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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第34章 權殺【倒V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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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第34章 權殺【倒V結束】

春雷陣陣, 氤氳的水汽給洛陽城添上一層青色。

斛律雁的傷終究是好了,帝後大婚就在明日,宮內為此忙碌萬分。而這場婚事的主角, 卻倚在九龍池旁的回廊上, 看著這湖光春景。

“妾身見過陛下。”

少年帝王的身形已經抽長了許多, 同這池畔春柳一般,纖細柔嫩, 又包含著許多生機。

“你來啦。”蕭祐被正名後,高瑛順勢也解了蕭約的‘軟禁’,只是足足三個多月, 她沒有見蕭約一面。

“別跪著了。”高瑛溫柔地將人扶起。蕭約斂著眼, 沒有看她, 鉗制住她的手透過衣裳透著灼人的熱意。

她待她好,她心知肚明,然而這番‘好’下的情義,叫她心驚。

“陛下。”蕭約欲將手臂抽回, 少年人鐵了心不願意松開, 將她的掙紮一並漠視。

終盼得她擡頭看她。

接上蕭約眼神的那一瞬,高瑛登時撒了手。她的膽怯驚惶, 在這一瞬暴露無遺。

又將目光投向九龍池的煙波浩渺, 高瑛兀自鎮定下來, “今日一別, 不知此生是否能再見貞卿。”

蕭約聞言身姿顫動。她知道今朝叫她來,實則是在安排後事。權力更疊, 血雨腥風, 這個少年自身陷於泥沼,卻在給她找退路。

更叫她慌亂的是, 她知道的內情比高瑛多,同族遞的刀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砍在這個雖然偶爾有時候會乖張,但更多時候對她寬縱的少年身上。她知道,卻不能開口。

世事萬千,竟是將她逼成了恩將仇報之人。

“陛下......”

“九龍池之上,有一小島,前往島上的船只只此一艘。”烏篷悠悠,其餘的船只叫高瑛盡皆鎖入庫中,“如若朕不幸身隕,這九龍池乃引洛水而入,卿可自去。只是可能苦了貞卿了。”

高瑛自袖袋中取出一個錦囊,“此乃宮內水道圖,舟子亦是行船好手,卿勿怕。”

她牽起蕭約的手,將錦囊鄭重地交付於她。手被溫熱的觸感包裹著,愈發勒地蕭約呼吸困難。

高瑛的心中反倒湧現出踏實感。將這生前身後事都說盡了,又有什麽可掛礙的呢?

輕笑一聲,高瑛松開了蕭約的手,這氣氛太過沈凝,她似乎又叫蕭約不高興了。“貞卿。”她察覺風吹散了幾縷她的發髻,下意識地想替她抿一抿頭發,但最終還是將手收回了,喉頭聳動,“登船吧。”

蕭約垂下眼,朝著高瑛行了一禮,一如二人初見時那般。

“貞卿——”

蕭約剛至碼頭,正欲登船,身後便傳來高瑛的呼聲,還未等她轉身,就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少年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頭,環在腰間的手收緊,似是很擔心她被撞著失了重心,耳畔傳來少年溫熱且不穩的呼吸聲,她甚至能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湧動。

“僅此一回,貞卿莫要再斥我失禮了。”高瑛的鼻尖貼在她肩頭的衣物處,放任自己迷失在這茉莉花香中,她到底是貪的,到底是不甘心的,如若來日身死,她不想載滿了遺憾同棺槨一齊藏入墳塋,“我愛慕貞卿。”

蕭約捏著袖口的手指一緊,旋即又松了下來,她非眼盲心瞎,自是看的出來的。

但現下才發現,高瑛的喜愛,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以至於蕭約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亦不知如何作答。

“貞卿不用回答,”她本就聰慧,何況今日也不是非得要這個答覆的,“我只想問貞卿,那日所言希望朕能活下來,可是真心?”

湖面又被風吹皺,蕭約隱隱感到自己肩頭濡濕。

“......自是真心。”

環在腰間的手就這麽輕易地松開了。有了這句話,生與死,高瑛也都無憾了。她牽過蕭約的手,將她送上舟,還未等蕭約反應過來,就又兀自跳下船去。

纖瘦的少年揮手示意舟子解開捆著小舟的繩索,向蕭約行了一禮,“今次一別,不知相見之時,望卿珍重。”

竹竿將小舟撐離了岸邊,江風將蕭約的披風吹得作響,眼前的少年漸漸同她拉開距離,直至成為岸邊一點,如墨入畫,再不見本來模樣。

翌日,帝後大婚。

斛律雁身著大嚴繡衣,帶綬珮,加幜。女長禦引出後,領至畫輪四望車,女侍中負璽陪乘。

到東上閣,施步障,降車,席道以至暉章殿。

“表姐可害怕?”高瑛執起斛律雁的手,目光淡然,分明是她的婚禮,她倒像個局外人,目光鎮定地自臺階處仰望漸漸出現在視野中的斛律太後。

“妾身......是惶恐。”

身著袞冕的小皇帝微微偏頭,眼中飽含深意,“表姐在惶恐什麽呢?”

還未等斛律雁捕捉到小皇帝眼中的閃爍,高瑛就又恢覆了那副淡然模樣。

斛律太後的身子真如傳聞當中一般不好。

高瑛攜斛律雁向太後行禮時,斛律雁暗暗打量了一眼堂前的斛律太後,她算是斛律宣的小妹,今年也不過堪堪四十。斛律宣尚且身強體壯,精神矍鑠,可這太後被層層的禮服包著、壓著,好似隨時會被壓垮。

面色青灰又蠟黃,上了脂粉都擋不住暮氣。

禮畢,高瑛先起身,順手扶了一把斛律雁,“阿娘近日身子還好麽?今日禮節繁冗,可累著了?”

“......無礙。”斛律太後張口,無甚悲喜,“只盼你好好待我斛律家的姑娘。”

“那是自然。”

這二人周邊的氣氛太過詭異,叫原本就拘謹的斛律雁更為局促不安。高瑛轉臉問向一旁的侍女紅蓮,“太後今日的藥用過了麽?”

“回陛下——”

“陛下。”不等紅蓮回話,太後先一步打斷了她,“今日是陛下大婚,就算是要全孝道,也不差這一天兩天。”

“也是。”高瑛點點頭,拜別完太後,斛律雁就當前往昭陽殿,而她則當去太極殿受群臣叩拜。

斛律太後渾濁的眼睛已經看不大清,高瑛背著光,少年帝王的身形像極了一只鳥,朝天光茫茫處飛去,再不得她掌控。

“溫石蘭、溫石蘭......”斛律太後竟不可控般伸出手,渴望抓住少年的背影,然而氣聲微弱,今日更是大典,周圍的宮人侍女也很緊張,紅蓮立馬捉住斛律太後的手,安慰道,“陛下明日會來見您的。”

手頹然地落下,身上珠翠錦繡,卻將她襯得可憐可鄙極了。

“朕先往太極殿去了?”高瑛正欲跨出殿門,牽著斛律雁的手分外溫柔。斛律雁抿了抿唇,“嗯。”

驀然白光一閃,深藏在左手袖子內的刀刃終於露出了獠牙,奔著高瑛的脖子咬去。

“陛下!”

高瑛迅速往後一退,刀刃失了位置,紮在了高瑛的左肩!斛律雁見一擊不中,連忙拔出,覆又朝著高瑛脖子紮去!

“毒婦!”裴斂之一直藏在高瑛的隨從人員當中,哪還會給她機會紮第二次!當即扯住斛律雁的手腕,往後一擰,斛律雁吃痛下,立時松了匕首,金鐵掉在青石板上,‘叮當’一聲叫人膽寒。

大殿的門不知何時就已經關閉了。裴斂之宛若一尊殺神,瞪著殿中大大小小的人,“誰敢叫嚷,死!”

知自己失敗,斛律雁頹然地倒在地上,百鳥朝鳳的金線嫁衣倒在這青石板上。

‘啪’!

清脆的耳光扇在斛律雁的臉上,高瑛卻不再看她,而是逼視著斛律太後,她目力不好,卻也知道殿中發生了變故,口中又開始囁喏:“溫石蘭......”

“住嘴!”高瑛怒極,宛若一只終於爆發的猛虎,“呵,這就是你們斛律家,狼子野心,恨不得毀了整個大齊!”

“斂之,將這毒婦和殿內的人都帶走,李闥,太後寢殿有一件新的冕服,你將它拿過來。”高瑛料想斛律宣遲早會動手,可她不知道竟會在大婚之日打她個措手不及。

實際上,斛律宣也不曾想到,斛律雁竟是會在今日動手。事發突然,高瑛也只能趕鴨子上架了。

好在她警惕性一直很高,將裴斂之和幾個親衛一直帶在身邊。原先戍守暉章殿近前的人被有序帶到偏殿,而李闥則召了了可用之人將殿內替換。

幾個親衛親自守在暉章殿周圍,又有人前往昭陽殿那邊傳話,言皇後晚至,不允許一只蒼蠅飛出去通風報信。

“太、後。”草草止血的高瑛冷靜,不,冷漠地看著自己的親娘。紅蓮驀然覺得這素日裏溫良的小皇帝有些可怕,好似那來索命的惡鬼。

高瑛自袖中取出一條小帕子,輕抖開來,拿近了些,“您可還記得這帕子?”她應當很熟悉的,十數年來,高瑛從她這只得了這一張帕子,這些年生病,高瑛每次侍奉她用藥,也是用的這張帕子。

斛律太後欲再湊近看清那帕子,高瑛卻莞爾一笑,收了回去。

“溫石蘭......”

高瑛心頭一顫,但很快就恢覆了鎮定,將繡著荷花的帕子輕輕在案上杯盞中泡了泡,“朕真的很恨你,知道麽?”

“您還記得您那時,常說因果、報應,”高瑛端起案上那盞泡過帕子的‘水’,語氣依舊是那般溫良,“您說,這算不算是您的報應呢?”

“陛下!”

在紅蓮震驚又慌亂的眼神中,高瑛一把鉗制住斛律太後的牙關,逼著她喝下那杯東西。

“唔唔——”

高瑛俊秀的臉徹底猙獰,斛律太後被嗆出一大口水,高瑛竟是直接將那帕子往她嘴中塞進去。

“我告訴你,不光是你會有報應!”高瑛的語氣像極了一條陰冷的毒蛇,“你最為在意的斛律家,朕會一個一個將他們都殺掉,”

纖弱的手指在斛律太後脖頸上用力劃出一道紅痕,“一、個、不、留!”

李闥和裴斂之終於在殿外喚了她,“陛下,打點好了。”

高瑛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松開了斛律太後的脖頸,重新整理了衣裳,換上了新的袞冕。

年輕的帝王依舊目光鎮定,叫裴斂之和李闥都是一楞。

原以為小皇帝懦弱無剛,可方才那般進退有度,立即找到了解決方法,如今這模樣,更是好似要將計就計直接今日除了斛律宣一般!

“斂之。”平天冠下的帝王面色不明,“除掉那裏面那個侍女。”

“諾。”在這宮中,知道的太多亦是一種罪過,“陛下,太極殿那邊......”

“他今日當真什麽人都沒帶過來?”

斛律雁今番行刺,怎麽可能斛律宣一點動作都沒有?他未免也太自信於斛律雁一定會得逞吧?

“回陛下,宮衛當真沒有異常。”

高瑛的目光在裴斂之身上逡巡了一番,旋即釋然一笑。若是斛律宣對宮衛的掌控已然到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抑或是裴斂之早已向斛律宣投誠,那自己這帝王之位,本就是坐不穩的,遲早也會挨刀子。

事已至此,有何懼哉!

“朕只帶......朕一個人去。”高瑛本想帶著李闥,但擔心李闥面露端倪,索性自己去,“待朕到了太極殿,半刻鐘,來個人傳話,‘太後突發急病,召大將軍及斛律克急見。’”

“記住,只提這二人即可。”

“諾。”

這天下半壁,且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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