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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願意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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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願意來就來

不知道為什麽,靳粒在今天晚上失眠了。

這兩天對於他來說過於驚險刺激,回想起來,有點懊惱讓閆宥發現了,也有點慶幸最終還是讓閆宥發現了。因為閆宥果然沒有因此責怪他。

但現在塵埃落定了,他反而又感到後怕。躺在床上直到淩晨以後,腦子裏斷斷續續有一些說不清的雜音。

等真的睡著了,夢裏面一會是下著雨的教室和泥土地,一會是陽光下閆宥很寬厚結實又帥氣的背影,交雜在一起讓人迷迷糊糊的,不到四點鐘就又醒了。

靳粒輕手輕腳地下床去,看到還在熟睡中的徐嘉言才感覺回到現實,去衛生間抹了把涼水,重新躺倒在床上。

他確實有挺長時間沒失眠了。

靳粒在初中那會失眠比較嚴重,連著許多晚上睡不到五個小時,上學的時候本來渾渾噩噩不大清醒,又被羅宇鵬那夥男生攪亂。

雖然後來靳粒和他爸說了以後,靳平露出了很能理解他們的表情。

不幸的是,羅宇鵬現在又和他一個班,不過已經只敢在背後罵他了。現在在面前罵他的一般是韓勝和以前不認識他的一些男生。

由於靳粒現在已經變得很慫了,並且很難對其他人產生多餘的情緒,所以他本來料想這樣的情況可能還將持續一段時間。

不過閆宥出現了,他耳邊就可以清凈許多。

但失眠的感覺還是很讓人難受的,靳粒很久了還沒能習慣。

很難形容,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失眠的時候總感覺能聽見更多的聲音,不知道是從哪來的,嘈雜地一直糾纏,非常煩人,讓他更沒辦法睡著。

等從夢裏驚醒後再去整理那些聲音,又會發現它們變得十分有條理,且清晰。

男生們嘲笑他的話有很固定的格式和術語。初中班主任非說他路子走歪了,反覆拉著他暢談。

還有他爸,將車子開得嗡嗡響,車輪擦過村子裏的泥濘地面上帶出更混亂的響動。外面間歇有落葉互相碰撞、飄散的聲音。最後,他聽到他爸讓他跪下,聲音大得很駭人。

但這場面很奇怪,因為靳粒始終都沒有聽到他媽發出過什麽聲音,明明她在的。

夢裏面,他的腦袋被磕在泥土地裏,秋天幹硬的枯草剮蹭靳粒的面頰,很癢。

視線模糊,但靳粒可以在意識中感受到面前很多巨大的黃土包,聽不清認不清他爸到底讓他要跟誰道歉。

靳粒照做,想讓靳平安靜一些。不過沒什麽用。

靳粒在那時候沒感覺到什麽傷心、痛苦之類的情緒,雖然後來在夢裏回想起時總是夾雜著些類似的感覺,經常在失眠時和那些聲音一同陪伴他。

那段日子裏,靳粒在很多個夜晚裏不理解他爸為什麽梗著脖子大喊大叫,第一次在外面這麽不體面的樣子。也不理解他媽為什麽站在一旁不斷地流眼淚,不說話。

他自認為他完成了自己成長中跨越式的一步,對自我有了更清楚的認識。他閱覽了一本漫畫書,那本漫畫書裏畫了兩個男生接吻。

靳粒本來是要為自己驕傲的,結果他們知道以後都瘋了似的,好像是什麽荒唐一樣,特別奇怪。他本來還以為是桌洞裏不允許放漫畫書。

不過閆宥和他們都不一樣。

靳粒從第一次見到他時就知道,閆宥一定和他們都不一樣。

宿舍的窗戶關得很緊,但靳粒總覺得仍然有冷風從什麽縫隙中擠進來,導致他今天又夢見一些過去的畫面,還好都已經比較破碎了。

溫暖的被窩裏有秋天夜晚的涼意,和那天被摁著跪在黃泥地上的體感很相似。

因為冷,靳粒忍不住鉆進床鋪的最裏端。抓住被子的一個角,就像抓住了閆宥的衣袖。

在又要睡過去的朦朧間,他好像又能聽到那個失眠的晚上,在家裏不能關緊的他的房門外傳來爸媽臥室裏很小聲的談話,他到現在也沒能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聽。

他聽見他爸說,實在不行再要一個吧。

十二月份開始,冬天的風把落葉清掃掉,剩下的就好像全部是好消息。

靳粒在兩次月考連續前進幾十名,靳粒現在每頓飯都能吃得不少並且肉眼可見地長高了幾厘米,靳粒在面對他時非常輕松自在,並且嘴角帶笑。

所以盡管靳粒總是經常性要和他有肢體接觸,並且總在講一些很無聊的玩笑話,閆宥也還是決定邀請他和自己一起過生日。

一個很明媚的午後,閆宥將這個消息通知到靳粒,結果看到他很明顯地楞了兩下。

閆宥那句“你要不想來就算了”都要脫口了,但靳粒又很快歡欣雀躍起來,他就決定算了。

“有這麽高興?”閆宥挑眉看他,“不過還有挺多朋友會來。”

“你都見過。”他又補充。

靳粒於是低下頭,小聲“噢”了一句,閆宥還沒等笑他,聽見他問:“那你今年是過十八歲生日嗎?”

靳粒還有些懵,所以沒有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挺奇怪的問題。

因為如果讓靳粒一定要從參加閆宥的第幾歲生日會中去選,並且很大可能只能選一個的話,他還是比較希望是十八歲,會更為特殊一些。

閆宥沒忍住掐他臉:“我多少歲了你不知道?當時是誰管我要的我星座啊,還要了那麽長一串?”

靳粒想說星座和年齡又不是一回事,還想問他那十八歲的生日,還有以後的,更以後的,他還有沒有機會再參與,但靳粒也知道自己貪心。

“我有這麽顯老?”閆宥打斷他的未雨綢繆,語氣聽上去非常不可置信,“靳粒,我就比你大三個月。”

靳粒支支吾吾的,閆宥就沒再理他,但是忽然又問:“靳粒,我的上升星座是什麽?”

靳粒一瞬間更懵,盤算了好一會才回答他,又聽閆宥問:“金星星座呢?”

他緩慢地向旁邊轉去,臉很紅地避開閆宥的視線了。

上次將閆宥的星座都問到後,他琢磨了很久也沒琢磨明白自己和他到底算不算般配,於是又擱置了,現在讓他回憶,什麽也想不起來。

如果靳粒的後腦勺長了眼睛的話,應該能看到閆宥盯著他看了許久。

但盡管他並不知道,也感覺到氣氛有些凝滯。過了大概幾十秒,只好又小心地轉回來。

閆宥像在看他,但眼神也沒聚焦在他臉上。靳粒伸手去扒拉閆宥的袖口,問:“那你,你十八歲的生日還會邀請我嗎?”

閆宥把手抽出來,看了他幾秒才說:“那你願意來就來啊,我也沒攔著你。”

靳粒真的非常貪心,得到了承諾後又開始纏著他,手伸過來就算了,還要拿指肚去砸他的手腕,弄得他很癢。

但靳粒睜著他那大眼睛仰臉看自己,又挺可憐的樣子,閆宥就決定隨他去吧。

靳粒看起來極為重視月底的這次生日派對,因為閆宥在吃飯中途和課間休息時抓住過好幾次他在刷手機。

他一般在和閆宥見面時非常專註,註意力不會在別的什麽上面,所以顯得這個舉動很反常。

閆宥沒收過來看了一眼,發現靳粒應該是在挑選衣服。因為屏幕上面和客服的聊天記錄中,靳粒一直在問對面到底什麽時候可以發貨,又發一些“拜托”、“可憐”的表情。

閆宥還是決定不去戳穿他,怕靳粒又要說出什麽讓他很為難的話。

時間在期待中變得異常緩慢。靳粒為閆宥準備好的禮物在櫃子裏藏了許久,連同去年的那一份,但他還沒想好要不要一起送出去。

閆宥告訴他在七點鐘左右集合,所以他本來打算五點半從家出發,坐公交的話,大約只需要四十多分鐘。

靳粒有些緊張,早早穿戴好,也不敢再去衛生間,等他現在很需要走一走,讓心跳能慢一些。

走到客廳時,他發現靳平正在躺椅上,莫名感覺心跳更快了。

“準備去哪啊?”靳平從報紙中擡頭看他。

靳粒小聲回他:“去同學的生日會。”

末了又補充道:“我昨天晚上和你們說過的。”

“有必要這麽隆重?”靳平打量他,從頭到尾的,目光讓人很不舒服。

靳粒默了一瞬,想點頭,又沒敢動,還在躊躇的時候又聽到他說:“別去了吧,你媽都開始做晚飯了。”

“為什麽啊?”靳粒立刻慌神了,聲音有些大地問他爸,“你昨天答應我可以去的啊?”

“哦,”靳平破天荒地對此沒什麽反應,語氣很平淡,“那你媽都做上飯了,就別去了吧。”

靳粒很生氣,想很快地回到房間裏,不再和他爸說話,但腳步很難被挪動,同時聽見他爸問:“是男生吧?”

靳粒擡頭看他,靳平的臉又再次埋進報紙裏:“男生的話就別去了,都是哥們,有什麽大不了的。”

說完也沒再管他,當著靳粒的面,起身過去把門用鑰匙反鎖上了,目光很直地穿過他:“等著吃飯吧,還楞在這幹什麽?”

閆宥的生日會訂在一家轟趴館裏,聚集了快半個班的男生,還有競賽、打籃球時認識的朋友。

確實是都和靳粒都打過招呼的,對他很友好,所以閆宥覺得他應該不會怕生,大不了就一直帶著他,他愛玩什麽就玩什麽。

沒想到,過了八點鐘靳粒也一直沒出現,並且一條消息也沒有發過來。

聚會的主人一直坐在離門口最近的角落裏,面色不太好看,導致所有人都並不十分自在,場面一度有些冷。

等陸續吃完晚飯,要切蛋糕的時候,閆宥又開始興致很高地招呼大家去玩,把曲子昂等人趕離蛋糕旁邊,自己卻坐著沒動。

近晚上十點,閆宥坐在面沖著門口的點歌機旁,看到忽然闖進來的、一瘸一拐的靳粒,十分狼狽,又可憐,讓他不得不原諒他在自己生日時竟然遲到了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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