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昨日種種,譬如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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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我郁結難解,索性化悲憤為力量。一有空就去刷墻,完工後,又開始畫天使。

太久有拿畫筆了,筆觸生疏,大半天才湊合畫出兩個天使的樣子,準備往上添翅膀的時候,安子浩躥過來了。

他圍著這面墻轉來轉去,前看後看,上看下看,最後迷惑地問:你畫的什麽啊?

我說:啥眼神,當然是天使啊!

他撫掌大笑:哪有這麽胖的天使,別加翅膀了,還是畫幾條飄帶改成敦煌壁畫裏的飛天!

我忍俊不禁,拿著畫刷就往他臉上招呼,他大喊救命,三蹦兩跳,屁滾尿流地回自己窩裏去了。

我久久端詳這幅畫,越看越繃不住笑。想起小時候大人逼著我們學鋼琴,學畫畫,學英語,一心要讓我們過個十級,拿個國際大獎,最好中考高考時能加點分,最不濟在親戚朋友聚會時也能一呼即應,隨時來點助興節目。

不想逼急了,我們反骨卻日漸長了出來,厭學排斥。現在想想挺後悔,人生漫漫,有點興趣愛好總是好的。別的不說,郁悶時找點安慰,可以平心靜氣,得閑時消磨時光,陶冶情操,多好!

況且,興趣這東西一旦養成,永生持有,不會褪色,更不會背叛你。

杜崑那裏的工作我依舊在跟,時不時還會和方慧佳打照面。她每每看到我都神色戒備,渾身緊繃,卻到底沒有再出言挑釁,不過臉拉得老長,說話硬邦邦的,如冬天窗外凍上的毛巾,簡直擲地有聲。

好在該辦的事情她倒是一絲不差。我巴不得耳根清凈,又忍不住冷笑:你好涵養的時候,她當你軟弱可欺,步步相逼。你真翻了臉了,她反而忌憚有加。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啊!

公司裏有一批建築材料抽查不合格,涉及金額巨大,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供應商。杜崑準備親自去南京的工廠考察一下。他力邀我作為學校代表一起去,我有點心動,我在南京讀了整整七年書,青蔥歲月花樣年華全交代在那裏,話在嘴邊打轉,出口卻是幹脆利落的拒絕。

杜崑挑眉冷笑:你心虛什麽?

我惱羞成怒:誰心虛啊?我手上工作多走不開!

他說:你的專職工作不就是無條件輔助我們公司嗎?

我一下被噎住了。

杜崑鼻孔裏哼了一聲:莫非你怕我?還是怕和我日久生情?

我:你少用激將法!

他攤手:既然這麽坦蕩蕩,那為什麽避嫌呢?!

我無言以對,卻依然沒有松口。

我索性把墻上的天使改成了中國福娃,穿上紅肚兜,喜氣洋洋地拱著小胖手拜年。安子浩差點沒有笑暈過去。

他說:折騰得差不多了吧,我幫你把家具挪回來了吧。

我說:我改主意了,不想再用那些舊家具了。

他恍然大悟:定了新的?

我淡淡地說:不是,我定了木材和工具,準備自己做。

他雙眼圓睜,嘴巴裏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才說:我的姐呀,年輕~簡直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你咋不上天啊?!

然後換來一陣暴抽。

木材和工具還在物流途中,日子過得百無聊賴,安子浩力薦我玩“植物大戰僵屍”。

他侃侃而談:就玩第一版,我告你,什麽電影啊,小說啊,游戲啊,不管多花哨的後續,基本都是一代不如一代。

這麽古老的游戲我還真沒玩過,安子浩翻白眼,對我表示了一萬點的鄙視,回頭教我時候卻出奇有耐心。

我上手很快,看著一波波僵屍在豌豆射手,櫻桃□□還有玉米加農炮的的轟炸下潰不成軍,我簡直不要太痛快,很快,我徹底迷上了它。抽空就坐在電腦前,研究戰術,琢磨排兵布陣。安子浩從網上幫我搜攻略,我大義凜然地拒絕了。我說:我不想拾人牙慧!

想想又說:那麽快通關的話,我去哪兒再找這麽可心的游戲。

安子浩用看瘋子的眼光看著我,搖頭,仿佛我已無藥可救。

有一次,我正殺得興起,鼠標卻突然罷工我眼睜睜看著一波波僵屍叫囂著沖上來:拔我的雙頭太陽花,砸爛我的地刺,“哢嚓,哢嚓”吃掉我好容易置下的大炮,氣得眼睛都紅了,恨不得把這破電腦砸個稀巴爛。

安子浩看我滿屋子磨牙暴走,又好氣又好笑,哄孩子一樣對哄我:來來來,到我那兒去展開血腥的覆仇去!

算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安子浩的家。一進門我幾乎驚呆:他的書房和客廳被打通,看上去疏闊明凈,一水的酸枝木家具,泛著幽幽的,高貴的光澤。民國式的圓餐桌,可愛的胖胖的墩椅,一張條幾兩邊擺著硬木嵌螺鈿花架子,一邊放盆君子蘭,另一邊是盆怒放的花。

我回頭疑惑地打量安子浩,說:你確認你住在這裏?

他啼笑皆非:我不住這兒誰住這兒?

我悠然神往:最起碼應該是位灰藍長袍的儒雅之士,就像徐天。

安子浩問:誰是徐天?

我鄙視地瞅他一眼:《紅色》都沒有看過?嘖,嘖!

轉身我又被頂天立地的書櫃吸引住了,忍不住“哇”了一聲飛奔而去,書櫃塞得滿滿當當,鋪天蓋地都是書,我兩眼放光,閃爍出無數星光。

書櫃前放了一張厚重的條案,沒一點花哨的樣式,卻莊重、典雅。我用手怯怯地拂過桌面,

突然回頭問:你是安子浩嗎?你是不是都敏君偽裝的啊?

他皺眉:誰是都敏君?

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來自星星的你》也沒看?年紀輕輕怎麽就與時代脫節了。

他攤手無語,說:有這麽誇張嗎?

我鄭重地點頭,突然想起來,問:你哪裏來這麽多錢。

他說:我有博士引進資金啊,20萬呢!

我大驚問:全花這上面了?

他點頭,我痛心疾首:你這個敗家子,攢著付首付不好嗎?

他說:我暫時沒有買房計劃。

我更加痛心疾首了:傻子,等你有計劃了,房價都飆到月球去了,現在沒房子,哪個小姑娘願意跟你啊,怪不得你相了這麽多次親,一次都沒成。

他好奇地問:真的嗎?你也是這麽想的?

我擺手讓他別聒噪,繞過去細細看那盆菊花,花大盈尺,淺紅色的花瓣,極細而卷曲如一頭亂發。

我擡頭,崇拜地看著他: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懶梳妝”?!

他眼睛一亮:我媽讓我搬過來的,你也懂這個!

我說:我只是在書上看過,今天才算開眼了。你喜歡菊花啊,南湖公園這兩天有菊展,你不去看看?

他撓撓頭,說:我不愛那個,菊花還是得一棵一棵,一朵一朵地看,讓它們排山倒海地排排坐,擠成一堆,鬧鬧嚷嚷反而沒趣味。

我頓生敬仰之情:你是行家啊!

他靦腆地笑:我是受我姥姥的影響,她以前養一盆豆綠色的繡球,用茶水澆灌,茶葉做肥料,才叫妙呢!

我內心受到極度沖擊,竟無言以對,轉去看他的書,哇還有莎士比亞,我“咦”了一聲,說:工科生也看這個啊?

他有點不好意思:裝門面用的。

我抽出一本,隨手翻翻,分明標註得得密密麻麻。有一頁夾了書簽,我翻開看,有一句話被重重畫了粗線:

“裝傻得好也是要靠才情的;他必須窺伺被他所取笑的人們的心情,了解他們的身份,還得看準了時機;然後像窺伺闐眼前每一只鳥雀的野鷹一樣,每個機會都不放松。這是一種和聰明人的藝術一樣艱難的工作。”

我輕聲讀了出來,看向他:難道這是你的人生哲學?

他有點不自在,臉微微發紅,劈手奪了過來,刷刷翻了幾頁,遞給我,說:你應該讀讀這個。

這句話有點紮心:熄滅吧,熄滅吧,瞬間的燈火。人生只不過是行走著的影子。

我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安子浩猶在耳邊嘮叨: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何必鉆牛角尖,難為自己。

我點頭,突然覺得大有道理:煩惱猶如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越割越瘋長。不如及時行樂。

很久後,安子浩說他為了他那個下午的點撥悔得腸子都青了。因為我隔天見杜崑時變了主意,讓他訂上我去南京的機票。

杜崑酷酷地地點頭,嘴角卻有藏不住的一絲笑意,一點點蔓延,整張臉變得柔和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小安跳出來了,因為作者給他加了雞腿!

女主心思松動,還是去了南京,這一趟註定故事叢生?,敬請期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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