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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97章 昏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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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97章 昏昏

“這帷帽忒不方便, 貞卿又何必戴在頭上?”

高瑛同她十指相扣,緊緊牽著蕭約,頗為不滿地看著她的帷帽, 只覺得這東西礙事礙眼, 擋著她看貞卿。

蕭約無奈, 曾經戴帷帽是出於世人所規訓的禮節,如今戴帷帽, 純粹是出於要避人耳目。

這洛陽城,底下男女老幼知道高瑛長什麽樣的怕是沒有多少,但知道蕭約長什麽樣的往少說了也十有六七。

她若不戴帷帽, 叫人瞧見了, 身旁高瑛的身份那還用問嗎?

“阿瑛是想今年上巳節同妾身一起過, 還是將洛陽的大小官員召到一處,與阿瑛熱熱鬧鬧的?”

高瑛收聲,不說話了。

洛陽城今日出來游玩的達官顯宦並不少,街頭人頭攢動, 摩肩接踵, 高瑛護住蕭約肩頭,委屈說道, “那當然是想同貞卿一道。”

她委屈的模樣向來惹人疼, 蕭約忍不住伸出手, 輕掐了下她的臉頰, “好,一道。”

她看不清她的面容, 卻總覺著那人笑得極美。

高瑛心裏頭癢癢的, 壓低了聲音,在蕭約耳畔, “今日要沐蘭湯,我令下面備好了,今晚......”

這人怎麽盡青天白日說這些羞人的話!

蕭約沒有說話,冷聲截斷道,“阿瑛到底還想不想一同游玩了?”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高瑛向來這方面道歉道得很是順暢,可說了許多次,這人也不見得改。

蕭約想著是不是該將這小壞胚給晾一晾,好叫她改了這毛病。

她並不討厭被高瑛逗弄,這人床笫之間就愛說些渾話,看她害羞。

蕭約不討厭,可這渾模樣拿到外人面前,多少有些不合時宜了。

偏生她是皇帝,我行我素多了,也沒幾個人敢說她。

“......貞卿莫惱嘛。”見蕭約不搭話,還不打算理她,高瑛愈發軟和,“我錯了。”

......

算了,就算要同她三令五申些規矩,也不當是今天,好不容易出來同游,為了這點小事鬧別扭,不值當。

以後再尋個機會同她說吧。

蕭約緩和神情,無奈看著她,青蔥玉指輕輕戳了戳她腦門,“你呀.......”

發現蕭約沒有生氣的高瑛松了一口氣,“我乖乖的,都聽你的。”

“......好。”蕭約搖頭,“不知阿瑛今天想去哪?”

“西外郭,千金渠,我們去泛舟好不好?”她特地打聽了,那處地方,泛舟是最好的,風景也好。

而且新修了一座酒閣,引得最近不少文人墨客去提字作詩。

她應當會喜歡。

蕭約一聽就知道高瑛大抵是提前打聽過,倒是只顧著她喜好,全然忘了自己。

“妾身倒還有一處想去的地方。”蕭約嘴角微揚。

“什麽?”

“......阿瑛屆時就知道了。”話到嘴邊,蕭約還是決定賣個關子,“阿瑛不妨先去千金渠,看你我是否,心有靈犀。”

誒?

這千金渠相傳是周公所開,圍繞洛陽城,毗鄰白馬寺,屢有修繕。後洛陽隳難,河道淤積,直至高什遷都,才又疏通。

今年雨水充沛,河道上漲,千金渠風舉晴荷,荇菜黃花開遍,邙山巍巍郁郁,蘆葦蕩聽得簌簌。

並州來的走馬商人連同洛陽本地的富戶豪族買下了這小片地界,修酒閣,請來洛陽前段時間參與校考賜宴涼風殿的士子前來題詩。

又請書法大家寫樓閣牌匾,酒招。

南國尚文風,伴夏入北地。

那牌匾以鬥方隸書寫就,上書三個大字:杜康居。

樓閣五層,頂層風光可向東南眺望洛陽大市,向北便是千金渠澄江煙波。

高瑛帶著人包下來杜康居的頂層,江風吹徹,雕花木門一合上,便迫不及待地將蕭約的帷帽給摘了下來。

她眼中滿載著欣喜與驚艷,沒有哪個人會不喜歡自己的心上人露出這般表情,蕭約亦不能免俗。

“阿瑛......”

她被這眼神瞧得羞怯,不由得低下了頭,牽著高瑛的手倒是不曾放開。

“吃食可能還得等上些許時候,我們先去外頭瞧瞧風景,好不好?”

杜康居的頂層只放了一張案幾招攬貴客,樓閣飛檐下有回廊,可以供顧客登高臨遠。

蕭約眼波流轉,“阿瑛且往西邊看看?”

嗯?

蕭約先一步牽著人來到了西邊廊下,高瑛不解,順著她前往回廊。

遠處千金渠,沿岸以籬欄圈起一片黃土地,上面蓋著厚而細密的塵沙。

馬球場?

“這兒什麽時候有的?我當時問李闥——”高瑛說著說著楞了,眼瞳霎然一亮,“你......你為我?”

她能猜到高瑛若要帶她游玩,定是會問旁人,這旁人,不是弄雲,便是李闥。

蕭約裝作不知道這些,由著這人為自己挖空心思,然後好給這人一個驚喜。

看她亮起來的眼神,蕭約便知道自己算是做到了。

“我只說合該將馬球場在這裏增蓋一座,並沒透露阿瑛的行蹤。”蕭約瞧見這人紅起來的耳廓,只覺得分外可愛,沒忍住般,輕輕揉捏了一下。

軟乎的觸感讓人心軟,若是咬上一口......

蕭約望著那還冒著淺粉色的耳尖,漸漸出了神。

“你是想看我打馬球麽?”高瑛扯過蕭約的袖子,桃花眼含著一汪春水。

蕭約驚醒,看向高瑛的眼睛,愈發羞怯,自己怎得青天白日生出這麽不著調的想法!

半晌才訥訥地輕輕點頭:“嗯。”

她明明一開始只是想她高興,誰知詞不達意,誰知心口不一,這些最為不能出現在她身上的毛病都出現了。

朱砂禍水。

“好,等會兒與貞卿泛舟完,便去那馬球場,我定要進十個八個眼,好叫貞卿看看。”

她笑了,陽春三月的光柔和地撒在她的鼻梁上,眉眼間。

......

蕭約覺得自己一定是魘著了。

她再難端著那般做派,情之所鐘,心之所傾,無外如是。

她傾身,勾住她的脖頸,送上一吻。

她合眼之前瞧見那人眼中一剎那的瞳孔放大。

莫名湧出前所未有的滿足。

高瑛是傻的,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蕭約主動吻住,原本在這人面前不聰明的樣子,更加呆了。

蕭約第一次掌握了主動,學著這人‘欺負她’時那般欺負回來。

那雙明澈的桃花眼不知何時閉了起來,她軟了身,由著蕭約攬住她的腰,將她困在那闌幹門框之中。

“......唔、唔……”

守在屏風後的弄雲瞧見那送膳的店家就要進來,連忙輕聲攔住,不敢叫人攪擾到她們的興致,又盼著自己這邊的異動能驚醒那鬧出些臉紅動靜的人。

蕭約聽見了弄雲那處的聲音,正要息了這纏綿許久的吻。

高瑛見她有抽離的態勢,原本軟在闌幹上的人立馬反客為主,不許她走。

......罷了,不就荒唐一次麽?

蕭約如是想著,於是順著她,繼續環著她的脖頸,同她加深這個吻。

屏風外守著的弄雲深深嘆了口氣,打手勢招呼著店家將膳食放在屏風外,由她端過去就好。

......這小皇帝是真壞胚,連帶著小娘子都跟著她胡鬧。

那邊終於偃旗息鼓,二人均是氣息不穩地喘息連連。

高瑛眸子中又夾雜著隱隱跳動著的火光。

她凝著這人一吻方息後的唇,口脂淩亂,水光瀲灩。

喉頭發緊,“我忽然覺著今日不去游玩,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蕭約替她理了理衣領,扣緊了這人的蹀躞帶,將她拉近了些,鼻尖與她朱唇沾觸,若即若離,“阿瑛怎知,定會是好事?”

那雙平湖秋水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現如此赫赫然的侵略意味。

高瑛一楞,她萬萬沒想到,蕭約竟然是起了這般心思。

只是......她確實歡喜。

腦子裏恍然出現許多童年時分不該出現在孩童面前的畫面,高瑛嫣然一笑,將自己本就明艷的五官長出十足十的艷色。

她湊近在蕭約耳邊,“那......妾身今晚,可就好生侍候貞卿了。”

沙啞的嗓音哄得人心顫手抖,蕭約半晌才平息下自己內心的躁動,橫了這人一眼。

“......用膳。”

“好,妾身全聽貞卿的。”

還來!

蕭約拍了下嬉皮笑臉的這人,“別鬧了。”

二人這才攜手入席。

弄雲嘆息,戚戚然獨自一人將滯留著的許多菜肴一盤盤給這倆人端上了桌案。

她攜她泛舟湖上,她贈她詩詞幾首。

黃沙塵埃,馬蹄碎碎。

她看她身騎高頭白馬,著紅袍,眉目張揚。

北地馬球實屬興盛,前來打球的男女老幼,貧富貴賤,盡皆有之。

她馳騁當中,如流火照影,如牡丹花艷艷。

“再來!今日能勝過我的,賞十金!”高瑛揮舞著馬球桿,為這場喧鬧添上驚艷的彩頭。

春風拂過女郎的帷帽,檢點情絲萬千。

她想她終會再執筆,蘸著她的情誼,瓢潑於紙上,讓漫漫年歲,昏昏青史,千載時光,少減她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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