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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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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行人穿過曲折的廊橋和刻著龍紋雕花的厚重檀木宮門,終於來到了甫元殿。

這是時隔多年來,陸行遠第一次進宮。只可惜物是人非,他也從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成了現在連走路都要幾個人伺候的殘廢。

陸行遠坐在輪椅上,被幾名內侍推著進入大殿。

甫元殿裏,夏帝和太子都在,顯然今日是沖著他來的。

陸行遠撐著手臂勉力想起身,連忙被殿上的夏帝制止。

“行遠你腿腳不便,就不用行禮了。”夏帝擺擺手,用眼神示意身邊的太監給他賜座。

夏帝雖然這麽說,但陸行遠還是雙手用力撐著輪椅把手,整個身體慢慢跪了下去。

可因為雙腿無力,陸行遠並不能穩定身體,與其說是‘跪’,倒不如說是俯趴著。

他額頭重重磕地,道:“陛下寬厚,但微臣本就是戴罪之身,無顏在禦前放肆。”

夏帝輕輕‘嘖’了聲,“遼北一戰雖敗,但你父兄也都為了大夏戰死沙場,何來罪責?陸二你太過言重了。”

“身為將領,未能保家衛國,便是罪。”因是俯跪著,陸行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

“好了,過去的事情咱們先放一放。今日召你來,是有件喜事想要告訴你。”夏帝很快扯開了話,“如今你三年喪期已過,也到了該定下來的年紀。朕同寧貴妃商議過了,還是希望你盡早成家。”

夏帝身邊站著個衣著華貴的婦人,正是夏帝口中的寧貴妃,也是當今太子的生母。

“是啊,陛下連人選也替你瞧好了。”寧貴妃說話聲音輕聲細語的,極盡溫柔,“本宮身邊的提蘭郡主年紀剛好與你相配,模樣好,又懂各種針灸推拿,最能體貼人了。”

寧貴妃將提蘭郡主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其實但凡在宮裏有點年頭的都知道提蘭郡主其實原本就是在寧貴妃身邊伺候的陪嫁侍女,最近才剛剛冊封為郡主。

剛得了封號便來了指婚,分寸拿捏得如此精準,看來是早有準備。

陸行遠眼眸微垂,看不出喜怒,“微臣破敗之軀,只怕誤了郡主。”

“陸二啊。”夏帝長長舒了口氣,“你現在是陸家唯一的血脈。只有你安定下來,才能慰藉你父兄在天之靈啊。”

對方再次提起亡故的父親和兄長,陸行遠依然沒有太多反應,連一瞬的傷心動容也沒有,仿佛三年前戰死在邊陲戰場上的只是陌生人,並非他的骨肉至親。

陸行遠來之前便知道此次進宮恐怕不好應對。無奈他現在這副模樣,如無根浮萍,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

陸行遠再次重重磕了個響頭,“陛下厚愛,微臣感激.....”

話還沒說完,一道洪亮的聲響從殿外傳來,打斷了眾人的談話。

“我要見父皇!”

“陛下正在裏頭會客,長公主殿下您.....誒!殿下您別進去,殿下....殿.....”

只見一明亮華貴的女子推開阻攔的內侍,肆無忌憚地往大殿中央走來。

陸行遠不由蹙眉,也對來人的身份有了數。

素來聽聞大夏長公主跋扈刁蠻,竟不想無法無天到了這種地步,連帝王都宮殿都敢闖。

長公主祁念的目光也很快落在陸行遠身上。

大概是沒想到殿上還有旁人,她神情微滯,皺眉問:“你是何人?”

“微臣陸行遠,見過長公主殿下。”陸行遠坦然行禮。

祁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忽然嗤笑出聲,“原來是陸家人。長得倒還不錯。”

公開評價男子長相,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的大殿之上,這下即便是淡定陸行遠也不由露出片刻的意外。

夏帝聽不下去了,喝道:“放肆!甫元殿豈是你胡言亂語的地方?還不趕緊給朕滾出去。”

祁念收回目光,仰頭高喊:“父皇,兒臣不嫁!”

有外人在場,夏帝面子上掛不住,氣得滿面通紅,“此事已成定局,再無商榷的餘地。”

祁念卻不罷休,“兒臣無意打擾父皇。只是這些日子父皇對兒臣避而不見,兒臣實在沒法子,只好自作主張。”

“你給朕滾....”夏帝猛然咳起來。

“陛下消消氣。”寧貴妃輕拍著夏帝的背,一邊試圖緩和,“既然安和公主來都來了,陛下不妨先聽聽。”

說完,寧貴妃又給祁念使了個眼色,“長公主要說什麽?”

“父皇要兒臣與穆國公府結親,兒臣不答應。”祁念立刻道,“那穆國公的兒子是個出了名的草包,兒臣不嫁這樣的窩囊廢。”

“你還有臉看不上人家?”夏帝冷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是什麽名聲?啊?”

這下祁念沒了聲。

“滿院子養了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全京城都知道了!哪家貴公子還敢把你娶進門?”夏帝氣暈了頭,也顧不了殿上還有外人,直言道,“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可你倒好,這次要不是朕拉下老臉去找穆國公,還有誰會要你?“

被自己父親數落得一文不值,祁念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冷笑起來,”他們不想娶我,我還不想嫁他們呢!一個個都是廢物膿包,被我打了三招就嚇得抱頭鼠竄。”

“住口!”夏帝猛地拍桌,“你母後最是溫婉嫻靜,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孽障!”

祁念不屑,“溫婉嫻靜有什麽用,不還是躺在宮裏......”

“住口!”夏帝大怒,擡手便抓起桌案上的杯子朝祁念砸了過去。

而祁念也不躲,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茶杯砸在額頭上。

鮮血流過臉頰,更增添幾許瘋狂。

祁念笑著說:“若父皇鐵了心要結這門親,那兒臣也只好從命。只是兒臣素來脾氣不好,萬一一個不小心傷了穆國公的公子,只怕父皇到時也不好向老國公交代。”

“你這是在威脅朕?”夏帝睜大著眼,“你膽敢威脅.....”

話還沒說完,夏帝又再次劇烈咳嗽。

身旁的太子也看不過去了,勸阻道:“長姐還是少說兩句吧。父皇近日多咳,經不起動怒的。”

“是啊,你父皇也是為了你好。”寧貴妃一邊給夏帝拍背,一邊幫著勸和,“二公主和三公主如今都已婚配,二公主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安和你也體恤體恤你父皇的苦心啊。”

祁念卻不接受這樣的綁架,依然堅持,“反正我是不會嫁去穆國公府的。”

夏帝喘著氣,問:“好!那你說 ,你要嫁誰?放眼整個京都城,誰配娶你,誰又敢娶你!”

“我.....”祁念語塞,眼睫微微垂下,好似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夏帝見狀笑了起來,“怎麽?答不上來?你也知道你名聲在外,只怕京都城沒人敢.....”

“怎麽就沒有。”祁念出聲打斷,“眼下大殿上不正好有一個嗎?”

此話一出,偌大的宮殿頓時鴉雀無聲。

陸行遠整個人低頭趴在地上,背脊上驟然感覺到一股寒意,他知道是有人正目光赤/裸地盯著他看。

很快,頭頂傳來女子的聲音,“永義侯的二公子,這身份與公主相配總是夠的吧?”

陸行遠心頭一沈,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接著,他便聽見細碎的腳步聲。

聲音越來越近,還未待他反應過來,下巴已經被人用力捏住,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祁念絲毫不掩飾打量的眼神,“腿雖然廢了,但臉長得還行。”

說完,她又仰頭看向瞠目結舌的眾人,“武將之子,又是父皇親封的爵位,配本公主剛剛好。”

“你!”夏帝沒想到女兒竟敢在大殿上如此膽大妄為,瞠目指著座下,“你居然.....”

祁念又道:“永義侯父子戰死沙場,如今給陸家僅存的二公子一個駙馬頭銜,也不算薄待忠良之後。父皇您說是不是?”

夏帝楞了下,正要出口的怒罵也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身旁的寧貴妃連忙解圍,“哎呀,這好事兒怎麽就湊一起了呢!陸二公子剛定了親,安和公主你晚了一步。”

“定了親?”祁念挑眉,“和誰?”

“提蘭郡主。”

“呵。”祁念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原來是她啊。恕安和直言,郡主並非皇室血脈,出身卑微,要同安和搶人只怕還不夠格。”

寧貴妃臉色微變,但很快笑意又爬上眼角眉梢,“郡主當然不能同公主相提並論的。”

“娘娘身邊的人自然是極好的。”祁念說話的時候依舊抓著陸行遠的手臂,反倒成了他身體的支撐,“只是既然父皇想要演一出禮賢下士的戲碼,多少也得拿出些誠意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窗戶紙就這麽被祁念給捅破了。

“舍不得嫁真公主,於是便擡了個郡主,裏子面子都想要,只怕沒那麽容易。兒臣這麽做,也是為父皇分憂啊。”

夏帝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是良久反駁不了半句。

見狀,祁念得意笑道:“我看上的,誰都搶不走。”

說著,她另一只手移動至陸行遠雙腿膝蓋,掌心,只聽哢噠一聲,關節錯位。

那聲脆響在大殿上尤為明顯,身邊膽小的小太監甚至都變了臉色。

可陸行遠本人卻沒有絲毫反應,仿佛這雙腿就不是他的。

頃刻間又聽‘哢噠’一聲,關節回位。

祁念有些失望地收回手,“原來真是瘸了。”

陸行遠目光深沈地看著面前肆意妄為的女人。

自打他雙腿殘疾後,京中有多少人懷疑,就連夏帝恐怕也是心存疑慮。

可懷疑歸懷疑,卻沒有人敢當面質問。

反倒是瘋癲無狀的長公主在眾目睽睽之下扯了他最後一塊遮羞布。

祁念將覆在他膝蓋上的手慢慢挪動到臉頰,帶著幾分調戲,用只有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不過沒關系,本公主就是喜歡有殘缺的。”

祁念眼神裏帶著譏笑,顯然不懷好意。

陸行遠皺眉,預感到不妙,可轉瞬間眼前已落下一片陰影。

柔軟的唇毫無預兆地貼上他的臉頰。

不似蜻蜓點水般的羞澀,而是結結實實的肌膚之親,強硬且不容拒絕。

柔軟很快又消失,眼前是祁念執拗瘋狂的眼神。

“蓋個章。從今天起,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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