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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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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長公主與永義侯次子的婚事很快便傳遍了京都大街小巷。

起初百姓還不相信堂堂長公主竟真的會嫁給一個門第落魄的殘廢,直到大婚當日,十裏紅妝,滿城繁華都失了顏色,大家才不得不相信。

馬車從公主府一路駛向皇宮。因陸行遠腿腳不便,故而他也與祁念一道同坐在馬車裏游街。

百姓們好奇究竟是哪家公子竟有此般膽量敢娶長公主,紛紛探頭張望。

有不少膽大的少女看見陸行遠的模樣後不禁感嘆:“駙馬爺長得好生俊俏啊。”

身旁的男子卻是不屑:“長得再俊有什麽用?人家的腿已經廢了。”

另一人也道:“說不定廢了的可不止是腿。“

眾人相視一瞬,捧腹大笑。

“你們別胡說,長公主何等尊貴身份,能找個廢人?”

“這位長公主可是臭名昭著,京裏的名門子弟誰敢娶她?”

“聽說長公主素有折磨人的癖好,指不定駙馬的腿就是被長公主給弄折的。”

又是一陣哄笑。

陸行遠就這麽一路聽著百姓的汙言穢語,倒也沒什麽感覺。

“駙馬相信他們的話嗎?” 誰知身邊的祁念忽然開口,“相信本宮是殺人不見血的瘋子嗎?”

陸行遠面無表情,“臣只信眼見為實。”

祁念失笑,轉頭直直看向對方,“可若他們說的是真的呢?”

陸行遠沒有搭理她,可睫毛還是止不住輕顫兩下。

祁念又俯身湊近他耳邊,明明說著最殘忍的話,可聽起來卻更像是挑逗,“而且不見血,不放人。”

陸行遠依然沒有說話,但祁念還是發現他平靜無波的面孔上泛起幾許波瀾,雖然只是一瞬,但也足夠有趣。

祁念就像是逗弄小動物般,逗高興了才放開。

她坐直身子,恢覆了公主該有的端莊,口中喃喃低語:“沒關系,以後駙馬就知道了。咱們,來日方長。”

因是公主成婚,在加之如今陸家只有陸行遠一人,二人的婚禮便是在宮中舉行。

雖說祁念名聲不好,但終究是嫡長公主,整個婚禮還是準備得盛大又華麗。

大殿之上,夏帝端坐於龍椅,寧貴妃太子分別坐於兩側,唯獨皇後的座位空空如也。

陸行遠的確聽說過皇後娘娘這兩年病重,後宮事務都交由寧貴妃來打理。

卻不想皇後的病竟是嚴重到連自己女兒的婚禮也無法前來參加。

不知是不是陸行遠的錯覺,他覺得祁念藏在團扇後的目光總是若有似無地看向皇後位子的方向。

二人在禮官的指導下拜天地,拜君主,最後夫妻交拜。

陸行遠第一次在祁念的臉上看到類似嬌羞的表情,如妙齡少女,含苞待放。

若不是陸行遠親眼見過剛才婚車上的祁念,他幾乎快要以為眼前這羞澀明艷的女子是真真願意與他攜手共度餘生的良人。

陸行遠心中暗笑:長公主的戲當真不錯。

禮成過後,二位新人離開大殿,出宮前往公主府邸。

夏帝和寧貴妃站在宮殿的樓臺上,望著兩人離宮的背影。

寧貴妃長長嘆氣:“臣妾沒想到陛下竟真願意將長公主指給陸二。陸二那身子,實在太委屈安和了。”

夏帝不以為意,“那丫頭活活將自己的名聲敗了個精光,與其跟個不痛不癢的穆國公嫡幼子,倒不如拿來堵住遼北和朝廷的悠悠眾口。”

寧貴妃點點頭,“不過那日長公主在殿上直接徒手掰斷人家的腿,看得臣妾膽戰心驚的。”

“那丫頭做事向來沒分寸。”夏帝目露寒光,“不過也虧得如此。朕一直懷疑陸二的腿並非真的折了,本想著找個機會試探。這下被安和一攪和,總算有了答案。”

“如此說來安和公主倒是無心插柳了。”寧貴妃笑道。

夏帝冷哼一聲,“只希望她成婚後能安分守己,學會如何為人妻吧。”

夏帝前腳剛走,太子祁昱便跟了上來。

“沒想到父皇當真會同意這門親事。母妃原本想著捏住了陸行遠的婚事,便是捏住了陸家軍。”祁昱凝著陸行遠的背影。

寧貴妃不以為意,“也罷。陸家軍沒了主心骨早已是盤散沙,也沒那麽重要。”

祁昱不甘心道:“都怪祁念那個丫頭,竟被她攪了局。”

寧貴妃冷哼,“如何聯姻才最劃算,才能最大程度發揮長公主的效用,這筆賬你父皇可是算得明明白白。”

祁昱仍有擔憂,“祁念為什麽會突然看上陸行遠?會不會是兩個人之前就認識?”

“祁念本就是個貪圖美色的,放眼整個京都城,能接納臭名遠揚的長公主,再加上家世不錯,還能入得了祁念眼的,除了陸行遠找不出第二個來。”

寧貴妃用帕子擦了擦額頭被曬出的汗珠,“至於那陸二,那日在殿上你也看見了。他的腿廢了,是個徹徹底底的廢人,不足為懼。”

不過話到一半,寧貴妃突然頓住腳步,目光凝在探出宮墻的幾枝杏花。

繼而她又道:”不過,皇兒說的也不全然沒有道理。謹慎些總是好的。讓人盯著公主府,若他二人真有異心,那便一起收拾了。

祁昱皺眉,想要張口再說些什麽,但終究只點頭,“兒子明白。”

“昱兒不必心急,想要對付陸行遠不急於一時。長公主是什麽性子,你我都明白。就算我們不動手,祁念也會替我們動手。“

借刀殺人這個法子,素來屢試不爽。

“一個殘廢,一個瘋子,倒也挺配。”寧貴妃常掛在臉上的和藹笑容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目陰鷙,“咱們且看著吧,日後的長公主府指不定有多熱鬧呢。”

.........

二人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天色已黑。

陸行遠從來不知道成個親竟然這麽麻煩,忙了一天連口飯都吃不上。

滿屋子的嬤嬤和侍女們圍著他們不放,說著各種吉祥話。其中一年紀稍長的嬤嬤拿著兩杯酒遞給二人。

陸行遠看著合巹酒不由皺起了眉頭。

眼下他已是餓得頭暈眼花,若是再空腹喝下兩杯酒,只怕到了夜裏胃又要鬧騰起來。

可偏偏這合巹酒又推拒不得。

也罷,疼就疼吧,反正今夜他想必也是睡不好的。

陸行遠這樣想著,不料卻聞祁念先道:“用不著這些。你們都退下吧。”

嬤嬤忙道:“可是殿下,這不合規矩呀。”

“本宮的話就是規矩!”祁念放低了聲線,聲音裏帶著不悅,“嬤嬤還有什麽意見嗎?“

“老...老奴不敢。”嬤嬤帶著人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屋子裏瞬間只剩下祁念和陸行遠二人。

祁念起身,將方才嬤嬤放置在桌上的兩杯酒統統自己喝了下去。

她把玩著空酒杯,看似不經意地問:“駙馬害怕本宮嗎?”

“不怕。”陸行遠鎮定自若地回答。

祁念輕笑,只當他是口是心非,故意追問:“哦?世人都怕本宮,為何駙馬與眾不同?”

“人只有害怕失去才會感到恐懼。臣孑然一身,已沒什麽可再失去的,自然不害怕。”

祁念把弄酒杯的手一頓,轉頭看向陸行遠。

這話桀驁中又透著悲涼,一如他這個人,是草原上受了傷的孤狼。

祁念咯咯笑了起來,步步朝著床榻走去,“駙馬比本宮想象中的更加有趣。”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陸行遠的下巴,是上位者對獵物的逗弄。

陸行遠不喜歡她身上濃重的脂粉味,微微別開頭,想要擺脫對方的動作。

可祁念捏著他下巴的手指驟然收緊,逼著他與自己對視,“你放心,你要你乖乖聽話,安心做本宮的.....玩物,本宮自當賞你口飯吃。”

陸行遠靜靜與她對視,冷冷道:“微臣謹記殿下教誨。”

他的眼神太過平靜,竟沒有絲毫怒氣和羞赧,反倒叫祁念吃驚。

許久她輕笑一聲。

棋逢對手,才最有趣。

像是非要扯破對方偽裝的平靜,祁念故意將手伸向陸行遠的衣襟處。

眼看著指尖就要挑起,露出底下的皮膚,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侍女的說話聲。

祁念聽出來人是自己的侍女,便立刻起身去開門。

“殿下,暮雪閣出事了。”侍女蓮漪神色焦急道。

祁念臉色一沈,擡腿便要出門。可下一瞬她又想起屋裏的陸行遠,於是轉頭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祁念便匆匆出門,臨行前還囑咐下人給駙馬弄些吃食。

明明該是洞房花燭的夜晚,此刻卻只有陸行遠一人。

“駙馬您吃些東西吧。“小廝遞來了些吃食,”您一天都沒吃什麽,想必餓得難受。”

陸行遠只拿了碗熱湯慢條斯理喝上幾口,其餘美味的都進了陸行遠的侍從蒙放的肚子。

這時遠處傳來幽幽琴音。

蒙放張著油乎乎的嘴問:“大晚上的,怎麽還有人在彈琴?”

小廝早已習慣,回答說:“那是東苑的葉主子。”

東苑的主子....

長公主祁念多情,這些年來在公主府裏養了不少人,這在京都城裏早已不是秘密。

陸行遠自然也有耳聞。

可他對長公主的喜好沒有興趣,對公主府裏的鶯鶯燕燕更沒有興趣,只兀自低頭喝湯,未發一言。

可蒙放卻故意挑釁追問:“怎麽公主府裏還有其他主子嗎?”

小廝臉上露出幾許尷尬,自知多言,哂笑道:“公主府裏的駙馬自然只有主子您一個。”

蒙放冷哼,這才作罷。

小廝這話說得圓滑,又誰都不得罪,是個八面玲瓏的聰明人。

陸行遠忍不住擡眸瞥了對方一眼,問:“你叫什麽名字?”

“奴賤名鷺雙。日後駙馬有什麽想吃的想要的,盡管吩咐奴才。”

陸行遠點點頭,“日後麻煩你了。”

琴聲還在繼續,婉轉悠揚,在夜色裏竟無半分憂傷,反而叫人心緒寧靜。

“好琴音。”陸行遠忍不住讚嘆。

鷺雙道:“那可不,東苑那位曾經可是名動京都城的第一琴師。殿下欣賞人家的才華,才把人請到府裏來。”

陸行遠不置可否,低頭吹散碗裏的熱氣,道了句“可惜了”。

他說得極輕,小廝並未聽清,繼續道:“不過駙馬大可放心,東苑的平時鮮少出院子,雖然不怎麽愛搭理人,但脾氣不算壞,不是個難相與的。可西苑那個就不同了。”

鷺雙矮下身,神神秘秘地說:“駙馬沒事還是少去那裏。”

這話激起了蒙放的好奇心,問:“西苑有什麽猛獸嗎?難道還會吃人不成?“

”不是猛獸,也一樣能吃人。”鷺雙眼裏露出明顯的懼怕,顯然是吃過虧的,“西苑的風公子脾氣古怪得很。武功高強,又劍不離身,指不定什麽時候發瘋就往人身上捅幾個窟窿。”

“竟然是個習武的。“蒙放舌尖舔了舔牙縫,語氣裏不但沒有忌憚,甚至還有躍躍欲試的架勢。

陸行遠始終面不改色,專註無比地喝著碗裏的雞湯,好像這些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反倒是身邊的蒙放聽著不痛快,“想不到公主府地方不大,倒還挺擠的。”

陸行遠橫了蒙放一眼。對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多言,乖乖低頭閉嘴。

“殿下怎麽還沒有回來?”鷺雙連忙識相地轉開話題,“要不奴才再給駙馬爺去煮一碗面?”

“不用了。”陸行遠放下碗,“睡前吃太多東西不好。”

說完,陸行遠開始脫喜服和腿上的鞋襪,又擡手將無力的雙腿挪到床上。

鷺雙楞楞看著陸行遠在床榻上躺下,猶豫好半天,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駙馬不等公主了嗎?”

“殿下今夜不會回來了,等著也是無用。不如大家都早些歇息吧。”陸行遠淡淡道。

“主子您怎麽知道?方才公主不還讓您等著她嗎?”蒙放問。

“暮雪閣是京都城最有名的琴坊。殿下今夜忙得很,哪裏還顧得上回來。”陸行遠笑道,隨後心安理得地給自己蓋上了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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