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第70章 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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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第70章 辜負
李闥瞧見這殿內狀況, 不等高瑛吩咐就很有眼力見地帶著人退下了，出殿門後更是連忙招呼著下面人退遠些。
這倆人心思實在太難猜，李闥不敢觸這黴頭。
高瑛拖著身子, 倚著禦座坐下。她沒想過蕭約會來見她, 原本有許多話想詰問她, 誰知道見了面，高瑛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你走吧, 朕今日累了，不想見人。”
見蕭約無動於衷，高瑛提高了點聲音, “走啊!”
“妾身有罪, 懇請陛下責罰。”蕭約倔強的讓人生氣, “妾身甘願領罰。”
高瑛氣急，抄起桌上的硯臺就要砸人，臨到頭時，卻又失了心氣, 憤憤地將硯臺往旁邊一摔, 怒極反笑，“好, 你倒說說, 你何罪之有？”
還不等蕭約開口, 高瑛就搶了話, 接著說道，“梁國遺族, 謀取益州, 而後呢？順江東下直取建康，是麽？滅的是陳國, 覆的是梁國，與我齊國有什麽罪啊？”
“後宮幹政，自是罪過。家父無功受祿，忝為秦州刺史，妾身心感不安，特來請罪。”蕭約俯身叩拜道，“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高瑛冷笑，一字一頓地自禦座上走下，蕭約餘光看見那雙繡金線海棠紋樣的皂靴出現在她視野中，“貞卿啊貞卿，你這難道就不算是後宮幹政嗎？”
蕭約沒有接話。
“蕭祐不是被下了七日引嗎？”高瑛閉上眼，帶著氣音，“你縱使沒見過蕭祐蠱毒發作，也當見過朕發作吧？這些瘟瘴地的手段，想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你的阿耶若沒有這個秦州刺史的職位，怕是不會好受。你身為他的女兒......不能盡孝堂前也只得出此下策，朕其實，也能理解。”
“陛下.......是為了妾身才將阿耶拔擢嗎？”蕭約有些惶恐，她未曾想高瑛竟是明知道這當中蹊蹺甚多，還依舊為了她將蕭祐擢為秦州刺史。
“為了你？呵......”高瑛微笑，她伸手將人自地上扶起，蕭約跪了許久，驟然起身，趔趄地栽倒在高瑛懷裏。
高瑛抱著她，在她耳邊宛若情人低喃，話語卻猶如刀割，“貞卿未免也太高看自己在朕心中的位置了。”
蕭約被這突如其來的涼薄話給刺得生疼，心中湧出無限慌亂，急切地擡頭看向高瑛，“陛下？”
繼而又忽而明白，高瑛是當如此，她合該做個少年英主該有的樣子，不困於這些兒女情長。
敕勒的鷹，大江的魚，各奔南北，這與蕭約當年篤定好的心意恰好合上，可為何她卻開心不起來呢？
“......陛下說的是。”瞳眸暗淡了下來，蕭約低下頭，撇開眼，不再看她。
“那想要益州的人是誰來著？蕭鐸？”高瑛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你的堂兄嗎？”
“蕭約，你說，他若覆國成功，你是想回梁國做你的郡主，還是留在齊國呢？”
高瑛到底是猜人心思的一把好手，蕭約的確是有過這個心的，也確實答應了，一旦蕭鐸拿下益州，便跟隨蕭鐸覆國。
被說中的蕭約身子一僵，又不敢叫高瑛發現自己的異樣，只得裝作腳麻，往高瑛那邊傾斜。
“......不過不重要了，”高瑛將人擁緊，皺了皺眉，蕭約顯然是將身上大部分的重量都給壓在高瑛身上了，她向來雲淡風輕，如此依偎，想來是真的跪的久了。
高瑛心疼，不過該放的狠話還是得放，“貞卿以為，為何讓蕭祐做秦州刺史？”
“今日斂之有句話說的好啊，益州天府，劍閣崔巍。如此兵家必爭之地，不光漢昭烈帝想要，蕭鐸想要，朕也想要。”高瑛輕輕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貞卿，朕不是君子，論文賦道理，朕講不過你，但在算計人心上，你不如朕。”
“朕幼時見宮中貍奴捕鼠，那貍奴聰慧狡詐，老鼠過街而不追逐，幾次三番，那老鼠也愈發膽大而不怕這貍奴。”高瑛溫柔地擡起蕭約的下巴，桃花眼像是要溺死人，“最後再出其不意將那些膽大的老鼠一網打盡。”
“貞卿......他們擋朕的路了。”
“......陛下，賜妾身自盡吧。”曾經蕭鐸與高瑛並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蕭約方能麻痹自己，承著高瑛的情，幫著高瑛做事，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她忘了，人是有野心的，高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從來不滿足稱霸北方，止步大江。
她一直都在騙自己，蒙蔽自己，盼著蕭家與高瑛不要有刀戈相向的那一天。
如今的高瑛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她最後的念想，赤裸裸地告訴她，蕭家若不收斂，最終的下場一定是樹倒猢猻散，衰草枯楊場。
可蕭鐸又憑什麽為她的野心放棄覆國的大夢呢？
“自盡？呵......”高瑛將人擁得更緊，換了旁人，哪還用得著自請自盡，不下令當即夷三族就已經是高瑛仁慈了，“休想!”
“我要你親眼看著他們大夢幻滅，看著齊軍南下勢如破竹，看著艨艟順江千裏攻入建康，看著金陵城再一次瓦解冰銷!”
啪!
清脆的耳光扇在高瑛臉上，高瑛起先懵了一瞬，直到左臉爬起火辣辣的疼痛，密密麻麻如蚊蟻啃咬，高瑛方才意識到這切切實實是一巴掌。
蕭約渾身的血都涼透了，待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雙手顫抖得厲害，下意識想要輕撫她的臉，卻被高瑛毫不留情地將手拍開。
高瑛沒有錯，可是金陵是她生長了十五年的家，更是她心上的一道疤。
高瑛緩緩撫上自己的左臉，雙眸赤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因著淚，“好，好，好。”
她的叔叔們瘋王暴政，逼著她彈琵琶閑藝取樂，作踐她的時候多了去了，可也沒有哪一個直接扇她耳光的!
“你大可以試試，”高瑛陰惻惻地看著她，雋秀的面容有些猙獰，“只要讓朕發現你有自盡的念頭，你試一次，我便下令拉一個蕭家族人來殺，將他血收起來，抄成文賦送你。不知貞卿喜歡什麽賦？昭文總集怎麽樣？”
“......瘋子......”蕭約難以置信，瞳孔震顫，眼前的高瑛讓人覺得陌生又恐懼，嘴唇囁喏了幾下，溢出這兩個字。
“瘋子？是啊，朕也覺得。”高瑛再次走近蕭約，饒是蕭約好定力，也微微退了半步，“高家多瘋癥，朕以為昭儀被送入宮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做好這個覺悟了。”
“你以為是朕和朕的叔叔們願意瘋的麽？”高瑛轉身，有些癲狂地三兩步走到禦座前，摩挲著上面的龍紋，“你看不見麽，至親骨肉相互磋磨相仇相殺，枕邊摯愛同床異夢盼生盼死!坐在這個位置上，人人都想插上一刀!”
高瑛拍著胸口，悶響處有什麽在滴血，化為哭腔，“我原以為你值得掏心以待——”
尊重，權力，寬容，平等。這些帝王不該給出的東西她都給出去了，挖幹凈了自己貧瘠生命中的唯一一點人情給了她，甚至都沒有求過同等的回報。
“陛下......”蕭約痛苦地閉上雙眼，她何嘗不知道高瑛對自己情深義重，她又何嘗不想回應高瑛的情深義重!“......是我辜負了你。”
她欠高瑛的太多太多，多到今生今世未必能償還幹凈，也不知該如何償還。她曾經就料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她以為自己能夠狠心斬斷前塵舊憶。
可與蕭鐸的十年之約只不過堪堪一半，她便已經淪落至走投無路，進退兩難，甚至生死也不在她手上。
“是!是你辜負了朕!”高瑛咬牙切齒，“所以朕要百倍，千倍地討還回來!”
“你以為那蕭鐸真的要的只是益州嗎？”高瑛嗤笑一下，恣睢無忌，帶著狂傲，“你現下在他們眼中，可還懷著朕的孩子!陳挺的江山多難拿啊，要厲兵秣馬，徐徐圖之。”
“朕這齊國的皇位不就系在你腹中孩子身上嗎？蕭祐做不了爾朱榮，蕭鐸還做不了曹丕嗎？”
高瑛此語如驚雷般在蕭約耳際炸開，原本的心痛悲切通通在這番話中化為了烏有。
“你們蕭家已有了一個齊國，怎麽就不能有第二個齊國呢？”高瑛情緒大起大落，如今已是疲憊不堪，索性癱在了禦座上，眼神陰冷，“蕭道成他‘金刀利刃齊刈之’，殺了劉昱，逼劉準禪位，國祚卻也不過二十四載。”
“你說這蕭鐸若真能殺了朕，再逼著這孩子禪位，他的國祚又能有幾年呢？”
蕭約楞怔地望著高座之上的帝王，不曾想那雙眼睛也靜靜地望著她。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有的是無盡的疲累和置身陰謀多年的平靜。
她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或許是她不願想，亦或者是當年梁宮舊夢，讓她本能覺得皇後伯母的孩子怎會陰毒如斯。
可是蕭祐被種了蠱術是真，高瑛被種了蠱術也是真，還有她曾無數次強迫自己忽視掉的細節都在告訴她，或許高瑛說的才是真相。
那豈不是......她成了間接害死高瑛的幫兇？
蕭約頹然地跌坐在地，喪然不已，哪怕是多年前被擄，亦或是同高瑛初遇時，她都不曾有如此狼狽的境地。
高瑛見狀，忽而很想問她與多年前相似的問題。多年前她問她，斛律宣與她，她究竟想要誰活。
如今她想問問她，蕭家和她，在她心中，又希望誰活。
“妾身......若真如此，妾身定不會讓人傷及陛下。”擲地有聲的話語砸在了殿內，也終於讓高瑛微微松了眉頭——貞卿到底還是有心的。
人的確是會變的，蕭約叩首的那一瞬想了許多，在高瑛身邊這麽久，很難說到底是誰影響了誰，誰又改變了誰。
但她從高瑛身上學到了一個道理，隨波逐流的人，永遠無法操控自己的命運。
這一次，她不想辜負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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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瑛拖著身子, 倚著禦座坐下。她沒想過蕭約會來見她, 原本有許多話想詰問她, 誰知道見了面，高瑛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你走吧, 朕今日累了，不想見人。”
見蕭約無動於衷，高瑛提高了點聲音, “走啊!”
“妾身有罪, 懇請陛下責罰。”蕭約倔強的讓人生氣, “妾身甘願領罰。”
高瑛氣急，抄起桌上的硯臺就要砸人，臨到頭時，卻又失了心氣, 憤憤地將硯臺往旁邊一摔, 怒極反笑，“好, 你倒說說, 你何罪之有？”
還不等蕭約開口, 高瑛就搶了話, 接著說道，“梁國遺族, 謀取益州, 而後呢？順江東下直取建康，是麽？滅的是陳國, 覆的是梁國，與我齊國有什麽罪啊？”
“後宮幹政，自是罪過。家父無功受祿，忝為秦州刺史，妾身心感不安，特來請罪。”蕭約俯身叩拜道，“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高瑛冷笑，一字一頓地自禦座上走下，蕭約餘光看見那雙繡金線海棠紋樣的皂靴出現在她視野中，“貞卿啊貞卿，你這難道就不算是後宮幹政嗎？”
蕭約沒有接話。
“蕭祐不是被下了七日引嗎？”高瑛閉上眼，帶著氣音，“你縱使沒見過蕭祐蠱毒發作，也當見過朕發作吧？這些瘟瘴地的手段，想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你的阿耶若沒有這個秦州刺史的職位，怕是不會好受。你身為他的女兒......不能盡孝堂前也只得出此下策，朕其實，也能理解。”
“陛下.......是為了妾身才將阿耶拔擢嗎？”蕭約有些惶恐，她未曾想高瑛竟是明知道這當中蹊蹺甚多，還依舊為了她將蕭祐擢為秦州刺史。
“為了你？呵......”高瑛微笑，她伸手將人自地上扶起，蕭約跪了許久，驟然起身，趔趄地栽倒在高瑛懷裏。
高瑛抱著她，在她耳邊宛若情人低喃，話語卻猶如刀割，“貞卿未免也太高看自己在朕心中的位置了。”
蕭約被這突如其來的涼薄話給刺得生疼，心中湧出無限慌亂，急切地擡頭看向高瑛，“陛下？”
繼而又忽而明白，高瑛是當如此，她合該做個少年英主該有的樣子，不困於這些兒女情長。
敕勒的鷹，大江的魚，各奔南北，這與蕭約當年篤定好的心意恰好合上，可為何她卻開心不起來呢？
“......陛下說的是。”瞳眸暗淡了下來，蕭約低下頭，撇開眼，不再看她。
“那想要益州的人是誰來著？蕭鐸？”高瑛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你的堂兄嗎？”
“蕭約，你說，他若覆國成功，你是想回梁國做你的郡主，還是留在齊國呢？”
高瑛到底是猜人心思的一把好手，蕭約的確是有過這個心的，也確實答應了，一旦蕭鐸拿下益州，便跟隨蕭鐸覆國。
被說中的蕭約身子一僵，又不敢叫高瑛發現自己的異樣，只得裝作腳麻，往高瑛那邊傾斜。
“......不過不重要了，”高瑛將人擁緊，皺了皺眉，蕭約顯然是將身上大部分的重量都給壓在高瑛身上了，她向來雲淡風輕，如此依偎，想來是真的跪的久了。
高瑛心疼，不過該放的狠話還是得放，“貞卿以為，為何讓蕭祐做秦州刺史？”
“今日斂之有句話說的好啊，益州天府，劍閣崔巍。如此兵家必爭之地，不光漢昭烈帝想要，蕭鐸想要，朕也想要。”高瑛輕輕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貞卿，朕不是君子，論文賦道理，朕講不過你，但在算計人心上，你不如朕。”
“朕幼時見宮中貍奴捕鼠，那貍奴聰慧狡詐，老鼠過街而不追逐，幾次三番，那老鼠也愈發膽大而不怕這貍奴。”高瑛溫柔地擡起蕭約的下巴，桃花眼像是要溺死人，“最後再出其不意將那些膽大的老鼠一網打盡。”
“貞卿......他們擋朕的路了。”
“......陛下，賜妾身自盡吧。”曾經蕭鐸與高瑛並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蕭約方能麻痹自己，承著高瑛的情，幫著高瑛做事，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她忘了，人是有野心的，高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從來不滿足稱霸北方，止步大江。
她一直都在騙自己，蒙蔽自己，盼著蕭家與高瑛不要有刀戈相向的那一天。
如今的高瑛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她最後的念想，赤裸裸地告訴她，蕭家若不收斂，最終的下場一定是樹倒猢猻散，衰草枯楊場。
可蕭鐸又憑什麽為她的野心放棄覆國的大夢呢？
“自盡？呵......”高瑛將人擁得更緊，換了旁人，哪還用得著自請自盡，不下令當即夷三族就已經是高瑛仁慈了，“休想!”
“我要你親眼看著他們大夢幻滅，看著齊軍南下勢如破竹，看著艨艟順江千裏攻入建康，看著金陵城再一次瓦解冰銷!”
啪!
清脆的耳光扇在高瑛臉上，高瑛起先懵了一瞬，直到左臉爬起火辣辣的疼痛，密密麻麻如蚊蟻啃咬，高瑛方才意識到這切切實實是一巴掌。
蕭約渾身的血都涼透了，待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雙手顫抖得厲害，下意識想要輕撫她的臉，卻被高瑛毫不留情地將手拍開。
高瑛沒有錯，可是金陵是她生長了十五年的家，更是她心上的一道疤。
高瑛緩緩撫上自己的左臉，雙眸赤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因著淚，“好，好，好。”
她的叔叔們瘋王暴政，逼著她彈琵琶閑藝取樂，作踐她的時候多了去了，可也沒有哪一個直接扇她耳光的!
“你大可以試試，”高瑛陰惻惻地看著她，雋秀的面容有些猙獰，“只要讓朕發現你有自盡的念頭，你試一次，我便下令拉一個蕭家族人來殺，將他血收起來，抄成文賦送你。不知貞卿喜歡什麽賦？昭文總集怎麽樣？”
“......瘋子......”蕭約難以置信，瞳孔震顫，眼前的高瑛讓人覺得陌生又恐懼，嘴唇囁喏了幾下，溢出這兩個字。
“瘋子？是啊，朕也覺得。”高瑛再次走近蕭約，饒是蕭約好定力，也微微退了半步，“高家多瘋癥，朕以為昭儀被送入宮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做好這個覺悟了。”
“你以為是朕和朕的叔叔們願意瘋的麽？”高瑛轉身，有些癲狂地三兩步走到禦座前，摩挲著上面的龍紋，“你看不見麽，至親骨肉相互磋磨相仇相殺，枕邊摯愛同床異夢盼生盼死!坐在這個位置上，人人都想插上一刀!”
高瑛拍著胸口，悶響處有什麽在滴血，化為哭腔，“我原以為你值得掏心以待——”
尊重，權力，寬容，平等。這些帝王不該給出的東西她都給出去了，挖幹凈了自己貧瘠生命中的唯一一點人情給了她，甚至都沒有求過同等的回報。
“陛下......”蕭約痛苦地閉上雙眼，她何嘗不知道高瑛對自己情深義重，她又何嘗不想回應高瑛的情深義重!“......是我辜負了你。”
她欠高瑛的太多太多，多到今生今世未必能償還幹凈，也不知該如何償還。她曾經就料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她以為自己能夠狠心斬斷前塵舊憶。
可與蕭鐸的十年之約只不過堪堪一半，她便已經淪落至走投無路，進退兩難，甚至生死也不在她手上。
“是!是你辜負了朕!”高瑛咬牙切齒，“所以朕要百倍，千倍地討還回來!”
“你以為那蕭鐸真的要的只是益州嗎？”高瑛嗤笑一下，恣睢無忌，帶著狂傲，“你現下在他們眼中，可還懷著朕的孩子!陳挺的江山多難拿啊，要厲兵秣馬，徐徐圖之。”
“朕這齊國的皇位不就系在你腹中孩子身上嗎？蕭祐做不了爾朱榮，蕭鐸還做不了曹丕嗎？”
高瑛此語如驚雷般在蕭約耳際炸開，原本的心痛悲切通通在這番話中化為了烏有。
“你們蕭家已有了一個齊國，怎麽就不能有第二個齊國呢？”高瑛情緒大起大落，如今已是疲憊不堪，索性癱在了禦座上，眼神陰冷，“蕭道成他‘金刀利刃齊刈之’，殺了劉昱，逼劉準禪位，國祚卻也不過二十四載。”
“你說這蕭鐸若真能殺了朕，再逼著這孩子禪位，他的國祚又能有幾年呢？”
蕭約楞怔地望著高座之上的帝王，不曾想那雙眼睛也靜靜地望著她。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有的是無盡的疲累和置身陰謀多年的平靜。
她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或許是她不願想，亦或者是當年梁宮舊夢，讓她本能覺得皇後伯母的孩子怎會陰毒如斯。
可是蕭祐被種了蠱術是真，高瑛被種了蠱術也是真，還有她曾無數次強迫自己忽視掉的細節都在告訴她，或許高瑛說的才是真相。
那豈不是......她成了間接害死高瑛的幫兇？
蕭約頹然地跌坐在地，喪然不已，哪怕是多年前被擄，亦或是同高瑛初遇時，她都不曾有如此狼狽的境地。
高瑛見狀，忽而很想問她與多年前相似的問題。多年前她問她，斛律宣與她，她究竟想要誰活。
如今她想問問她，蕭家和她，在她心中，又希望誰活。
“妾身......若真如此，妾身定不會讓人傷及陛下。”擲地有聲的話語砸在了殿內，也終於讓高瑛微微松了眉頭——貞卿到底還是有心的。
人的確是會變的，蕭約叩首的那一瞬想了許多，在高瑛身邊這麽久，很難說到底是誰影響了誰，誰又改變了誰。
但她從高瑛身上學到了一個道理，隨波逐流的人，永遠無法操控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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