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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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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長安城世家繁繁。

但若說有能力給周昭寒作太子妃的,不過也就是趙李魏馮四大世家。

而秦嬌嬌想的卻不是這個。

周斯帝在位十幾年都在和長安城這些世家打交道,最後好不容易才削了幾分的威勢,如今周昭寒這一舉,卻是又要慣著了。

豈不是前功盡棄。

周昭寒什麽時候這麽蠢過了

懷著重重疑慮,她先敲開了魏家的門。

——因為秦嬌嬌記得,上次宴席上,周昭寒先對魏婉笑了笑。

她想周昭寒要不是被美人計昏了頭了,怎麽會要做出娶世家女兒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魏家門第高,將請帖和原因細細同門童交代後,秦嬌嬌仍在外面站了半個閉門羹——

一旁的春和很是生氣,但是秦嬌嬌卻不急不忙。

“春和,之前我忘了教你,”她微笑道,“面對這些有脾氣的東西,咱們也跟著有脾氣是行不通的。一開始就給了的初始道具,也很有用。”

她微微一笑,於光天化日之下,將周昭寒給的令牌亮出來。

而之所以不一開始亮出來,就是要看看這魏家的作風。

秦嬌嬌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在長安世家裏必然沒什麽好風頭,若是魏家不假思索地將她迎了進來,則說明魏家恐怕還有些別的盤算。

若魏家一開始冷若天仙,然後看到令牌之後熱絡起來,則說明,魏家最起碼是把太子放在眼裏的。

不是敵人。

“門童,你幫我傳一句,我手裏拿著殿下的令牌,還請魏家給個面子。”

女聲溫和,又暗露些不易察覺的鋒芒。

於是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魏家一家老小,上至入朝為官的中書令魏大人,下至身負一品誥命的魏家老祖母,齊齊都僵著笑臉走了出來。

而這一群人中,唯有一個蔥綠色夾襖水綠長裙的姑娘,一顰一笑間都顯得鶴立雞群。

瞧著那雙憂郁的眼眉,一看就是上次賞花宴的魏婉姑娘。

秦嬌嬌想,這次周昭寒給她的這令牌倒真好用。

她掂量了幾下,忽然覺得肩上扛了個重擔。

她又想,這太子眼光確實不錯,看了個很是出挑的美人。

...不能像之前想的那樣渾水摸魚了。

“魏家主,咱們長話短說。”

秦嬌嬌平靜一笑,毫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上。她今天給自己的定位很明確,打著周昭寒的令牌來,就不可能不坐在主位上。

全當是為了那救命之恩,先把該得罪的人得罪完了。

誰料被搶了主位的魏中書令神色不變,蒼老的臉上仍是堆滿了笑。

不過這笑不是對著秦嬌嬌的,是對著令牌的。

自古長安有一個舊俗,凡亮此牌者,恩威同太子。每代太子也僅僅只有這麽一張令牌。所以那背面的暗紋,若是拿墨沾了去印,便會看見上面隱隱有浮現出另一個字去與周相對。

便是“昭”。

周昭寒只有一個令牌,而今他給了秦嬌嬌。

能和太子同等權利的,除了太子妃,還會有什麽身份

老奸巨猾的魏中書令嘆了口氣,想自己那可憐的閨女,情竇初開一直愛慕周昭寒到現在,卻最後還是被截了胡。

魏婉站在一旁,神色落寞,然後欲拂袖離去。

她是一點耐性在這裏呆著的想法都沒了,只想好好回去哭一場。

“魏姑娘請留步。”秦嬌嬌喊住她。

這人怎麽回事!

魏婉賭氣地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不轉身也不回頭。她想秦嬌嬌既然都是獲勝者了,為什麽還要緊抓著自己不放。

豈不是可惡。

卻聽那帶著笑意的女聲在她耳畔響起,“姑娘怎麽還不轉身早聽魏氏美人如水,今日一見果真不假,若是姑娘轉身賞我張臉,那就再好不過了。”

虛偽!

魏婉氣紅了臉,她想誰不知道你秦嬌嬌的美貌。

然而心裏想的是這麽一回事,轉過身來看的時候又變成了另一回事,在對方那笑盈盈的目光註視下,魏婉的臉不知為何越來越紅的慌。

“你有話說話,別拐彎抹角的捉弄人!”

“哎,那我可就直接問啦。”

秦嬌嬌挑眉,她想也不好把來意說的太明顯,約莫著這些個姑娘自己都會害羞,那就不好談了。

直接問對方會什麽就行,秦嬌嬌想,選太子妃麽,自然要有些才能的才行。

她想可算是知道為什麽周昭寒把這活派給自己了,這天底下哪有第二個她還思慮這麽周全。

“魏姑娘,我聽人說,你是魏家最出色的姑娘,可會些什麽才藝”

魏婉梗著頭,想來了,果然是在這裏等著自己呢。

說:“琴棋書畫,無有不精通。”

秦嬌嬌眼神大亮,拍掌笑道:“果真”

魏婉便瞪她,“我騙你做什麽之前那個元芷...我曾和她共稱長安雙仙!”

可是如今一想到元芷,誰不說一聲造化弄人。

女子所系竟全在家族,豈不荒謬

其實魏婉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元芷喜歡周昭寒,和她一樣的喜歡,為此她們明爭暗鬥諸多年,最後卻都敗給了面前這個女人。

荒謬的人生。

秦嬌嬌說很好。

她又笑乜了一眼看向在旁邊聽得一楞一楞的魏中書令問:“魏家主可知,我奉太子之令,要走遍長安四大世家,但我選擇的第一個世家是魏家。”

秦嬌嬌坐在主位上,語氣加重道:“然而你們魏家卻不知為何如此拖沓..實在是讓人疑心到底是把太子放在什麽位置上。.”

魏中書令摸了摸出汗的長髯,想這不都是怪你沒一開始亮出牌子嗎?但他又不好這麽說,這麽說一看不就是對於秦嬌嬌的輕蔑嗎。

那不就在得罪未來太子妃嗎?這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老頭摸了把頭上的虛汗,忍不住想。

那不就還是在得罪太子嗎?

他拱了拱手,說:“魏家家風近日多有懈怠,還望女郎賣老夫個面子。”

魏中書令又向左右使了個眼色。

兩側家仆如魚水般退去。

魏婉作勢也要走,卻被秦嬌嬌攔下來了。

秦嬌嬌撐著臉笑的煞是招搖,她想一會要談這場婚約魏家能提供給東宮什麽,這姑娘作為即將婚約的履行人怎麽能不留下來聽聽呢。

可她不知道,她想的和魏中書令想的正好相反。

魏中書令以為太子是派她來試探魏家的立場,加上最近的長安八方湧動,著實算不上太平,魏家比底蘊比不過李家,錢財比不過馮家,只能微微比趙家強些。

而魏老爺子的中書令也很快就到了乞骸骨的年齡,顯而易見,作為一個家族的掌陀人,他深知如今朝堂的局勢無論如何湧動,只要周斯帝不混了頭,周昭寒就是下一任板上釘釘的皇帝。

毋庸置疑。

面前的秦嬌嬌值得他開上最好的條件來表明立場。

魏中書令輕咳嗽了一聲嗓子,然後緩緩道:“明人不說暗話,秦小姐既然拿著這令牌出來,代表的什麽意思老夫也懂。魏家有黃州和平州的兩個州盡兩成的商路,在朝為官的小輩嫡系和旁系共有三十四人,除此之外,魏家還有些許人脈,都可供太子驅使。”

秦嬌嬌面色不變。

心裏卻有些大驚。

……不愧是長安世家,說話這麽直接的嗎?

她敲了敲桌子,面上並未顯露出一分一毫的動搖,而是沈吟一下說:“可是其他三家莫非沒有麽?魏老,我要聽的是魏家的優勢。”

選一個太子妃出來,一定要有一個足矣服眾的理由,秦嬌嬌想。

剛剛說的那些,都還不夠。

魏中書令神色一變,想這秦嬌嬌真是獅子大開口,不知道幾斤幾兩了都!

但是又想到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處境。魏中書令不由得心酸了一下,艱難開口道:“魏家最大的優勢,便是不顯眼。太子如今已經是一艘巨船,若是趙家助力則太輕,而馮李兩家又太重,唯有我魏家,剛剛好,讓這船既不會沈輪,也不會空手而歸。”

於是他這話說完,才看見正中央上坐著的那個女子輕輕笑了。

“不錯。”她道。

魏中書令大喜,立刻命人要安排一場流水宴席,但是被秦嬌嬌推脫了。

她想自己替周昭寒辦事,也算是替半個公家辦事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這個道理她還是懂得的,還沒看過剩下三家,便不好直接定了魏家。

可魏家主和她想的不一樣。

不過不管如何。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地談了半天,竟也是極其滿意的。一個覺得自己替太子挑了個不錯的外戚,另一個覺得自己替魏家向未來的太子妃投了個誠。

不錯不錯。

以至於送出秦嬌嬌的時候,魏中書令還眉開眼笑地多嘴問了句:“秦姑娘,好事將近呀?”

他想說的是——

秦姑娘,你和太子是不是有點什麽苗頭啦?

秦嬌嬌聽的是——

秦姑娘,我家魏婉是不是很有可能成為太子妃呀?

於是秦嬌嬌微微頷首後又微微一笑,含糊道:“再看看吧,如無意外呢,差不多也就該是了。”

可見有些時候,交流呀,還是很重要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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