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那是你活該!”

人流穿梭的酒樓下,有一少年被呵斥後訕訕地縮了縮手,目光仍有癡意,癡癡地看向少女。

“元吉,元家拿最後的免死金牌保你出來,你再纏我,我便讓他們知道什麽叫竹籃打水一場空!”秦嬌嬌威嚇道。

奈何元吉聽不懂人話。

他若聽得懂人話,便不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他只是癡癡地上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嬌嬌。

嬌嬌。

元吉是元家三代唯一的嫡孫,元老太太費勁了一切為他鋪路。他小的時候不愛說話,只愛睜著一雙眼睛看山看鳥,總歸不是看人。

問他為什麽。

他也從不回答。

因為這元吉並不愛同旁人交流。

他看山看花看鳥覺得自然變化無窮的妙,看人只覺得是千篇一律的包藏禍心,有什麽值當多看一眼的。

唯有嬌嬌,她是不一樣的。

元吉如今仍這麽想著,他愈發癡態,一步一步朝著秦嬌嬌走去。

在這街道人來人往,在這天下最繁華的長安城,退一步是楊柳青青,進一步是朱門綠瓦;在這七月花海,在這人流攢動中,怎麽就唯一個秦嬌嬌得了天地真顏色。

元吉想,唯有她是不一樣的。

他想,我對她的感情才是這庸俗世間的唯一真物,我愛她,任什麽慕容雪、周朝歌,可都如我一般,哪怕同她一起死在當下,也是極願意的?

他們都不如自己愛她。

遠處,大門開著接客的茶樓下,兩人坐在陰影中,男子撐著下巴,眼眉寒霜,“已經按你說的安排了,把元吉送到秦嬌嬌眼前了。”

他敲著桌子,語氣不知為何有些不耐,“解決完這個,你就把商路三條都交於我。”

元芷,或許現在改叫她李元芷了,她輕笑了下。

“世子急什麽,元吉還沒亮刀。”

李元芷目光幽幽轉遠,落於人潮湧動的街道上。

落於那婀娜的身影上 。

平心而論,李元芷想,她其實並不討厭秦嬌嬌。哪怕她的存在讓人有些羨慕,可她也並不討厭她。相反,除了元家落獄,以至她多年夙願成空外,她甚至還很喜歡她。

難道是喜歡這得天獨厚的容顏麽?

非也,是喜愛秦嬌嬌給元吉的那幾個巴掌,打的又快又狠,才遂了自己的意。

只是今天,得罪啦。

要除元吉,又不被已經瘋了的元家暗線反撲,只能借一借你的手啦。

……

這廂還在僵持。

酒樓裏白天人少,並沒什麽人影,就剩下招搖的旗子,和正站在人群裏看熱鬧的廚子與小二。

是的看熱鬧。

不知何時起,酒樓外面就圍了一圈人,此刻正竊竊私語著,“這是什麽橋段?當街告白?”

“早就不流行啦,那不是逼人家女郎接受他的心意麽?”

“哎,這女郎是不是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美人秦家小姐啊?”

周圍的嘈雜,並沒有影響包圍圈中的兩個人。

元吉步步逼近,他袖口處藏了把刀。

嬌嬌——他甜蜜般在心中呼喚了千百遍。

他已然癡了,他想縱他這一生,再難有些什麽出息,如今混到這個樣子了,秦嬌嬌和他註定是不可能。所以不妨...不妨共下黃泉。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少時讀些詭異雜傳,總有人提及黃泉酆都,他以往多有不信,可如今又盼這地方是存在的,這樣好叫他同秦嬌嬌葬在一起,也好全了他的這份情意。

嬌嬌。

你怎有這樣千嬌百媚的容顏。

莫怪我。

秦嬌嬌平靜地審視著元吉,只在心裏冷笑三聲。

她想對方到底把她當成了個什麽玩意,那藏在袖口裏的短刃當真以為她看不見麽?

何苦來,她聽見自己笑出了聲 。

她秦嬌嬌,能和慕容雪過上幾招的人,怎麽會被元吉這樣的半架子功夫傷到。

於是她有恃無恐地抱臂在那裏站著,就要看他要如何。

雪刃出鞘,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就要直逼她要害。

八面驚呼,刃破空而來。

秦嬌嬌仍只是抱臂。

須臾,眾目睽睽下,她動了,然只是向左微微一側身,就躲開了這看似要害的一擊。

圍觀驚呼聲逐漸變成叫好聲,茶館裏的慕容雪忍不住也從座位上起身。

李元芷驚訝地問了句,“你們青州的小女郎,身手還不錯。”

“怨不得你答應我,原來根本不擔心。”

慕容雪沒回話。

他清冷的目光、事不關己的目光在觸及幾丈外酒樓搖搖欲墜的房梁時驟然一變。

“小心——”

然而已經晚了。

只見那元吉一擊不成後並未像眾人想的消停下去,而是半蹲在地,笑瞇瞇地看著秦嬌嬌。

方緩緩道:“嬌嬌,你聽過聲東西擊麽?”

什麽?

秦嬌嬌一怔,她被元吉纏了這麽久,頭一次聽他嘴裏蹦出一句完整的成語,不由想他竟真的讀過幾年的書。

下一秒她卻被一人擁入懷中,疾風呼嘯,那人身姿輕盈盛雪,肩膀又寬如山,好似要撐起這一方天地。

他彎腰攬著她直直退出來數十丈地。

人群做驚鳥散。

“秦嬌嬌,你不要命了!”

原來她與元吉站的位置,竟不知何時被從天而降的木梁砸中,激起了陣陣塵埃。

吼她的人,把手放她腰上帶她出來的人。

她瞧著側臉也異常眼熟,只是不敢去認。

貌比潘安,俊過周郎。

只是不近人情地很,讓人一瞧就覺得煞氣沖天。

怪哉,誰惹他了?

“殿下?”

不遠處,慕容雪終究是收回來了將要邁出去的步腳。

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身邊出現了比他更快一步的人。

李元芷也不知何時從椅子上起身,怔怔出聲,竟也是一句殿下。

這廂。

周昭寒抿著唇,懶得解釋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只是把手在那纖細的腰上忍不住又輕輕摩擦了一下。

然後壓著怒氣問她,“你既然知道他手裏有利刃,為何不躲?”

秦嬌嬌楞了下。

方才她沒被變故嚇到,聽這聲呵斥卻不知為何有些委屈。

不過,她又松了口氣,隱約察覺到她熟悉的那個周昭寒是回來了。

秦嬌嬌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他那三腳貓功夫,我自信傷不了我。”

周昭寒墨一般黑漆漆的目光失望地看著她幾息,然後方說:“那剛剛呢?若是沒有我,你豈不會被傷到?你太自負了秦嬌嬌,就是一只螞蟻都能咬死大象,元吉若要傷你,焉知他沒有什麽其他手段,譬如水裏下毒呢?”

秦嬌嬌心說他還沒這麽喪心病狂,可回頭一看那片廢墟仍有些心驚膽戰 。

好在沒什麽旁人傷著,就壓了一個半身不遂的元吉。

長安街道附近守衛的侍衛也來清掃了,元吉被大理寺又帶走了。

哎。

剛出獄,又進獄了。

這不是自己作地麽?

“殿下說的是,今日謝謝殿下了。改日秦家必獻上謝禮。”

秦嬌嬌匆匆說完後就轉身,並不欲與他周旋。

誰料周昭寒卻不放過她。

閃著金粉的扇子輕輕展開,上面畫著一幅千裏江山圖,在她的左肩輕輕拍了一下。

周昭寒說:“你們秦家要謝什麽?”

他湊近兩步,將步子卡在和秦嬌嬌並肩的位置,方才滿意地收回了視線。

在秦嬌嬌的錯愕目光下補充道,“孤不缺東西,你們秦家就是把青州搬空了也未必合孤的心意。”

“那殿下要怎麽辦?”秦嬌嬌壓著氣說。

難不成要她效仿那個什麽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麽?

...想也知道不可能。

但卻聽——

“秦嬌嬌,孤常聽人說你聰慧,你怎麽這麽不開竅。”周昭寒平靜道,“孤如今東宮空置,只差一個太子妃。”

秦嬌嬌閉眼:“殿下,就算您救了我,我也不可能嫁給你...”

周昭寒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黑曜石般的眼眸頭一次浮現了粼粼的笑意。

“孤何時說要你以身相許了?”

他語調平緩,可秦嬌嬌硬是聽出來了幾聲笑意,“孤只是覺得,你長袖善舞,七日後孤設宴找個合適的太子妃,你定能替孤把關選出個合適的人來。”

秦嬌嬌心說你是真看得起我了。

“好。”她咬牙答應。

心裏卻發虛。

可畢竟欠了他一條命。

周昭寒:“一言為定,駟馬難追。”

駟...什麽駟,難追你個大頭鬼!

秦嬌嬌苦笑著應下了這差事,她心有不順地踢著石子走了。

“等等,”周昭寒叫住她,然後從寬大的袖袍裏掏出來一個令牌,“你要提孤尋合適的人選,在這長安城裏就要多走多動,拿著這塊令牌,旁人見牌如見孤。”

秦嬌嬌收過了。

令牌上面泛著漆黑色的玄鐵光,正面只打了一個張牙舞爪的周字,背面摸著有些凹凸的崎嶇,約摸是些辨別的暗紋。

如今的周昭寒也有些不對勁。

她看著對方那俊朗的面容,心想,有點像傻白甜了現在。

周昭寒看著她微微笑。

心裏懶得猜她是怎麽想的。

只是笑,秦嬌嬌這青州來的瓜娃子怎麽會知道?

這枚玄鐵令牌的意義,可不僅僅是這些。

見牌如見他。

旁人可不會管你是何等目的去敲的門,只會心想你拿了我的牌,和我是什麽親密的關系。

算半個蓋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