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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這樣就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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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這樣就暖和了

“怎麽回事?”閆宥上前去接住他,靳粒就順勢倒在他肩頸處,閆宥聞到他身上很淡的夜晚露水的味道。

“……摔了一跤。”靳粒把頭偏過去,看上去不願意多說什麽。

閆宥就沒再問,將靳粒扶到沙發上。有朋友很快地圍過來,等靳粒被他們都問候過一遍,又被閆宥很快地驅散開。

“我看看腳踝有沒有事。”閆宥說著要去挽他的褲腿。

“沒什麽事……”他不想讓閆宥看,又狼狽,腫著的又很醜,但閆宥的手掌太溫暖了,靳粒就沒能躲開。

閆宥記得樓下就有一家藥店,告訴他:“我去買藥。”起身要走,又被靳粒很緊地拉住了。

“不用,不用閆宥,我處理過了。”靳粒語速很快,“這是你的生日聚會,你別走啊……”

“那你替我招呼一下吧,五分鐘。”閆宥把他的褲腿小心地放下來,離開了。

等閆宥再回來時,靳粒身邊又聚集了很多的朋友。所以他在進門的一瞬間,開始籌劃起明年的生日要辦得更小型一些。

閆宥坐到靳粒身邊給他上藥,朋友們便都知趣地散開了,房間裏奶油的香氣混合著中藥的味道。

明亮的燈光下,靳粒每一個輕微的小動作和表情都十分清晰,閆宥覺得他此時很像一件易碎品,要輕拿輕放。

“……你怎麽還沒切蛋糕呢啊?”靳粒頭還低著,用手去碰閆宥的胳膊,動作比閆宥為他上藥時更要小心。

“你說呢?”閆宥沒看他,專註地用冰墊敷著靳粒腫脹的腳踝。一不小心摁得重了些,聽見他小聲地呼了口氣,閆宥就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再歇一會,避避風,一會把他們叫過來吃蛋糕。”閆宥處理好,松開他的腿。

閆宥的朋友很多,聚集在一起將閆宥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靳粒坐在他的身邊,不知道為何也能感覺到滿足與幸福,還有一點微妙的羞慚,在人群中和燈光下更無所遁形。

曲子昂和高欣在旁邊聊著一些他不知道的話題,閆宥的手搭在靳粒身上,面沖向一旁,偶爾附和他們和周圍朋友們的玩笑話。

靳粒倚在沙發上看他們玩鬧,覺得心很安靜。

等人群都聚集過來,燈光很快被熄滅。黑暗中只有蠟燭映襯著閆宥,使他的幸福更加幸福,驕傲更加驕傲,使他看起來離靳粒很近又很遠。

靳粒癡癡地看他,晚上那些不愉快和傷痛就都煙消雲散了,餘下的全是能夠看到他的安定感。

蛋糕很大,有兩層。在起哄中,閆宥將第一塊蛋糕切給靳粒。

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靳粒也聽不見他們具體在說什麽,感官和肢體都感覺很鈍。他將很甜的奶油送進嘴裏,也沒嘗出有什麽滋味。

一直到走出轟趴館,靳粒還想回味,但也再想不起來什麽了。

十二月底的氣溫接近零下,撲面的冷空氣打在人臉上,就好像剛才在裏面感受過的溫暖和莫名的情緒都是錯覺一樣。

朋友們都散了,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地走,閆宥很近地在他身邊,同時堅實的胳膊支撐著他,靳粒就又覺得心裏還挺踏實的。

閆宥一直扶著他向前走,靳粒也不知道他要去哪,但也不敢問,怕他直接走掉了,留下自己一個人。

閆宥帶著靳粒到了一個路口,叫車。靳粒在旁邊一直看著他動作,非常專註,又非得要靠在他身上,讓他不太好操作。

等車到了,閆宥把他塞進車裏面,靳粒一只手扶在座位上,那條沒事的腿撐著要向外挪,不知道是想下車,還是單純地想去碰一下閆宥。

閆宥把他手摁住向裏面抱,然後自己也上車了。

一路無話。靳粒的臉看上去很蒼白,可能是凍得,或者還在疼。車裏太暗了,閆宥也分不清楚,只好很緊地握住他的手沒放開。

車停下來的幾個間隙,靳粒向他靠得更近,看向他,嘴巴微張了幾下。

閆宥知道他是有話想和他說,可能是礙於還有別人在就沒說出口。

下車後,閆宥攬著靳粒向他家樓門口走,但被靳粒拉著轉到了樓後面的綠化帶邊上。

閆宥知道他還不想回去,兩個人便在長椅上坐下了。

今天晚上沒有風,天空的顏色極深,雲層很厚。

靳粒望著閆宥的側臉,明明是閆宥的生日,卻還不想要放他回去,覺得自己非常貪心又自私。

“你要回去了嗎?閆宥。”過了幾分鐘後,靳粒忍不住問他。

閆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反問:“我可以回去了嗎?”

靳粒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以為他真的是想要走了,不太舍得地撫摸了兩下閆宥的羽絨服外套,發出沙沙的聲響。

閆宥順勢攥住他冰涼的手,等了一會才說:“我回去也沒什麽事。”

靳粒沒什麽反應,呆楞楞地看他,閆宥只好繼續和他說:“我家裏今天沒人在,所以沒人管我。”

閆宥能感覺到靳粒的疑問和關心已經快要出口了,或許在他解釋後還會夾雜有憐惜和同情,所以他不太想要提起這個話題,只接著問了自己想問的:“你的腳怎麽回事?”

靳粒的那條傷了腳踝的腿伸長了搭在地上,另一條腿緊挨著閆宥,兩人在羽絨服的兜裏握著手。

聞言他擡起另一只手向樓上的方向指,語氣是理所應當地:“我從那裏,我的房間窗戶出來,然後跳到外墻那個梯子上,爬下來的時候一不小心踩空了,還好不高。”

這時候靳粒倒能很快地向閆宥傾訴,盡管閆宥以為他還會緊接著和自己訴說原因,但靳粒已經松開他的手,不再說話了。

靳粒沒去看閆宥的表情,從自己的羽絨服內兜裏拿出來兩個盒子遞過去給他,然後把臉轉向了不被閆宥看到的一旁。

“你……”

閆宥要繼續關心他還是責怪他的話還沒出口,被靳粒打斷:“你先打開看看嗎。”

他話裏露著哀求,閆宥就只好暫且放下,都聽他的。

兩個盒子,一個裏面是一條項鏈,是他之前隨口向靳粒誇過的,另一個裏面是兩盤CD,是他大概一年前總在聽的一個樂隊的專輯,現在已經絕版了。

盒子鼓鼓的,閆宥把東西拿出來,發現裏面零零散散還堆了許多,大多是跟他喜好有關系的小東西,也不知道靳粒攢了多久。

閆宥挑眉看他,但靳粒面沖著另一邊,閆宥就攬住他的肩膀,把他轉向自己了。

“不好意思啊?”閆宥沒忍住逗他,覺得靳粒這個模樣實在很有意思,裹著很厚的羽絨服,臉又埋在衣服裏,很像一只不露頭的胖企鵝。

可惜靳粒也沒有害羞多長時間,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筆遞過去給他,又不知道從哪個兜裏找出一個很小的本子。

“這也是送我的?”閆宥接過來不明所以。

“你寫,”靳粒把本子翻開,“閆宥你就寫:我以後每一個生日都會邀請靳粒的。”

閆宥一錯不錯地看他,靳粒好像沒有察覺,又說:“再寫個補充吧好不好,括號:北城二中文科1班的靳粒,然後簽名,在這裏。”靳粒指給他看。

過了半晌沒人說話,靳粒疑惑地戳了戳閆宥的肩膀,被他敲了下腦袋:“你生日我生日啊?”

閆宥話是這麽說的,但還是立即就接過他的本子,最後的簽名非常瀟灑。靳粒很心滿意足。

夜深後開始起風,兩邊樹影憧憧,月亮被雲層擋住,幾乎看不見了。

閆宥重新攥住靳粒的手,確認他沒有覺得冷,還是幫他把帽子戴上了。

“怎麽這麽沒有安全感?”閆宥忽然開口,同時松開他的手,但很快被靳粒回握住,兩個人於是就這麽牽著,“而且承諾有時候也不能說明什麽,好聽的話大家都愛說。”

閆宥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看著有些高深莫測的。靳粒很不喜歡,靠過來,用另一只手把他眉毛撫平,手指又在他眼尾和鬢角處轉了一圈才下來。

“你說我就信。”靳粒別過頭,沒看他,過了好一會才和他說:“我知道我貪心,人和人之間可能只有一個瞬間也夠了。”

氣氛變得壓抑了些,閆宥不是很喜歡被這樣的情緒包圍住的靳粒。他想說些什麽破壞掉這個氛圍,不知道為什麽也沒能開口。

“我很想和你走很遠很遠。是朋友就很好,然後我們,就是……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的,我還能在就好了。”

閆宥知道,這只是靳粒在這個階段的想法。

他現在是需要他,也許也是真的喜歡他。但可能明年這時候,或者用不了一年時間,靳粒的想法就變了。人總是這樣變來變去的。

等靳粒遇到新的人,新的朋友,是男生,或者最好是個女孩,閆宥在他心裏就什麽都不是了。

沈默了很久,閆宥忍住嘆氣,也用承諾回答他:“我會一直在的,你也會一直在的。”

接近晚上十二點鐘,夜裏的風更大,天空變成了昏黃色,看著讓人心裏覺得不安。

閆宥從長椅上起身,靳粒跟隨他的動作要去拉住他,被閆宥摁著坐下了。

他蹲下又一次檢查靳粒的腳踝,聽到靳粒問他:“你要回去了嗎?”

靳粒依依不舍的,閆宥忍不住逗他:“是啊,就算沒人等我,我也得回家啊。”

靳粒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難過和嚴肅,閆宥心裏顫了一下,岔開話題:“一會你怎麽回去?”

靳粒沒多猶豫,指了指窗戶。

閆宥隔著帽子摸了一把他的腦袋:“一會我帶著你上樓,和你爸說清楚。”

“我媽和你爸是同事,你爸還找過她,讓我照顧你。這事你知道嗎?”閆宥想要據此增加一點這個辦法的可行性,但說出來以後覺得心裏不很踏實。

閆宥補充:“但我沒聽他的。”

靳粒一時間都沒能再開口說些什麽。

今天晚上,他本來想和閆宥說很多話,關於他摔下來的委屈和遲到的愧疚,關於生日聚會上他滿腔的莫名的情緒,關於閆宥不知道是否需要的安慰。

還有閆宥突然提及的,他爸看起來好像很愛很關心他的事實。

他本來是想要傾訴的。但靳粒現在覺得,只要閆宥在他旁邊,這些情緒就都沒那麽重要了,它們自己也可以被飛快地消解掉。

閆宥等了一會,把靳粒的腦袋很輕地擡起來,看他好像賭氣似的垂著睫毛,眼睛藏在陰影裏。

他剛想再說些什麽,靳粒歪著腦袋,臉蛋在他手裏蹭了一下,問他:“那現在要回去了嗎?”

“回去吧,已經快到明天了。”閆宥回答他。

“閆宥,你冷嗎?”

閆宥沒等回答他,靳粒繼續問他:“可以抱一下嗎?我感覺有點冷了。”

閆宥剛想打趣他怎麽忽然變得這麽有禮貌,靳粒又很快地自己回答道:“可以的。”然後站起來,把自己整個人塞進他的懷裏。

靳粒的手搭住閆宥,滑下去拿起他的胳膊,擡上來,在自己的背上拍了拍,又緊接著擡手在閆宥的背上拍了拍,細瘦的胳膊在這時候卻很有力量。

越來越呼嘯的冷風中,閆宥聽到靳粒在他胸口處有些發悶的聲音:“哎,這樣就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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