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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77章 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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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77章 雲變

“那裴家二郎, 好生驍勇!”

在陸雁火燒糧草,沖殺陷陣時,裴斂之這邊卻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他倒也沒忘記自己是為了聲東擊西, 將陳國部隊的註意吸引到自己身上, 可當他在千軍之中看見陳蕪的那一瞬間, 心底一直壓抑的怒火肆意沖出。

縱千軍萬馬,亦能取敵首級!

裴斂之令手下騎兵先走, 轉身又殺回陳國敵營!

孤血赤膽,竟是叫那些陳國軍隊不敢隨意近身,真真一員虎將!

可是這樣亦沒有辦法殺陳蕪。

裴斂之獨目不甘地望著高臺之上那位真正的鬼將軍, 那是他年少的夢魘, 是他下定決心必須打敗的人。

他縱然變得足夠沈穩, 但骨子裏還是那個弱冠之年立志馳騁朔北草原的少年。

“王爺,糧倉被......”

原本還欲生擒裴斂之的陳蕪聽聞消息,臉色一變,霎時間張弓搭箭, 朝裴斂之射去!

鐺!

裴斂之一直註意著那邊的動向, 面對著曾經害他失明的箭,他有些顫抖地雙手握長刀, 格擋開來。

“不必要活口了, 給我殺!”陳蕪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他現在必須要去解決糧草問題, 率人滅火,“令謝將軍帶著人, 取江水救火!”

有了陳蕪的命令, 陳國的士兵手腳徹底放開了,如潮水般朝著裴斂之沖殺而去。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裴斂之望著高臺上漸行漸遠的陳蕪的背影, 揮手又將一人斬落馬下,“陳蕪!鬼將軍!奸賊!”

“這裴斂之發的什麽瘋?”陸雁早就按著算好的路線帶人沖了出來,結果在不遠的山崗上一望,就瞧見裴斂之一個人陷落在敵軍中。

也不知他哪裏那麽大聲,那麽多喊殺聲、隔著那麽遠,陸雁都能聽見他的吼聲。

腹誹歸腹誹,裴斂之畢竟是因著聲東擊西的計策才陷落在敵軍裏,陸雁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你們幾個,找到裴斂之帶著的騎兵,收攏部隊,在四方山上喊殺暴動。”陸雁隨手用馬鞭指了幾個山頭,“我去救他。”

“將軍——”

“不必多說,既是同袍,便沒有丟下他一人的道理。”陸雁知道如何說這些話能叫軍中將士更加感佩,“這是軍令!”

“諾!”

裴斂之驍勇善戰,奈何也不是鋼筋鐵骨,陳國士兵眾多,他也只能邊打邊退,負傷累累,手上長刀都已經砍出好些個豁口。

再這樣下去......

蜀郡山清,岷江水碧......倒是個長眠好地方。

他聽見箭聲劃破夜風,風擦過他的皮膚。

“裴斂之!你做什麽呢!”金鐵撞擊聲在裴斂之耳間炸開,槍尖擊落暗箭,在夜空炸開一點火花。

“走!”

陸雁反手揚鞭狠狠抽了下裴斂之的坐騎。

駿馬長嘶,裴斂之還未能反應過來,就被陸雁奪過韁繩,連人帶馬向外跑去。

“陸將軍......”裴斂之呆呆地望著同樣被面具覆蓋了半張臉的人,“你——”

話還沒開始,裴斂之就聽見山崖四周出現喊殺聲,伴隨著齊國的軍號。聲音在山崖中回蕩,空谷傳響,聲勢滔天。

“大將軍帶人來了?”裴斂之楞怔驚詫。

一直沒多說話的陸雁斜斜地睨了他一下,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個在朔北草原軍功赫赫,幫著高瑛從斛律宣手裏奪權的少年英傑是個二楞子?

他打突厥怎麽打的?

“義父沒帶人,我帶人來的。”

“你居然能在這麽短時間奔襲這麽遠——”

這人怕不是個傻子吧!

那些陳國士兵聽見周圍喊殺震天,陸雁又故意放慢了逃跑的速度,一時之間居然沒有人敢追上來。

陸雁輕蔑地笑了一下那些陳國將士,不欲多說什麽,只問裴斂之,“怎麽回事,為何獨獨你深陷敵營?”

裴斂之死裏逃生,三下五除二將這些前因後果全給說了。

在聽完他的敘述後,陸雁心裏只剩下了兩個字:

......荒謬!

怪不得當年斛律克能和他爭得有來有回呢,合著是半斤對八兩,裴斂之也就比斛律克好上那麽一點點。

得虧高瑛自己是個聰明人,沒被這倆人帶偏。

“你自己去和大將軍去解釋吧,”陸雁冷冷的,話裏都帶著刀片子,戰場上搞這一出,不單是漠視自己的生命,也是在傷害自己的同袍,“不然等到我去告發,當心罪加一等。”

裴斂之不敢再多說了。

......

“江丞相,陛下今日還是不見人嗎?”

“江楝!你獨斷聖意,禁止朝臣面聖,意欲何為?”

“為何不讓軍醫治療陛下!”

長安行宮,高瑛長時間的不露面終於招致了臣下的懷疑,尤其是江楝的反應更叫人難以尋味。

流言四起如蝗過境。

關中地區不穩,鬧成了一鍋粥,前線的戰事便成了缺糧的陳蕪與同樣缺糧的齊國軍隊互相餓成王八眼,益州一帶陷入詭異的平靜。

信鴿向東飛,落入洛陽別院。

這是楊家的信鴿。家中管事認出信鴿,遂將那鴿子捉了來,取下系在信鴿腳下的竹管,又餵了些許糧食和水,方帶著信去找楊盤。

“丞相,是長安那邊來的信。”

楊盤從家臣手中接過信,拆了蠟封,一目十行將當中所述給看完了。

陛下疑似駕崩,要他早作打算?

楊盤將紙團揉皺,收入袖中,懶懶地對家臣說道,“不過是些小事,也值得千裏行書,這下面做事是越來越不盡心了。”

揮手將人退下,楊盤只覺著屋內有些悶,目光躍向廊外。

秋雨綿綿,風雲冥頑,當真愁煞人。

他腦海中霎時間想到了許多東西,多年前,高瑛被斛律宣一路提溜至群臣面前時,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新得了孩兒,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看得人心軟。

高瑛是個聰明孩子,他也知道高瑛會故意裝作弱勢的模樣,但實際上特別有主意,甚至敢故意氣他。

或許是當真因為自己有孩兒,不忍心看一孩童被斛律宣欺淩至此,又或許是見不得斛律宣這般囂張跋扈,要排擠漢人文官,再或者是楊盤真的想要坐上百官之首的那個位置。

他看著這個少年在權力的夾縫中翩翩起舞,看著這個孩子羽翼漸豐,想著當年許下的‘千古君臣’。

然而直到小皇帝要開科取士,又派著江楝大刀闊斧改革朝政,他終是明白了,高瑛不需要什麽‘千古君臣’,她需要的是說一不二,需要的是皇權獨掌。

權力是沒有空隙的,斛律宣倒臺,裴團左遷,他如願以償地坐上了真正百官之首的位置。

權力也從來是不聽人操控的野獸,時過境遷,縱使楊盤想要做一純臣,那些嗅到權力氣息的人也不會放過他。

鮮卑勳貴的聯姻、世家大族的婚事,群臣將他綁的越緊,就樁樁件件到把他往皇帝的對立面推去。

楊家子弟亦是不甘心——百尺竿頭的榮耀,如何舍棄?恨不得綁在身上生生世世,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如何能保住家族榮耀?最簡單的不就是那從龍之功嗎?

高瑛疑似駕崩,楊盤在洛陽,自當早作準備!

“再......再等等吧......”楊盤不知是在同誰呢喃,他伸出手,去接秋雨,雨絲在他手上纏綿,細細潤在他已然蒼老的皮膚上。

更進一步的路上,最大的阻礙往往是自己的心障。

卻說益州,齊軍因著國內震動,將士饑一頓飽一頓,與陳蕪的交鋒中吃了不少敗仗,軍內矛盾激化,就連陸玄法都心生退兵的念頭。

可是長安只下令,不許後撤,頗有幾分不管他們死活的意味。

這仗打得太憋屈!

將士們饑一頓飽一頓,又連吃敗仗,軍內氣氛都無比緊張,士兵嘩變,可是要人命的事情。

那衛羨魚則不知道犯了什麽毛病,一天天正事不做,在帥帳內念經打坐。如此行徑,叫原本著急上火的齊國將領們更加看得心煩。只是礙著陛下欽點,不好說什麽。

但矛盾,終究有爆發的時刻。

“那陳蕪都進了蜀郡了!接下來呢?他們在蜀郡安營紮寨,我們在蜀郡外孤立無援,就連糧草輜重都不能保證!......你個老禿驢!你再念你那破經書爺就把你這身皮扒下來,煮了做肉湯給老子手下士兵打牙祭!”

誦經之聲剎然停止。

衛羨魚環顧四周,帥帳內所有人都看著他,怨氣滔天,恨不得將他扒皮抽骨一般。

“阿彌陀佛,莫不是只要貧僧出去,諸位將士便能想出攻打益州的好法子了?”

這句話都不能是嘲諷,而是侮辱了!

好幾個暴脾氣的將軍都當即抽刀要砍衛羨魚,得虧陸玄法和陸雁二人攔著才堪堪將人攔住。

“......方丈,縱使聖命難違,但您這樣擾亂軍心,恕本公帳下,容不得您了。”陸玄法聲音低沈,平靜,卻說一不二。

“來人,給方丈收拾好行囊,一匹馬。”陸玄法的話並不能激起衛羨魚什麽波動,“煩請方丈,離開軍營。”

兩名親衛當即圍了上來,將衛羨魚的身影籠罩在他們高大的陰影之下。

“大將軍不怕陛下知道後怪罪?”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話說的擲地鏗鏘,話到了這個份上也沒有多少回轉餘地了。

衛羨魚笑笑,遂站起身,“那貧僧,就如大將軍所願。多謝大將軍仁德。貧僧再送給大將軍兩句話吧,不知大將軍願不願意聽。”

陸玄法和諸位將軍冷眼看著,沒有人有搭腔的意思。

他也不覺得尷尬,只說道,“諸位所求自會峰回路轉,另外,大將軍以後還是少說些,君命有所不受的話。”

末了,衛羨魚掀開營帳,蜀郡正午的日光叫他有些睜不開眼。營帳之中還傳來一兩聲啐他的聲響。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來到蜀地這麽久,他也該做他要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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