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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第11章 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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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第11章 謀算

高瑛遇刺,全營戒嚴。

尤其是那主帳外禁軍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蕭約本待在主帳內看書,忽聞外頭一陣馬蹄騷亂,就見裴斂之一瘸一拐又急吼吼地和幾個內侍將面色慘白、左臂處還不斷滴著鮮血的高瑛抱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幾個太醫令。

“小裴將軍,陛下這是.......”

“陛下遇刺了,傷的不重......暫時.......”裴斂之吃痛,他本就是自己有傷,話還沒說完,便再也支持不住,痛呼倒地。

蕭約連忙喚人將裴斂之擡到另一處小榻上。

“夫、夫人,”裴斂之知道蕭約是斛律宣舉薦入宮的,但此時此刻他只能寄希望於蕭約的‘君子之風’,“陛下、陛下拜托夫人了,求夫、夫、”

“將軍無需多言。”

蕭約嘆了口氣,“陛下此番會沒事的。”

“多謝、夫人。”

裴斂之吃力地朝蕭約行了一禮,又叫左右眾人將他擡到龍帳口,直接在帳口邊戍守邊讓太醫醫治。

龍帳內,高瑛已經疼的不省人事,倒省了張太醫許多功夫,不多時就將箭頭取了出來,給高瑛上藥包紮好。

只是那出血實在太多,黑紅的血跡浸著白紗布,刺目的很。

蕭約就一直在一旁看著,偶爾給太醫與醫女搭把手。

高瑛安靜地躺在床上,胸膛處輕微地起伏著。周圍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將紗布、血水等東西收拾幹凈,張仲盯著取出來的箭頭,思忖半晌,自己包好了收了起來。

張仲囑咐蕭約和李闥:“陛下箭傷頗深,索性並未傷到骨頭,如今天氣還未全然涼下來,陛下的傷要註意透氣。陛下只是失血太多,稍等些時候自會醒來,臣先去煎藥了。”

高瑛遇刺的消息一傳出,狩獵的王公大臣都紛紛趕回營帳,同守在龍帳門口的裴斂之大眼瞪小眼。

由於確實各懷鬼胎,竟一時間有一種詭異的和諧感。

裴團一回營帳,先是聽聞陛下遇刺,自己心臟先懸了一次,再看見自己兒子腳上夾著兩木板,撐著把長刀活似門神佇在帳外,懸著的心徹底跳不動了。

裴團指著裴斂之的鼻子,半晌沒罵出來一個字,楊盤和隨行的太醫就帶來一個更讓人驚訝的消息——裴斂之那匹突然發瘋的戰馬是被人下了藥才導致性情大變。

......

“唔。”高瑛醒來時已經是黃昏,帳內燭光微弱,只能瞧見側邊案旁有燭光映出的窈窕身影。

“陛下醒了。”

蕭約將書緩緩放下,朝著門外望了一眼——高瑛很幸運,傷口包紮好了以後一直到現在也並未發熱,她中間通傳了一聲,便聽見楊盤和裴團二人遣散了百官,就讓裴斂之一個人連著禁軍與侍女都在帳門口守著。

整個帳內,就只剩下高瑛與蕭約。

“陛下左臂可還疼?”

此時的高瑛纖弱之極,可憐兮兮的像極了只小貓窩在一旁。蕭約傾身將高瑛輕輕扶起,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妾身給陛下餵藥。”

褐色的藥汁輕輕遞到高瑛嘴邊,卻不見高瑛開口。

“陛下可是畏苦?”蕭約輕笑一聲,目光微微閃爍:“可需要妾身先替陛下嘗一嘗?”

高瑛立時皺眉,話未過腦就出了口,“你都知道了?什麽時候——”

話未盡,高瑛便知失言,頓時收聲。

帳內一時靜了下來。

“知道什麽呢?”調羹與瓷碗的磕碰聲再次響起,蕭約依舊捧著藥碗,目光卻並不看向高瑛。

高瑛亦不敢去看她,自己頗為陰暗的心思叫正主勘破後,叫她像個伶人,徒惹人笑話。

那‘毒藥’是她叫人給蕭約的。

她不放心蕭約,自開始到如今。

怎麽會有人會當真面對權柄榮辱不驚?怎麽會有人當真只想保全自己,卻不想傷害別人?

她越是一派風骨,高瑛就越是想靠近,但越靠近,卻越想戳破蕭約這層‘假象’。甚至於利用她演了一場挑撥斛律宣的戲碼。

耳邊傳來微不可察的嘆息。

蕭約終將碗擱在一旁,“帳內有些冷,妾身去叫人添些炭來。”

別走。

高瑛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衣袍,她如她所願般轉過頭來,表情一如既往的風淡雲輕,既沒有被試探的憤怒,亦沒有悲傷,就好似真的是她的妃妾,只想溫溫柔柔地待她好。

她就這樣看著她,挽留的話卡在嗓子裏,一陣發澀,怎麽也開不了口。

她平生第一次有了‘愧疚’的心思,但不多時就被壓了下去。

拉扯蕭約衣袍的手頹然落在床上,蕭約也不再看她,徑直出了帳門。

隱隱傳來她輕聲同侍女吩咐的聲音,隔著重重氈帳、幾處屏風,高瑛聽不真切。小案上擱著的藥碗還往上蒸著白色的水汽。

要.......相信她麽?

.......

西北風起,烏鵲棲枝。

斛律宣佇立在他的帳口。他的帳離高瑛的龍帳不遠,可以清晰地看到高瑛帳內的透出來的陣陣燈火,和各式器具的影子。

要是真有這樣一場火將她吞噬殆盡多好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野心是從什麽時候起的,或許是高修病逝,高瑛的二叔急需有個人來幫忙穩住朝局,看準機會的他迅速從先太子一派倒向了這位新儲君的時候。

又或許是他連年征戰,攻城拔寨,身上受了大大小小的傷,而遠在都城的君王卻在沈湎酒色之時。

抑或是他的兒子雖然人數眾多,但沒有一個能在他死後保住斛律家的榮華的時候。

“阿耶......”

聲若細蚊的小姑娘自他身後怯生生地喚了他一句。

“是三娘啊,”斛律宣邊說邊將斛律三娘拉近了些,他指著對面高瑛的龍帳:“你今天可是救了你的皇帝表弟啊。”

斛律三娘嘴唇顫了顫,她的母親只不過是斛律宣數不勝數的小妾中地位低下的一個,向來也無人記掛的人,哪裏敢應當今聖上是她的表弟?

“你覺得......她怎麽樣?”

!!!

斛律三娘的眼瞳驀然睜大,“不,阿耶,我——”

不,這件事情是自己的機會!

反應過來的斛律三娘將自己下意識湧起的不願意強壓了下來,她自是知道斛律宣薄情,她此次孤註一擲而來並未想好自己能如何求得斛律宣憐惜。

而現下卻發現,自己本身便是唯一的資本。

娘親再得不到正常的醫治,怕是真的會出事。

斛律宣此前欲以自家女嫁於高瑛的心還未太強烈,故而雷聲大雨點小,只舉薦了個蕭約去試探眾臣口風。

但之後他若是要與陛下聯姻,真要嫁自己,如何攔得住?還不如現下以此為資,為自己和娘親搏一個太平前程!

“三娘。”斛律宣的目光深沈而慈愛,這個沙場老將此時的眼中甚至有著點點淚光,“阿耶對不起你,你若不願,阿耶不逼你。”

“阿耶,女兒沒有不願意,”斛律三娘輕輕扯住斛律宣的袖子,語氣焦急,似是生怕斛律宣難過,“只是娘親病重,阿耶又即將出征突厥,這偌大個府中總難免有照料不到的,女兒......”

斛律三娘說得情真處,掉下許多淚來。

原來是掛念娘親。

斛律三娘的娘親什麽模樣、姓甚名誰,斛律宣自是沒有什麽印象了,不過這三娘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來找自己,可見其必定是孝心可嘉。

有軟肋,有所求,便是最好利用的了。

“這些年是阿耶對不起你和娘親,你們受苦了。”斛律宣哽咽著將斛律三娘摟在懷裏,堅硬的鐵甲又冰又冷,膈得斛律三娘身形微微一顫。

斛律宣說得老淚縱橫,“等陛下回鑾,我就啟奏陛下,許你中宮之位,待阿耶將那幫突厥人趕跑,你們就完婚,如何?”

“那娘親......”

“阿耶出征的這些時日,會叫來最好的大夫,一定、一定會治好你和你娘親。”

“那,那三娘就謝謝阿耶了......”

斛律三娘將斛律宣抱得更緊了,只要娘親能夠得到醫治,莫說是嫁給高瑛,就是嫁給那街上的乞丐她也是願意的。

“好啦,時候不早了,”斛律宣拍了拍三娘的手,示意她松開,“早些去偏帳休息吧。”

“諾。”

待三娘走遠,斛律宣原本慈眉善目的臉色漸漸收攏了,轉身回帳,鐵甲作響,吩咐道,“將那渾小子給我叫來!”

親兵傳令到時,斛律克還在自己的帳內同一舞姬嬉笑,若不是高瑛遇刺,整個營帳內暮氣沈沈,他哪裏只弄出這點動靜。

聽到斛律宣找他,也只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將懷中舞姬圈緊了再偷一口香,方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阿耶,您找我?”

斛律克邁著不太穩當的腳步走了進來,入內便瞧見斛律宣那陰沈的臉。

“阿耶,你咋啦?”

“你過來。”

斛律宣的語氣聽不出個好壞,斛律克撓了撓頭,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去,“阿耶?”

“跪下。”

“哦。”

斛律克依舊照做。

“你還有臉叫我阿耶?!”斛律宣一巴掌就扇在斛律克臉上,他本就是習武之人,又是氣急,一巴掌扇得斛律克眼冒金星。

“阿耶,你幹嘛打我?!”

斛律克委屈極了,自己好端端地,怎麽就被打了?!

“今日這刺殺,是不是你做的!?為什麽不和我說?!”

“不是、阿耶、這,這,”斛律克驚慌無比,他並非沒想到事情會敗露,但是這也不是大事呀!

“這也.....不是啥大事呀,那裴斂之不是沒死嗎?”

他給裴斂之的馬下藥,能讓裴斂之如何?他身強體壯的,就算摔下馬也頂天了摔斷個手腳。

裴斂之?

斛律宣瞪著斛律克,“什麽裴斂之!誰和你說裴斂之!我是說高瑛!是不是你派的人?!”

高瑛?!

“不是,阿耶,我冤枉啊!”斛律克哭喪個臉,“刺殺高瑛那小兒,這事情敗露了對我們有什麽好處?!況且還瞞著您,我至於嗎?”

斛律克委屈地捂著自己挨打的半邊臉:“要我說,高瑛遇刺,連您都懷疑是我做的,外面還不知道怎麽揣測我們家呢!”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休你大爺!

原本聽了斛律克控訴的斛律宣登時火起,“你發什麽瘋,你就指著你老子我在史書上留個爛名是不是?!”

“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遺臭萬年又如何?您都想造反了!”

“滾!”

斛律宣氣的想拿桌上的硯臺砸死這個臭小子,他是想讓高瑛乖乖禪讓!名正言順!不是想讓之後當皇帝沒幾年就人心浮動,天下共逐!

而且自己若不能讓皇位平穩過渡,便是奪了位,這斛律克也做不穩當!

斛律克嘀嘀咕咕地‘滾’了出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

斛律宣坐回了椅上,閉目沈思,這場刺殺,不是斛律克做的,又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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