁廣和周壽兩個，惦記著東家還沒叫休息，埋頭繼續幹。
“不忙。”王志和從遠處背著手過來，腰上還別著他的旱煙袋，隨著走路一走一晃，“我得查查。”
“有什麽可查的，老頭兒。”其中一個潑皮笑道，“我們都是多少年的鄰裏鄉親，我們做事，吳老二還信不過麽？”
王志和冷哼一聲：“每日能給一百文工錢的活兒，任你是誰也得查驗查驗，少廢話。”
潑皮被他訓一通，好個沒臉，擺手道：“查查查，這吳老二還專程找個監工，是不厚道。”
王志和不搭理他，慢慢悠悠走到潑皮蓋的墻之間，還沒走近呢，他那嚴肅的眉頭就已經擰成一個疙瘩，看都不用看，他對這潑皮幹的活是極其不滿意的。
“怎麽樣。”潑皮還看不出來，顯擺似的拍拍手，“這才半天，我就砌出這麽高個墻，我看你這東家得多給我些銀子才是。”
王志和盯著他一眼，發現這人居然是認真的後，嘴角的諷刺意味大增，他將腰上的煙桿甩到後頭去，走到墻邊，忽地擡起一腳，使勁照著那潑皮的墻根一踹，只見那歪歪扭扭的墻轟然倒塌，再一踹，從最底下開始散開了花，轉頭嘩啦啦掉了一地。
“你這人！”潑皮想狡辯，看這一地的磚塊，自己都臉紅。
“今兒沒工錢。”王志和冷冷說完，轉身去查下一個。
“這不行，我好歹幹了大上午呢，身上都是汗。”潑皮急急忙忙要扯他。
王志和道：“不願意幹就滾，哪有糊弄還想賺錢的道理。”
他又走到周壽那面墻邊上，臉色稍緩，跟剛才的潑皮比起來，周壽這墻倒是用心的多，只是還不夠用心，最下頭那些砌的還算整齊，越到了上頭，就有一點只圖快，不圖質量的意思，王志和眼睛毒辣，找到中間一層，伸手一推。
果然，沒砌整齊的磚頭接二連三掉下來，有幾層白砌。
周壽撓了撓頭，也不好意思掰扯。
三個潑皮本來還懊惱自己這邊，一看周壽的墻也塌了大半，這倒是找回自信，笑成一團道：“看來是這老頭要求嚴，你小子也沒過去！”
其中一個潑皮回頭看見祁廣的墻，又道：“那他的更不行了，這大半天才幹這麽一點，王老頭不得劈頭蓋臉一頓罵？”
王志和走到祁廣身邊，祁廣覺得自己進度慢了些，趁著這查驗的功夫，還在撿磚，抹泥，砌墻，動作倒是行雲流水，快了許多。
王志和盯著他看了會，沒看他的墻，只看他這麽個踏實幹活的人。
“不錯。”王志和道，“你，不錯。”
祁廣這才註意到他過來，正把手上的磚放上去，兩手沾滿了泥。
“只是進度太慢。”王志和背著手，說話語氣都和順不少，“加把勁。”
三個潑皮互相一看，不滿道：“王志和，你憑什麽不踹他的墻，難不成你這檢查還有松有嚴？”
“那你來踹。”王志和退後一步，看一眼祁廣，“你有信心讓他踹麽？”
祁廣也不好說有沒有信心，這活兒他雖然是仔細著幹的，但效果如何，自己也沒法估量，他只是點頭道：“踹吧，若是塌了，俺就再琢磨。”
王志和點點頭，招呼那潑皮過來，說道：“你踹吧，你若是踹塌了，他的工錢也照扣。”
潑皮舔著嘴唇，正愁沒個樂子，嘻嘻哈哈派了個領頭的上來，他做足了準備，紮個馬步，在手掌上呸了口唾沫，摩拳擦掌。
“你看著啊，這墻，我一腳就——”他踢出一腳，只一會兒，話還沒說完，立刻沒出息地抱著小腿跳到一邊，疼得打滾。
墻，紋絲不動，又漂亮又整齊又結實地立在那。
祁廣松了口氣，周壽在旁歡呼：“太棒了阿廣，你真是什麽活都能幹得細致！”
查驗完所有人的，王志和擡高音量，喊道：“這晌午的活計沒一個做得達標，你們是太差，這阿廣是太慢，今兒的進度就是這麽一面外墻，晚上收工前誰蓋得完，這一百文工錢照付，否則，蓋了多少就給多少，蓋的太差的，一分沒有，明天走人！”
潑皮聽見這麽嚴苛的要求，三個人早就抱怨開來，垂頭喪氣，嘴裏罵罵咧咧那吳老二刻薄，一邊朝著晌午吃飯的地方去。
周壽嘆口氣，走到祁廣身邊，說道：“這東家和東家也不一樣，有的東家要求低，有的東家要求高，銀子啊，真不好賺。”
“俺得加把勁了。”祁廣擡起袖子抹了把汗，“這一百文錢不少，俺得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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