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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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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滴水

第三十一滴水

朝露掀簾進來之前並未料想到氣氛會這麽尷尬。

她坐在小窗前, 隔著簾子也能聽見江扶楚在馬上重重地咳嗽,而眼前的蕭霽雖然病著,卻仍是如從前一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還奇道:“都進來了,離我這麽遠做什麽?”

朝露僵硬地道:“不敢打擾蕭師兄休息。”

蕭霽隨手摘了手邊盤中一顆葡萄, 不輕不重地朝她砸了過來。

朝露伸手接住,聽見他壓低聲音問:“你心心念念著外面那個騎馬的,為何要進來?”

如果她不知曉對方的心思,一定會以為他的意思是讓她抓緊時間下去。

如今聽來, 卻有了別樣意味。

但具體是什麽意味,朝露懶得去想, 決定繼續裝聽不懂,剝開那粒葡萄一口吞了:“蕭師兄說什麽?我昨天沒睡好,進來休息一番,這馬車這麽寬敞,另租一輛多浪費, 想必蕭師兄也不會介意罷?”

蕭霽閉著眼睛, 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

他收了腿,為她多留了些地方, 隨後竟轉過身去,再不理她了。

朝露開始懷疑洛清嘉感受到的是錯覺。

畢竟她又沒有同人相戀過, 感受錯了也說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 蕭霽忽然睜開眼睛, 正好瞧見朝露偷偷摸摸地掀了簾子一角往外看,聽見他的動靜, 她做賊一般飛快撤了手,訕笑道:“蕭師兄醒了?”

朝露剛剛掰著手指盤算了一番, 才意識到,雖說這兩年四人一同在山中相處的時間多,但蕭霽每次從山下歸來,都會為她帶些什麽小玩意兒。

她一直以為洛清嘉也有,來者不拒。

比起沒有恢覆身份時,蕭霽和她的關系緩和了許多,很少像初次在桃源峰中見面時那樣嗆聲了。

說起來,今天不理睬倒更反常一點。

蕭霽要是真的“喜歡”她,難道不該趁此機會多同她說些話?

照他的幼稚性子,應該還會鬧出點動靜來讓車外的江扶楚吃味才對。

上車之前,朝露就是這麽想的。

這樣她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達成目的了。

誰知蕭霽竟不理她,現在才回過頭來。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緣故,他面容白得不似尋常,眼中染了一抹陰鷙之色,聲音也壓得極低:“……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朝露問:“嗯?什麽問題?”

蕭霽一邊思索著一邊緩緩地說:“倘若……”

他剛說了兩個字就瞧見了朝露手中的話本子,話鋒一轉:“你在瞧什麽?”

朝露已經習慣了他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說話習慣,揚了揚手中的書:“話本子啊,我昨日買了許多,故事卻都很像,這本最是經典……”

她嘴閑得很,終於找到人說話,便滔滔不絕地將昨日那魔族質子和小公主的故事講了一遍,隨後批判道:“這公主明知道質子出身魔族與她有仇,到底為何會愛上他?這質子更是狼心狗肺,要不就別去招惹人家,明明得了庇護才能活下來,到了還是毫不留情,當然,最叫人生氣的還是……”

瞧見蕭霽面色越來越差,朝露才意識到自己一不留神又說多了,他們男子好似不太愛聽這些故事。

於是她連忙打哈哈:“啊哈,蕭師兄,你方才想說什麽來著?”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蕭霽的面色好像比方才還白了些,他垂下眼簾,沈默片刻,沖她微微笑了笑:“……無事,你繼續看罷。”

好像又把天聊死了。

朝露有些沮喪,但想到蕭霽向來喜怒無常,便也沒有自我責備太久。

一定是他的問題。

朝露摸摸鼻子,試著開口挽回:“蕭師兄真的沒事嗎,你方才好像是想說……”

她話音未落,便聽見馬車外傳來一聲駿馬的嘶鳴。

方才他們二人熱火朝天地……呃,她一個人熱火朝天地說了許久,終於被江扶楚聽見了?

照常理來說,他是不是要生氣了?

然後怒氣沖沖地闖進馬車來把她拎出去,或者氣性更大些,一劍把馬車劈成兩截。

她逆著他頂兩句,把他氣得跳腳,壓抑不住體內怒氣,原地黑化。

雖然簡陋了些,也不是沒有可能。

朝露按下自己想要掀開車簾的手,興奮地等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結果她只聽見了洛清嘉大驚失色的聲音:“江師兄!江師兄你怎麽了,怎麽從馬上掉了下來?”

啊??

隨即江扶楚有些虛弱地道:“無事,想來是昨日在風口裏站了一會兒……”

他還沒說完,朝露便掀簾子沖了出去:“師兄,你沒事罷?你上來休……啊,我們再去租輛馬車,你到車上休息!王府門口是個夾道,風本來就大,你昨天是不是等了很久?哎呀,你方才怎麽不說,摔得這麽重……”

蕭霽一句話都來不及說,便見朝露如一陣風般飄然而去。

他手邊一僵,緩緩掀開車簾,正好與剛剛被朝露扶起來的江扶楚對視。

江扶楚漫不經心地擡眼看他,唇角彎了一彎,學著他從前,露出了一個挑釁的表情。

不過這次蕭霽竟沒有開口諷刺,連他的挑釁都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從他挪到一側的朝露身上,隨即像是不願再看一般,飛快地放下了簾子。

***

此後幾個月,朝露和江扶楚都沒怎麽見到蕭霽的面。

試劍大會在即,聽聞他忙著苦修劍術,以求在今年一雪前恥。

江扶楚今年及冠,必須要參加試劍大會,朝露好奇地問他要不要準備,江扶楚一笑了之,仍舊每日忙著陪她讀書寫字、折花摸魚,並不在意。

朝露問:“你不想同他一較高下嗎?”

江扶楚奇道:“他上次就輸給我了,高下已分,為何還要重較高下?”

朝露一時噎住:“可是人家現在一直在進步,你萬一打不過他了呢?”

江扶楚溫言道:“試劍原是對鶴鳴山中弟子成年時的考校,能闖過前兩輪、及格便好。我無意奪魁,和你一起湊個熱鬧,不必在意輸贏。”

說起來,這兩年他們沒遇見什麽危險,她很少見到江扶楚出手。

就連當年一劍逼退蕭霽也只發生在別人口中,她至今都不知道他修為究竟如何。

朝露晃著他的胳膊撒嬌:“上回你把他打敗了,卻沒拿到試劍的魁首,太虧了!要不然這次咱們再努努力,搶個魁首,多風光呀!”

江扶楚疑道:“你很想看我拿魁首?”

朝露猛點頭。

江扶楚便隨口道:“那好罷。”

朝露不意他答應得這麽快:“咦……那你要不要準備一番?”

江扶楚嚴肅地點頭:“自然要,自明日開始,你早起一個時辰陪我練劍。”

朝露:“……”

為了她的計劃,暫且忍了。

鶴鳴山中少年人及冠後的第一次試劍極為要緊,如今仙門幾個叫得上名字的仙尊都奪過魁。況且……鶴鳴立山接近一千年,飛升上界的一百六十二人都是試劍大會的魁首。

按照朝露的設想,江扶楚與蕭霽同年,應當也十分看重這次試劍才是。

她這段時間冥思苦想了一個惡毒的妙招——先挑起他的好勝心,然後在最後一場之前偷走他用慣的佩劍,或者想個辦法坑他一下,讓他無法上場。

話本子中大部分的魔尊好似都是這麽黑化的。

雖說不太道德,但朝露發現,必須得給他下一貼猛藥。

之前刻意接近蕭霽,江扶楚直接把自己從馬上摔了下來,她照顧了對方一路,臨上山前瞧見他偷偷倒了苦藥,十分懷疑他其實是裝的。

隨後這幾個月她在私下搞了許多小動作,一次都沒成功。

她偷了藏書閣禁室的鑰匙,又把江扶楚騙過去從門前晃了一晃,後東窗事發,果然有人指認是江扶楚幹的。

……但由於她慫得很,沒有進去亂動,江扶楚在慎心閣挨了十鞭,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第二日她就發現自己藏在枕下的鑰匙離奇消失,自己飛到了明舒君門前。

朝露還嘗試偽裝被魔族人上身,指著他大罵沒出息不想報仇雲雲,結果罵到最後江扶楚仍舊一臉茫然,絲毫沒有被戳穿身份的慌張。

朝露有點心虛,只好裝暈一頭栽倒。

再醒來時江扶楚將此事告知了望山君,望山君來給她把脈,摸了半天,十分困惑,最後得出結論,應該是當年刺殺時殘餘的魔氣作祟。

……

這種事重覆好幾次之後,朝露深深反思,自己實在太膽小了。

並且每次都心虛。

連累他挨了十戒鞭時,她跑去給對方上藥,還沒忍住大哭了一場,反而讓江扶楚哄了她一晚上。

這樣不行啊!

什麽時候才能完成任務!

朝露暗下決心,絕不能再這麽不痛不癢了,一點效果都沒有。

等到試劍大會,她一定要搞個大的出來。

對不起了江師兄等回家我一定給你立個像每天拜一遍。

眼看著從話本子上抄來的黑化小技巧被一條一條劃去,朝露覺得自己怨念越來越重了。

她甚至縫了個小貓布偶,一到晚上就齜牙咧嘴地扯貓胡子洩憤。

人家話本子中的女主都要阻攔男主黑化,或者什麽都不用幹男主自己就黑了,怎麽她遇見的任務如此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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