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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第29章 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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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第29章 疑問

“蕭夫人要見我?”高瑛教斛律三娘識字的手頓住, 筆尖在宣紙上暈出好大一團墨跡,周圍的侍從是個有眼力見的,立馬將暈開的紙撤了換上新的, “不見。”

別人不知, 李闥卻是個離得近的。看似高瑛禁了她的足, 將蕭夫人打入冷宮一樣,可一應衣食住行都不曾短了她的。蕭夫人每月都會差人送來東西, 高瑛更是照單全收,連李闥的手都不曾經。

這算哪門子失寵?

“諾,那小的這就去回了那邊。”他看得明白, 但也不會出言勸高瑛, 小皇帝長大了, 心思不如從前好猜了。

“瑛郎。”斛律三娘扯了扯高瑛的袖子,她是個聰明人,皇帝‘表弟’看似對她很好,但是她很清醒——她不認為自己究竟有什麽地方值得高瑛喜歡, 故而高瑛對她的‘溫柔’她也只信了四分。

為何還要信這四分呢?

大抵是這天下對她好的人本就不多, 哪怕理智上知道高瑛的喜歡可謂是空穴來風,可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希望這些好能多些。

“怎麽了, 三娘?”高瑛對斛律三娘好得不像話, 親自教她讀書識字不說, 還準了她喚她名諱。

“蕭夫人自來是一身傲骨, 此次要見瑛郎,想必是有要緊的事情。”斛律三娘未見過蕭約, 只言片語都是從旁人口中聽到的。

江南才女、梁國遺族、嫁與高瑛做妃妾。

如此人物自然會是不少人口中的談資, 哪怕是在斛律家的內院,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斛律三娘也聽了不少。

照理來說,依著現在的狀況,她似乎該學著斛律宣府內那些花枝招展的孔雀,去炫耀她日後是高瑛的正宮皇後、去告訴她她才是得了高瑛寵愛的人。

可內心最為真實的情感,並非嫉恨或炫耀,而是好奇。

她不愛高瑛,亦不相信高瑛的愛。單純想借著這一出,看看那個名動江南的蕭約。

旁人口中言,如何比得上眼見為實?

“她一身傲骨與朕何幹?朕最恨這一身傲骨!”這話半真半假,高瑛無疑是怨極了這人軟硬不吃的性子,可若是蕭約真是個軟弱可欺、百依百順的,高瑛估計早歇了那點心思。

天子富有四海,可天子也是人,人,最喜愛的事情大概就是犯賤。

得不到的,日日抓心撓肝。

“瑛郎~”斛律三娘嬌嗔一句,搖著高瑛的手。高瑛聽見斛律三娘的撒嬌,內心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這表姐什麽毛病!

她和斛律宣長得很像,誰好端端要看斛律宣撒嬌啊!

而且這表姐如今這些溫柔全是裝的,當時初見高瑛就知道自己這表姐十有八九是個硬骨頭。硬骨頭就硬骨頭嘛!何必去學那禍國妖妃!

“三娘,朕不想見她。”高瑛故作為難,委屈兮兮地癟嘴,“你去替朕回了她吧?”

高瑛只以為斛律三娘是想試探出什麽,她可是鐵了心要保住蕭約。不做狠心人,如何執掌大權?

故而說不見,就不見。

“陛下......”斛律三娘本也沒有那麽多心思,真就是想瞧瞧蕭約,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那自然當應下,“那妾身去回了蕭夫人。”

“速去速回,朕還要教三娘識字呢。”身著紅衫的小少年笑如春曉之花,不經意見就能晃了人的神。

“諾!”斛律三娘不由得被帶出來幾分笑意,她忽而覺得,若是真能得高瑛這般待一輩子,也未嘗不是件幸事。

今歲洛陽的秋似乎被鍍上了金,陽光細碎地照在青白色的宮闕上,反射出一層溫熙的柔軟,就連八月的秋風都被帶的溫上了許多。

穿過瓊樓的風將那人的衣袍吹動了幾分,她分明站在臺階下,可好似站在高臺之上,俯瞰著她、俯瞰著眾生,那才當是她的歸宿。

蕭約沒想到等來的會是斛律三娘。

“蕭夫人。”真到了蕭約面前,見了禮,斛律三娘才發現自己好似被人卡住了喉嚨,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窮盡腦海中的詞匯都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個女子。若以前對高瑛說的‘柔情蜜意’的話信了四分,見到蕭約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十有九成是高瑛礙於斛律宣的權勢說來哄她的了。

高瑛又不是個瞎子。

年少忽起的輕微情愫就這麽被一場秋風吹得再無蹤影。

“可是陛下托三娘子來回妾身?”蕭約見斛律三娘窘迫,她自是明白為何,於是勾了勾唇,牽起了她,“她不願意見我,對麽?”

斛律三娘呆楞地點點頭,又很快搖搖頭。蕭夫人若是對陛下情根深重,聽聞陛下不願意見她,得多傷心啊。

“那便不見吧。”她看起來並沒有多失落,依舊是那般柔和的笑。忽而目光越過斛律三娘,向殿上望了一眼。

似是有什麽感應一般,斛律三娘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不出意料地瞧見了高瑛的身影。

她目力很好,看得見高瑛是在看她們這邊。

蕭約很快抽回了她向著高瑛的視線,那對她而言不過隨意一瞥。“三娘子,既然話已經帶到,妾身也就不叨擾三娘子和陛下了。”

她就這麽走了,淺色的衣袍在風中搖曳,沒有絲毫留戀。徒留高瑛和斛律三娘看著她的背影。

今夜的露水有些涼了,將內侍的衣衫打得半幹不濕,宮內值夜打更的人舉著燈籠,敲著梆子。一聲聲的更號在空蕩蕩的宮苑內回響,反倒將夜襯托得更加靜。

蕭約是個習慣晚睡的,自來到北地以後更是少有安眠,日日手不釋卷要看到月上中天才肯罷休。

熬夜傷身,弄雲一開始也不是沒有勸過,可蕭約看似溫溫柔柔,內裏倔得很,哪裏聽得進?久而久之就由著她去了。

宮道上竄過一道黑影,一小內侍貓著腰,向著蕭約宮苑內摸去。身影看起來格外輕車熟路,何時何地會有侍衛經過、何處適合隱匿身形,看起來熟稔在心。

及至蕭約宮苑外,小內侍後退兩步,覆又朝著院墻沖去,幾個墊步,貓兒一般地摸上了墻。

遠遠望去,蕭約的房內還點著燈火。再近些,就瞧見門口守夜的宮婢靠著墻打盹,半分沒有守夜的自覺。

小內侍眸子暗了暗,躡手躡腳地繞過她,將房門輕輕推開。

蕭約待下人可謂是寬縱,門外的宮婢敢打盹不說,就連弄雲也是在外間睡得熟。整個房內只聽得見火燭劈啪和時不時的翻書聲。

她看書看得入迷,直至火燭的人影投入到墻上,才發現進來了個不速之客!

“誰!”蕭約驚詫出聲,剎那將書放下,抄起案上的燭臺,滾燙的蠟油潑灑在地,因著手中的動作太大,燭臺上的火早就熄了,青煙直上。

屋內的唯一的光源熄了,只有外間的燭火和八月的明月將房間點亮。

“夫人,怎麽了?!”外間弄雲的聲音焦急地傳來,蕭約輕嘆一聲,不輕不重地刮了一眼‘罪魁禍首’。

“無礙,夢魘而已,不必驚慌。”那人像是個做錯事的貓兒,躡手躡腳地挪到蕭約身邊,扯了扯她的袖子。

蕭約頓了頓,“今日不必守夜了,弄雲......你回去休息吧。”

弄雲顯然對蕭約的提議有所踟躕,蕭約怎會看不出來,立馬補了一句,“真的不必守著了。”

“......諾,婢子退下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那‘小內侍’方才舒了一口氣,袖口處傳來輕微的拉扯,“夫人......”

這句‘夫人’喚得柔腸婉轉,叫人不忍心斥責。

蕭約嘆了口氣,認命般將燭臺放回了桌上,“陛下怎麽來了?”

怎麽來了?不是你想見的麽?

高瑛驀然覺得委屈,“你今日來,說要見我。我現下來了,你倒好,問出這種話來。”

語氣宛若被負心郎拋棄的小怨婦,蕭約眉心微皺,這高瑛真是接了那胡人性子,一點禮法不講。現下是半夜,私闖進來,一國之君,被人知道了也不怕笑話。

剛欲張口,高瑛就好似知道她要說什麽,桃花眼泫然,“吶吶吶,又要於禮不和了是不是?”

......

“陛下,”蕭約無奈,“下次萬不可如此。”

她到底是寬縱的。

高瑛得了這點縱容,便覺得很開心了。她牽住蕭約,往榻上走去,“貞卿怎麽這麽晚都未安寢?”

蕭約不想說是因為憂慮,常常睡不著。若是這樣對高瑛說了,依著小皇帝的性子,保不齊又要鬧了。

“新得了一卷書,愛不釋手。”

高瑛面色一僵,語氣幽幽,怪模怪樣的很,“愛不釋手?是什麽書呀?”

“《淮南子》。”蕭約無法,只得胡謅。伴著月光和外間的燭火,蕭約看不清高瑛的面色,直覺告訴她,高瑛情緒有些不對而已。

依著高瑛坐到榻上,小皇帝的手牽得更緊了。

蕭約這才意識到有哪裏不對,她的房內自是有桌椅,為何非得拉著她坐到榻上?

“貞卿今日究竟有什麽想同朕說的?”高瑛終是覺得自己和早已身死的謝胥較勁已經是很過了,再和書較勁,她這一大活人未免也太憋屈了。

她才不要較勁!

“斛律大將軍,欲行刺陛下,此事陛下可知?”

高瑛原本胡思亂想的腦子瞬間停了,狐疑地看了一眼蕭約,“斛律宣想殺我的事情,這滿宮滿朝有幾個不知道的。”

分明說的是腥風血雨性命攸關的事情,高瑛絲毫不見得有多緊張,相反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欣喜。

蕭約要同自己商量這事,莫不是是在擔憂自己?

念及於此,高瑛勾了勾唇角,“貞卿要同朕說什麽?”

說什麽?蕭約犯了難,她不可能明晃晃地告訴高瑛,她身邊的近侍有蕭鐸的人,蕭鐸的人盼著她身死,盼著齊國大亂。

那到底是她的堂兄。

“陛下,可有護心甲?”

高瑛眸子一縮,原本溫柔的桃花眼霎時間變得鋒利,“這件事情,貞卿如何得知?”

她派人鍛造護心軟甲以備不測的事情,是不久之前秘密安排下去的,這件事情整個宮內就沒幾個人知道!蕭約又是如何得知?

“妾身不能說。”

身旁的小皇帝一點點地陰了下去。她知道,蕭約不願意同她說,就是威逼利誘,也不會同她多說。

實話難得,真心更難得。蕭約願意透露這一點的消息,已經是在對她做提醒了。

高瑛牽著蕭約的手,在床榻上不知枯坐了多久。

“......貞卿。”

“嗯?”蕭約什麽都沒說,一直安靜地陪著她。

“朕只要貞卿一句實話。”高瑛垂下頭,她的發冠亂了,散落的青絲在似雪的皮膚上無比顯目。

“陛下請說。”

“......”似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聲音嘆息出口,“貞卿是希望朕與斛律宣,哪個活下來?”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分明是九五之尊,分明內心實則霸道。可蕭約卻突然覺得此刻的高瑛是天底下最為破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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