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第22章 為何【倒v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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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第22章 為何【倒v開始】
“裴家那個小崽子居然要來了？”朔州邊關帥帳, 斛律宣陰沈著臉摸著虎符，長期的戰事不利叫他脾氣不好得很，“給他活路他不要, 這怪得了誰呢？”
斛律宣自十五歲同高修出征, 三十年來也算是歷經沙場的老將了。可誰知此次征討突厥將他打了個猝不及防。
以往對突厥的戰爭, 除了前期突厥會南下擄掠糧草、人口，但實際上對於堅固的城池是沒有什麽辦法的。且一旦叫齊國反應過來, 派遣精銳鐵騎，必能叫突厥人吃大虧。
可偏偏這一次，情況反了過來——斛律宣前期還能端掉幾個突厥的牙帳, 可之後的仗卻越來越難打。損兵折將不說, 還丟了幾座邊塞小城。
他原本指著這一場戰役, 將他在軍中的地位提拔到一個更加尊崇、更加說一不二的地位，然而目前所發生的一切，事與願違不說，朝中彈劾他的奏報更是一封一封接著一封。
有時候他也忍不住自暴自棄地想, 幹脆要不帶著晉陽的兩萬兵馬, 直撲洛陽，端了那小皇帝的位子算了。
至於之後什麽軍閥割據、兵荒馬亂、他可能建立的也只是個短命的割據王朝之類的, 管他呢, 不如先讓他過把皇帝癮！
......
冷靜下來的斛律宣還是暫時擱置了這個想法, 他需要名正言順, 需要百官臣服。
“裴斂之？他居然還敢來？看來上次給他下的藥還不夠啊！”斛律克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胡椅上，漫不經心地拿著匕首分切盤中的羊腿。
斛律宣聞言臉都綠了, 給了身旁的親信一個眼神, 那親信連忙帶著人退出帳外。
“你的腦子是豬麽？”斛律宣隨手抄起桌上的筆架就朝著斛律克砸過去，語氣咬牙切齒中帶著恨鐵不成鋼, “這話好在人前說？！”
“說又如何，不說又如何，阿耶，你不會還指著裴家來團結那幫子文官吧？”斛律克偏頭躲過斛律宣扔過來的筆架，滿不在乎，“要我說，就該讓他埋在北地。”
“理是這個理！但這話不能說從你嘴裏說出口！”斛律宣有時也很懷疑，自己英明一世，怎麽到頭來生出來的孩子，不是草包就是莽夫，都沒一個能幫得上他的，“更不能叫他死在我們手裏！”
“不能死在我們手裏......”斛律克胡亂塞了口羊肉，油脂將他的嘴唇染得鋥亮，驀然，他那豹子眼圓睜；“欸，阿耶，你說......要是讓裴家那小子，去和鬼將軍會一會，何如？”
他口中的‘鬼將軍’，正是這次征討突厥時候遇上的麻煩。那突厥可汗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帶著鬼面具的小將，年歲看著不大，卻屢屢叫他們吃了很多虧。朔州那幾座小城的陷落，都改記在這‘鬼將軍’手裏。
斛律宣有幾次親臨前線遇到過他，那人慣使一長戟，招式淩厲霸道，但看得出來那招式派系來自中原......甚至更南些的地方。
“你這小子......倒也有了一點用處，”斛律宣聞言眼光一亮，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那就要委屈一下克兒你了。”
常年彎弓勒馬的寬厚手掌輕輕拍了拍斛律克，旋即附耳在斛律克耳邊說了幾句話，斛律克猶豫了片刻，但還是點了點頭。
寒風將軍帳掀開一點縫隙，往外還能依稀看見未消的積雪。
二月的朔州，可真冷啊。
戴著鬼面的少年彎身抓了一把雪，黃白交加間，還有點點枯黃的草屑。這裏的雪都和他家鄉那種冰礫礫的感覺不同，到像極了曬鹽場的鹽，冰冰粉粉，也不知若是謝太傅在世，有幸領略，是否還會認為謝令姜的‘未若柳絮因風起’更勝一籌。
忽聞一馬蹄聲於身後響起，轉身即見那突厥人策馬而來。那是突厥可汗的親衛之一。
“可汗怎麽說？”
‘鬼將軍’一開口，卻是溫溫柔柔的中原官話。
“可汗說，‘人不放我，我不防人’，已經二月，草木萌發，牛羊要開始放牧了。”
那親衛操著一口蹩腳的漢話同‘鬼將軍’說，“而且，那朔州城，‘骨若雞湯’。”
......
鬼面少年聞言默然，旋即嗤笑一聲，微微松開手，原本抓在手裏的雪如沙子般隨風飛舞。
他聲音清冷，帶著一絲陰鷙，“你回去告訴阿咄那延，這天下，哪有金湯一般的城墻，哪有金湯一般的國度。”
“若無膽量，就好好天天伴著這馬糞味入眠吧！”
“這萬裏江山，當由能者得之！”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比起朔州積雪難消，冰橫似岸，洛陽二月的春景當真暖暖融融。不知誰家歸燕子，相顧梁上銜春泥。
“陛下，大將軍來信。”
“知道了，擱著吧。”高瑛懶懶地端起桌上的牛乳，這春日一來，她就忍不住地犯困。
朝中大事她更是幾乎全權交給了楊盤，自己只過問，但很少插手。畢竟這天下，皇帝是不能有錯的，而斛律宣留下的人裏面，多少眼睛盼著自己犯錯。
既然如此，還是把楊盤先推出去頂一頂吧。
於是落得無事的高瑛愈發清閑，每日悶在這宮中就只想犯困。她倒是想找蕭約，可苦思冥想她也沒找個什麽好的由頭。
頂天來月事那幾天會叫蕭約過來同吃同住，打打掩護。
按理說君王要寵幸自己的妃妾，想找誰找誰，也不需要什麽由頭。可高瑛如今並非大權在握、在朝中說一不二的實權君王，她若一昧地放任自己的喜好，恐怕會害人害己。
更何況，蕭約知道自己是個女郎，那種明目張膽的追求，只怕會將人推開——她如今的女兒身份已經叫蕭約知曉，將人推開，那不是親手斷自己的路嗎？
幾番拉扯下，高瑛只好按下自己的這些荒誕的想法，同蕭約保持在一個絕對相敬如賓的距離。她在式乾殿備下軟榻，好讓蕭約能夠安歇。
蕭約不會知道，每每她宿在小皇帝那裏，熟睡之時，身後的目光有多繾綣掙紮。
罷了罷了，怎麽老想著這人。
高瑛暗罵自己不爭氣，板著張小臉拆開了斛律宣寄來的信。
她本就聰慧，看東西向來一目十行，不一會兒就將兩張紙讀完。此時的高瑛臉上倒是波瀾不驚，李闥也看不出個情緒。
高瑛端起盞，想要飲牛乳，卻發現牛乳早已飲幹。
“朕居然沒看出來，朕這舅父，還挺有閑情雅致。”高瑛將信隨意置於燈燭點燃，“這才二月中，就替朕把上巳節的事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候在一旁的李闥是越聽心越驚，上巳節，正是青年男女踏青游玩的節日，在南方的權貴豪族更是會擺起曲水流觴宴。
這話出自斛律宣的口，不用想就是要撮合高瑛和斛律家的那位三娘子。
“李闥，朕上巳節要出宮游玩，邀那位斛律家的三娘子，去......”高瑛頓住，她恍然發現自己這麽大，竟是從未出過宮，洛陽到底有何處好玩也不甚明晰。
無奈之下，只好揮揮手，“你來安排。”
“諾。”
李闥聽著直冒冷汗，他來安排？他安排什麽？陛下您上次不是還因為斛律大將軍提及婚事發了好大一回火嗎？
這差事......可是越來越難當了。
宮苑內。
“夫子，這是學生近日和兄長修繕的一部分經典，這部分流傳下來的書籍有兩版，您看哪一版當更加正確？”
江柳近日來蕭約這到沒以前勤了，想是修書遇到了不少阻礙，日日忙得腳不沾地。
“兩版具有謬誤。”蕭約見那兩部典籍，觀摩片刻後均搖了搖頭，旋即同江柳指出了它們各自的不足與片面，並結合記載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蕭約講起這些，總是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令人不由得讚嘆信服。
“夫子大才，學生嘆服不已。”待到蕭約言畢，江柳先替蕭約倒上一盞竹蔗水，旋即行了一禮，“茅塞頓開！”
蕭約淡然飲下竹蔗水，微微勾唇，“何至於此，只不過比你多讀了幾年書罷了。待到再過幾年，柳兒的學識必會超過我的。”
這話並不僅是蕭約的謙辭，作為一個曾經叱咤江南文人當中的奇女子，她太懂得做學問切忌閉門造車的道理了。
她如今困在這四方皇宮，縱使是才華橫溢，到底與世相隔。
“哎，要我說，就應該讓夫子您也一起來編書，”江柳扼腕嘆息，她平生最不畏難關，亦不在乎世俗，“讓那些男子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才華無雙。”
這話讓蕭約心頭一熱，不由得暗嘆，這小皇帝看中的人，有時候真和她一個脾性，知禮懂禮卻不一定守禮。
抿了抿唇，到底沒制止她的話頭。
她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內心，她是想的。
“夫子......難道不想麽？”江柳見蕭約神色淡淡，試探著問到。
“想。”對江柳這個學生，蕭約沒什麽好隱瞞的，“只是這世上，想做之事，未必是能做之事。”
“有何不能？”江柳颯然一笑，“為人處事無非就是內無愧於心，外無愧於行。況且，修繕典籍，翰墨傳世，是值千秋讚頌之事！”
江柳同蕭約不同，她並不純粹是個文人。她絮絮叨叨地同蕭約說起北地這三百年亂世，說那些曇花一現又很快消失的王朝。
“羌、氐、羯、匈奴、鮮卑，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個個政權，但始終無法擰成一股繩。”
“只有讓漢家典籍真正深入人心，讓他們與漢人一同不分彼此，才能將這個國家真正地、長久地傳承下去，才能締造一個真正的盛世。”
蕭約勾了勾唇，沒有說話，也不敢說話。
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感覺到了自己的蒼老，她的謹小慎微、她的墨守成規，在少年人的朝氣中，顯得如此的不合時宜。
江柳離開時，更是拋給了蕭約一個問題。
她問她，“世人皆有所願，季漢諸葛丞相欲興覆漢室，還於舊都；孫吳周郎有扶持吳帝，稱雄天下之願。夫子學富五車，有班昭、令姜之才德，敢問夫子，此生所願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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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那個小崽子居然要來了？”朔州邊關帥帳, 斛律宣陰沈著臉摸著虎符，長期的戰事不利叫他脾氣不好得很，“給他活路他不要, 這怪得了誰呢？”
斛律宣自十五歲同高修出征, 三十年來也算是歷經沙場的老將了。可誰知此次征討突厥將他打了個猝不及防。
以往對突厥的戰爭, 除了前期突厥會南下擄掠糧草、人口，但實際上對於堅固的城池是沒有什麽辦法的。且一旦叫齊國反應過來, 派遣精銳鐵騎，必能叫突厥人吃大虧。
可偏偏這一次，情況反了過來——斛律宣前期還能端掉幾個突厥的牙帳, 可之後的仗卻越來越難打。損兵折將不說, 還丟了幾座邊塞小城。
他原本指著這一場戰役, 將他在軍中的地位提拔到一個更加尊崇、更加說一不二的地位，然而目前所發生的一切，事與願違不說，朝中彈劾他的奏報更是一封一封接著一封。
有時候他也忍不住自暴自棄地想, 幹脆要不帶著晉陽的兩萬兵馬, 直撲洛陽，端了那小皇帝的位子算了。
至於之後什麽軍閥割據、兵荒馬亂、他可能建立的也只是個短命的割據王朝之類的, 管他呢, 不如先讓他過把皇帝癮！
......
冷靜下來的斛律宣還是暫時擱置了這個想法, 他需要名正言順, 需要百官臣服。
“裴斂之？他居然還敢來？看來上次給他下的藥還不夠啊！”斛律克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胡椅上，漫不經心地拿著匕首分切盤中的羊腿。
斛律宣聞言臉都綠了, 給了身旁的親信一個眼神, 那親信連忙帶著人退出帳外。
“你的腦子是豬麽？”斛律宣隨手抄起桌上的筆架就朝著斛律克砸過去，語氣咬牙切齒中帶著恨鐵不成鋼, “這話好在人前說？！”
“說又如何，不說又如何，阿耶，你不會還指著裴家來團結那幫子文官吧？”斛律克偏頭躲過斛律宣扔過來的筆架，滿不在乎，“要我說，就該讓他埋在北地。”
“理是這個理！但這話不能說從你嘴裏說出口！”斛律宣有時也很懷疑，自己英明一世，怎麽到頭來生出來的孩子，不是草包就是莽夫，都沒一個能幫得上他的，“更不能叫他死在我們手裏！”
“不能死在我們手裏......”斛律克胡亂塞了口羊肉，油脂將他的嘴唇染得鋥亮，驀然，他那豹子眼圓睜；“欸，阿耶，你說......要是讓裴家那小子，去和鬼將軍會一會，何如？”
他口中的‘鬼將軍’，正是這次征討突厥時候遇上的麻煩。那突厥可汗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帶著鬼面具的小將，年歲看著不大，卻屢屢叫他們吃了很多虧。朔州那幾座小城的陷落，都改記在這‘鬼將軍’手裏。
斛律宣有幾次親臨前線遇到過他，那人慣使一長戟，招式淩厲霸道，但看得出來那招式派系來自中原......甚至更南些的地方。
“你這小子......倒也有了一點用處，”斛律宣聞言眼光一亮，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那就要委屈一下克兒你了。”
常年彎弓勒馬的寬厚手掌輕輕拍了拍斛律克，旋即附耳在斛律克耳邊說了幾句話，斛律克猶豫了片刻，但還是點了點頭。
寒風將軍帳掀開一點縫隙，往外還能依稀看見未消的積雪。
二月的朔州，可真冷啊。
戴著鬼面的少年彎身抓了一把雪，黃白交加間，還有點點枯黃的草屑。這裏的雪都和他家鄉那種冰礫礫的感覺不同，到像極了曬鹽場的鹽，冰冰粉粉，也不知若是謝太傅在世，有幸領略，是否還會認為謝令姜的‘未若柳絮因風起’更勝一籌。
忽聞一馬蹄聲於身後響起，轉身即見那突厥人策馬而來。那是突厥可汗的親衛之一。
“可汗怎麽說？”
‘鬼將軍’一開口，卻是溫溫柔柔的中原官話。
“可汗說，‘人不放我，我不防人’，已經二月，草木萌發，牛羊要開始放牧了。”
那親衛操著一口蹩腳的漢話同‘鬼將軍’說，“而且，那朔州城，‘骨若雞湯’。”
......
鬼面少年聞言默然，旋即嗤笑一聲，微微松開手，原本抓在手裏的雪如沙子般隨風飛舞。
他聲音清冷，帶著一絲陰鷙，“你回去告訴阿咄那延，這天下，哪有金湯一般的城墻，哪有金湯一般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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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將軍來信。”
“知道了，擱著吧。”高瑛懶懶地端起桌上的牛乳，這春日一來，她就忍不住地犯困。
朝中大事她更是幾乎全權交給了楊盤，自己只過問，但很少插手。畢竟這天下，皇帝是不能有錯的，而斛律宣留下的人裏面，多少眼睛盼著自己犯錯。
既然如此，還是把楊盤先推出去頂一頂吧。
於是落得無事的高瑛愈發清閑，每日悶在這宮中就只想犯困。她倒是想找蕭約，可苦思冥想她也沒找個什麽好的由頭。
頂天來月事那幾天會叫蕭約過來同吃同住，打打掩護。
按理說君王要寵幸自己的妃妾，想找誰找誰，也不需要什麽由頭。可高瑛如今並非大權在握、在朝中說一不二的實權君王，她若一昧地放任自己的喜好，恐怕會害人害己。
更何況，蕭約知道自己是個女郎，那種明目張膽的追求，只怕會將人推開——她如今的女兒身份已經叫蕭約知曉，將人推開，那不是親手斷自己的路嗎？
幾番拉扯下，高瑛只好按下自己的這些荒誕的想法，同蕭約保持在一個絕對相敬如賓的距離。她在式乾殿備下軟榻，好讓蕭約能夠安歇。
蕭約不會知道，每每她宿在小皇帝那裏，熟睡之時，身後的目光有多繾綣掙紮。
罷了罷了，怎麽老想著這人。
高瑛暗罵自己不爭氣，板著張小臉拆開了斛律宣寄來的信。
她本就聰慧，看東西向來一目十行，不一會兒就將兩張紙讀完。此時的高瑛臉上倒是波瀾不驚，李闥也看不出個情緒。
高瑛端起盞，想要飲牛乳，卻發現牛乳早已飲幹。
“朕居然沒看出來，朕這舅父，還挺有閑情雅致。”高瑛將信隨意置於燈燭點燃，“這才二月中，就替朕把上巳節的事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候在一旁的李闥是越聽心越驚，上巳節，正是青年男女踏青游玩的節日，在南方的權貴豪族更是會擺起曲水流觴宴。
這話出自斛律宣的口，不用想就是要撮合高瑛和斛律家的那位三娘子。
“李闥，朕上巳節要出宮游玩，邀那位斛律家的三娘子，去......”高瑛頓住，她恍然發現自己這麽大，竟是從未出過宮，洛陽到底有何處好玩也不甚明晰。
無奈之下，只好揮揮手，“你來安排。”
“諾。”
李闥聽著直冒冷汗，他來安排？他安排什麽？陛下您上次不是還因為斛律大將軍提及婚事發了好大一回火嗎？
這差事......可是越來越難當了。
宮苑內。
“夫子，這是學生近日和兄長修繕的一部分經典，這部分流傳下來的書籍有兩版，您看哪一版當更加正確？”
江柳近日來蕭約這到沒以前勤了，想是修書遇到了不少阻礙，日日忙得腳不沾地。
“兩版具有謬誤。”蕭約見那兩部典籍，觀摩片刻後均搖了搖頭，旋即同江柳指出了它們各自的不足與片面，並結合記載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蕭約講起這些，總是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令人不由得讚嘆信服。
“夫子大才，學生嘆服不已。”待到蕭約言畢，江柳先替蕭約倒上一盞竹蔗水，旋即行了一禮，“茅塞頓開！”
蕭約淡然飲下竹蔗水，微微勾唇，“何至於此，只不過比你多讀了幾年書罷了。待到再過幾年，柳兒的學識必會超過我的。”
這話並不僅是蕭約的謙辭，作為一個曾經叱咤江南文人當中的奇女子，她太懂得做學問切忌閉門造車的道理了。
她如今困在這四方皇宮，縱使是才華橫溢，到底與世相隔。
“哎，要我說，就應該讓夫子您也一起來編書，”江柳扼腕嘆息，她平生最不畏難關，亦不在乎世俗，“讓那些男子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才華無雙。”
這話讓蕭約心頭一熱，不由得暗嘆，這小皇帝看中的人，有時候真和她一個脾性，知禮懂禮卻不一定守禮。
抿了抿唇，到底沒制止她的話頭。
她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內心，她是想的。
“夫子......難道不想麽？”江柳見蕭約神色淡淡，試探著問到。
“想。”對江柳這個學生，蕭約沒什麽好隱瞞的，“只是這世上，想做之事，未必是能做之事。”
“有何不能？”江柳颯然一笑，“為人處事無非就是內無愧於心，外無愧於行。況且，修繕典籍，翰墨傳世，是值千秋讚頌之事！”
江柳同蕭約不同，她並不純粹是個文人。她絮絮叨叨地同蕭約說起北地這三百年亂世，說那些曇花一現又很快消失的王朝。
“羌、氐、羯、匈奴、鮮卑，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個個政權，但始終無法擰成一股繩。”
“只有讓漢家典籍真正深入人心，讓他們與漢人一同不分彼此，才能將這個國家真正地、長久地傳承下去，才能締造一個真正的盛世。”
蕭約勾了勾唇，沒有說話，也不敢說話。
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感覺到了自己的蒼老，她的謹小慎微、她的墨守成規，在少年人的朝氣中，顯得如此的不合時宜。
江柳離開時，更是拋給了蕭約一個問題。
她問她，“世人皆有所願，季漢諸葛丞相欲興覆漢室，還於舊都；孫吳周郎有扶持吳帝，稱雄天下之願。夫子學富五車，有班昭、令姜之才德，敢問夫子，此生所願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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