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物是人非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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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這樣挨著,終於有一天,我推開家門,魯瑞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廳裏,腳下是兩個收拾停當的旅行袋。他避開我的眼睛,說:“所裏讓我出差去上海,一個星期,我答應了,咱們分開靜靜也好。”

事情來的突然卻又似在預料之內,我喉嚨發緊,梗著嗓子說了聲:“好!”

魯瑞起身,我盡職盡責幫他提起行李,一路上兩人默然,直到車站。要上車了,魯瑞說:“這段時間,我就不聯系你了,咱們徹底冷靜下。” 我又應了一聲好。

公車很快絕塵而去,我看著它在視線裏越遠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流當中,內心惘惘然,說不的滋味。

那幾年我們聚少離多,每次和魯瑞在車站等車,總是絮絮地有說不完的話。眼瞅著車過來了,兩個人的話就更稠密了,說得又急又快,和時間賽跑一樣,其實都是些無謂的廢話。每每車開動了,我總是小跑跟上一段,他貼在窗戶玻璃上揮手讓我回去,人多,他被擠得七倒八歪地,卻總是奮力地向我揮手,多數時候聽不到他說什麽,只看到他嘴唇一張一合。

可這麽快,同樣是車站,可一切已經物是人非。轉身的我,車裏的他,應該都有暗暗籲一口氣吧!當年那般的纏綿不舍,雖然苦痛卻也不是沒有甜蜜。而今天的我們,卻各自帶著自己支零破碎的心情,惘惘然地分開,不知道前面等待的是什麽。

學校的工作忙碌起來了,百年校慶是盛事:要擬定校友名單,籌辦一場場的盛典,策劃校園的社團活動,敲定聚餐的地點,邀請各層領導,整個外事部忙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我空前積極地跑前跑後,是不是自己的活,都一力攬上身。吉娜驚訝地打量我,半開玩笑地問我是不是要競選下屆辦公室主任。

我苦笑,我不過不想讓自己的大腦有空閑下的機會而已。但有些情緒無論怎麽繁忙都躲不過去。每次忙到很晚,把自己疲憊的身軀扔到床上的時候,我都希望酣暢淋漓睡上一覺。可一閉上眼睛,種種挫敗和懷疑的感覺就像毒蛇纏繞而上。

魯瑞這幾天沒有聯系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了上海,或者真的去~出差。有一刻,我已經撥通了他單位的電話又顫抖著按掉。我覺得自己要瘋了。

我在網上搜查那個女人的□□號,和一個個疑似人士聊天,像個敏銳的偵探一樣找蛛絲馬跡,嗅著對方可疑的氣息。清晨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狠狠罵自己的昏庸和不清醒,鼓勵自己振作精神。可是一到了夜深人靜,我卻再次控制不住自己,被挫敗和嫉恨還有懷疑的情緒輕易地征服。我瘋狂地在百度上搜索,我搜□□,搜博客,搜校友錄,搜開心網,搜魯瑞的,搜他好友的,還有那個女人的信息。

再後來,七拐八拐,我居然真的找到了魯瑞的博客。用的是和他□□一樣的名字,設置在一個很生僻的網站上。其實他的博客上面上很幹凈,不過轉載一些別人的文章,可有一個相冊,是上鎖的。

我精神一振,仿佛嗜血的動物嗅到了鮮血的腥味,熱烘烘的身子突然一下子冷了下來,心神前所未有地澄明,如一個追蹤獵物三天三夜未合眼的獵人,突然發現獵物就在眼前,追蹤的狂熱會瞬間退場,反而不急躁了。

我冷靜又熟練地試了好幾組密碼,他的生日,手機,銀行密碼,居然都不是。我並不慌,也沒有不耐煩,我一組組繼續試,終於打開了。諷刺的是,密碼居然我是們預定的婚期。

相冊打開那一刻,我內心那些唧唧喳喳的聲音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我出奇耐心地翻看他相冊裏的東西。文件名是“my another world(我的另一個世界)”。

迎面而來的是我曾經見過的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有我看過了也有陌生的,他都一一小心地截圖保存;再有是幾篇文章的截圖,應該是那個女孩的文筆,讀上去是典型的年輕女孩的口吻,開始幾篇說每個深夜有他陪伴的甜蜜,後來寫她的失落和痛苦,——估計是我和魯瑞鬧的那段時間,最後她苦苦叩問上天,為什麽他們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嗬!我成了罪大惡極的橫亙在王子和公主之間的巫婆;我竟然又翻出了女孩的照片,說不上漂亮,但是自有年輕的清純動人之處;我最後還找到魯瑞的小隨筆,寥寥幾句,他顯然很享受年輕女子對他的崇拜和依賴,他們不止一次通過電話,每次都半個小時以上,他沖動時候甚至動過去雲南找她的念頭;他說他再也忍受不了這乏味無趣的生活。

我合上電腦,回床上安穩地睡了一覺。這是這段時間最甜美的一覺,連夢都沒有一個。睡得太沈,第二天早上還差點遲到。辦公室主任皺著眉頭說我幾句,我也微笑略過。所有的東西都變得輕飄飄的,似乎成為身外物。只是我的一顆心,一直一直往下沈,沈到看不到的黑暗深淵裏。

待我再安靜下來了,我已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焦慮煩躁,大概是因為一切都塵埃落定。是的,不是我發瘋或者神經質。我們之間的空氣裏一直有讓我不安的味道,女人的直覺驚人地敏銳。

魯瑞和她不像交代的那麽簡單,因為他動心了,所以才這樣戀戀不舍,才對我那麽無法忍耐,也許他比我還委屈,我就這樣粗魯掐斷了他們正濃的愛。這一記熱辣辣的耳光,打醒了我,我不用再整日生活在痛苦,懷疑否定,反省和焦慮中了。

周五下午,我約吉娜一起去美容院。她雖驚訝,但是有人作伴自然是開心雀躍的。她和詹飛很快走到了一起,甜蜜,可也免不了瑣碎的磕磕絆絆。她蓄了一肚子女孩子心事,之前每每想給我傾訴,又被我神色嚇退回去。

護膚小姐忙碌而熟練地給我去角質,按摩,敲打,甚至排毒。身邊躺著的吉娜麻雀一樣唧唧喳喳,我時不時應答一句,其實所有的話都從我耳邊自動繞道而去。我明明在認真聽,卻不知道為什麽卻充耳不聞

終於好了,我端詳鏡子裏的自己,上了二十五歲之後,果然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稍稍打理後的我,臉上煥發出瓷器一般的光彩,還是那個小小的巴掌臉,上翹的眼角,唇紅齒白。

我像傾城之戀裏的白流蘇一樣,對著鏡子微微一笑,有點惡毒的意味:“我這一生,可沒有那麽容易就完蛋。”

和吉娜告別時,我淡淡問她附近有沒有可以放心喝醉的酒吧。她自告奮勇陪我,被我堅決拒絕了。周末是情侶的黃金時段,我不至於這般不識趣。吉娜咬著嘴唇,不放心地看著我:“童青,你這段時間都不對勁,出什麽事了?”

我心一暖,一股熱流幾乎馬上沖到眼底,可到底不是小孩子了,咬咬牙又壓下去了。

我說:“沒什麽,有點無聊,不過你別跟過來了,我不想你看到我失態。”

吉娜說:“不然你和我們一起吧,我和詹飛也要見朋友,就上次那幾個,你都見過的。”

我笑:“那更不行了,我不能把人丟到你朋友那裏。我只想找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靜靜喝兩杯,有需要的話就電話你,ok?”

吉娜沒有再堅持,我一個人在繁鬧的商業區游蕩,找到街角的小店喝瓦罐雞湯。然後在商場一層層逛,一件件試,喜歡就刷卡。沒有必要再委屈自己。我一直意志堅決地和魯瑞計劃著存錢,想買公園旁邊的房子,想買那套我看了很久的全套水曲柳木的家具。

我一直興沖沖憧憬著未來,未來神聖和美麗的光環籠罩著自己,一點都不覺得節制的辛苦。可是,未來是這麽難以叵測和脆弱,一擊就碎。

我買了一只古舊的銀簪子,一件露出肩膀和鎖骨的裙子,貴的東西果然不一樣,穿在身上寸寸妥貼,明明是寬綽款式的,卻又隱隱約約中透著女人的性感。我用銀簪子把長長頭發挽了一個松松的發髻,帶上小姐推薦的大大的圓耳環,居然也明艷照人。

銷售小姐在身後喋喋不休地恭維我,說這衣服也只有我能穿出這味道,我氣質怎麽怎麽好。我截住她的話頭,果斷掏出了信用卡。我最後又添了一雙有細細高跟的鞋,把換下的東西全部塞到一個大袋子裏,出商場的時候,隨手丟到垃圾桶裏,前所未有的瀟灑,仿若項羽過江時悲愴而孤註一擲的姿態。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要放縱自我了,感覺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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