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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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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胖掌櫃還沒回過來神,先被他的話嚇得一哆嗦,猛地將手收進袖子裏,隨後悄悄擡眼看了看沈瑞的神色,又小心地扯了扯袖筒試圖遮蓋地更嚴實些。

沈瑞嗤笑了一聲,目光從胖掌櫃的手上挪到了這些掌櫃們的臉上。

他本就眼睛狹長,此刻壓低了眉更顯出幾分兇相來,目光寸寸掃過的時候跟裹了刀子似的,不像是在瞧人,到好似要把人抹了脖子般。

適逢水面起風,沈瑞腰間的玉佩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玎珰聲,他忽而揚了揚唇角露出一點笑意來。

幾個掌櫃原就心慌,此刻更是連忙跟著嘿嘿笑起來,可卻是越笑越不對勁,尷尬的笑聲又逐漸被壓了下去。

只剩胖掌櫃一個人還沒發覺,瞇著眼齜著牙笑,旁邊兒的實在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暗暗懟了懟他,結果他甫一睜眼就對上了沈瑞看戲似的目光。

胖掌櫃咂了咂嘴,幹巴巴地收起笑。

沈瑞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那漂亮鬼,見他還算是個囫圇的,沒真叫人欺負碎了,才有些懶散地收回了目光。

“瞧著諸位在中都過得還算順暢?”

這種客套話幾個掌櫃可就熟悉了,氣氛頓時有了一瞬的松懈。

“哪裏哪裏,不過是混個飽腹,均是仰仗沈公子庇佑。”

“混個飽腹?”沈瑞的目光從胖掌櫃幾乎要觍出短布衫的肚子上劃過,他輕笑了一聲道:“爺倒是瞧著個個膘肥體壯的,半點不曾虧待過。”

胖掌櫃委屈巴巴地往回吸了吸氣,可到底還是徒勞,同行掌櫃的目光幾乎要把他身上那點肥膘都烤化了。

他伸手端著肚子往回摁了摁,試圖減小自己在沈瑞眼中的攻擊範圍,偏他不擡頭也能感受到沈瑞的目光越發刻薄得厲害。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將鋪子裏近三個月做的沈家的單子都回憶了個遍,卻怎麽也想不出究竟是哪裏出了岔子,才叫今日遭了這麽一通無妄之災。

沒轍,他只能偷偷看向自家東家,試圖尋摸點庇佑,卻發覺東家正眼底含笑盯著那沈家嫡子瞧,半點沒有要顧及他們死活的意思。

江尋鶴只覺得沈瑞瞧著遠比在酒樓上眉目生動,壓著眉唬人的時候更是漂亮得厲害。

從眼尾到唇角沒一處是乖順的,再湊著中都那些傳言,將他那股子小霸王似的渾勁捏了個透徹。

小霸王似有所感地看過來,眼底那點刻薄勁兒還沒褪盡,並著一身朱紅色的繡金獅子團錦袍,襯著身後的青山都燃著火般地灼眼,好像能透過水邊漫著的霧氣燙進人肺腑裏似的。

江尋鶴卻輕輕避開他的目光,垂下眼笑起來。

沈瑞見狀蹙起眉,他就著那點還沒忘幹凈的原書,只能勉強記著這漂亮鬼出身低微,頂多也便是在仕途上吃了原主好些苦頭。

倒是沒想到,便是來等著貨船取貨,也能叫這幾個掌櫃青天白日地給欺負了。

一想到方才若是他不曾瞧見,那漂亮鬼指不定還要為著家裏那點稀薄的生意悶吃下什麽苦頭,沈瑞便覺著齒尖壓不住地癢。

原書中百般風.流的勁兒不知道都使在了什麽地方上。

這些個汙糟玩意兒的心思不用想都猜得出,他縱然想叫這漂亮鬼死,卻沒道理叫蛆蟲得益。

“諸位在中都也是順風長的人物,可若是想要在中都橫著走,只怕還差點份量。”

沈瑞瞧著他們緊繃著的神情,難得升起點興致問道:“折辱新科探花,你們有幾條命夠死的?嗯?”

他的目光在掌櫃們的臉上挨個掃過去,擎等著他們最好把鼻涕眼淚一並哭出來的醜樣子。

終於有機靈的反應過來,想要出言解釋,卻又在話將出嘴邊的時候硬生生咽下去,噎得他險些翻個白眼。

清澤送賬冊的時候交代過:東家此次來中都,不必叫旁人知曉。

他們賬冊上的錯處還不曾平下來,眼瞅著貨船又靠了岸,若是再出差錯,少不得要收拾包袱滾蛋。

可若是將這罪名認下來……幾個人對視一眼,又偷偷看向沈瑞,只覺得嘴裏發苦。

江尋鶴在聽到沈瑞的那句“折辱”時,眼皮禁不住似的跳了跳。

從小到大,他經過的打量大都不善,或貶斥、或算計,或是因著那張臉渾濁、垂涎。

倒是頭一遭被人從爛泥中清白著扯出來,且這扯人的——

江尋鶴輕笑了一聲,且這扯人的自己尚且是個行事乖戾、目光輕佻的小霸王。

“多謝沈公子搭救,不然……”

話沒說盡,其間意思便更扯不盡了。

幾個掌櫃的梅開三度地對了對目光,垂下頭捏著鼻子把這名頭給認了。

靠山吃飯,總不能還要放火燒山。

沈瑞哼笑了一聲,他左側的眉眼間有一顆小痣,這會兒便顯得既漂亮又兇惡。

“少獻殷勤。”沈瑞掀了掀眼皮懶聲道:“爺不過眼裏瞧不得臟東西。”

他尚且還沒有牡丹花下死的那點興趣,更何況這漂亮鬼還是個明日便要取他性命的。

貨船靠了岸,周遭便逐漸喧鬧起來,往來運貨的和爭執著講價的擠成一團。

春珰見河岸上逐漸聚齊了人,便上前小聲道:“公子,楚家的人已經來了。”

沈瑞此次除卻來看南北的貨船,便是要見楚家的人,畢竟中都經商的世家,僅此一家。

他彎了彎眼睛笑瞇瞇道:“既如此,諸位回見。”

他笑起來時唇邊露出一點犬牙尖,瞧著著實有些不太和善,偏幾個掌櫃半點不敢逆著他的意思,只能僵硬的附和著笑道:“沈公子回見。”

行商者大都不易,潑天似的買賣也要親自來盯著貨,待到一一查清無虞了運回鋪子裏,才算是走過了頭一關。

在這之後還有大攤的經營周轉,稍有不慎便滿盤皆輸。

沈瑞想在這行商中插一手,就得有個懂行情的為之驅策開路。

前面是無可避免的改.革更替,後面還有個索命的漂亮鬼,由不得他一一試錯,他也懶得在這點進程上耗費精力,他要做的須得是一筆穩賺不虧的買賣。

河岸上早已經是人擠著人,挪不開步子的境地,可沈瑞甫一轉身便看見了楚家而今的當家人——管湘君。

女子身形終究是好辨認些,在一群或是拿著算盤賬冊或是披著短衫扛貨的男子中,頭戴鬥笠的管湘君顯得尤為顯眼。

閑人好事者賃著副唇舌生怕虧了本錢,凡是惹眼寫得,皆能淪為其談資。

沈瑞走過來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將原書中未寫盡的東西補了個周全。

他穿過擁擠的人群,周遭的人在中都大都聽聞過他的那點放肆的行事,生怕把這麻煩沾到自己身上,一個兩個都想著法子避開,倒叫沈瑞順利地站到了管湘君面前。

管湘君帶來的幾個賬房夥計都戒備地看向沈瑞,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生怕這祖宗今日是哪裏惹了不痛快專來撒氣的。

若真犯到他手裏,只怕缺胳膊短腿兒都沒處說理去。

只有管湘君半步不曾動過,她與沈瑞之間分明隔著一層鬥笠的輕紗,沈瑞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她沈靜如水的目光。

清風漸起。將她的衣擺吹動起來,與身後不止息的水聲融混在一起。

沈瑞輕笑了一聲,合手行禮道:“管夫人,沈某來尋您談筆生意。”

管湘君隔著輕紗看不太清少年的神色,只有大片的紅映進來,熱烈、放肆卻又莫名地沈重。

“沈公子是想同妾身做生意,還是想同楚家做生意。”

“楚家?”沈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姿態松散卻又堅定道:“沈某既是同夫人做生意,也是同楚老夫人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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