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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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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夏九州定了除夕前一日來下定,他親自來與趙北辰說了日子,然後便回去悄悄準備起來,趙北辰提前與鎮國公商量過,夏九州在皇城裏根基不深,換言之,沁芳嫁過去之後不必應對許多人情世故,吃穿用度自不比從前,可鎮國公不會顧慮這些,論長遠之計,夏九州確實乃良配。

曾大夫人那裏,鎮國公親自去說,她饒是再不舍得也只能點頭,只待開了春著手給謝沁芳備嫁妝。府裏公賬出一萬兩,送來的聘禮添進嫁妝裏,其他都要靠各處添妝,如今夏家拿不出多少聘禮銀子,嫁妝都得靠曾大夫人自己貼補。

臘月二十九那天,夏九州早早穿上了新衣,叫上洪叔一起,準備去鎮國公府提親。

喜娘站在院子裏清點納彩用的物品,夏九州捧著一支桃枝深呼吸,洪叔在旁感慨道:“終於等到這一日了,老爺夫人在天之靈一定會十分欣喜。”

夏九州眼眶泛紅點了點頭:“我會對她好。”頓了頓又說,“極其可愛,你看了就知道。”

洪叔笑吟吟點頭。

夏九州圍著喜娘團團轉:“再看看,別少了東西。”轉頭又問洪叔,“銀兩準備好了嗎?”

洪叔手裏抱著個楠木盒子:“我拿著呢。”

夏九州緊張地點頭。

門外有位侍衛走進來,笑問:“哪位是夏大人?”

夏九州遲疑道:“我是。”

侍衛走近幾步,抱了抱拳道:“卑職見過夏大人,太後請夏大人進宮一趟。”

夏九州心裏一個咯噔:“太後?”

侍衛笑笑,擺出請的姿勢:“夏大人,事不宜遲,別讓太後娘娘久等。”

夏九州垂眼想了半晌,拉著洪叔走到角落,低聲道:“你和喜娘先去,我離宮後直接去國公府。”

洪叔點點頭,緊緊抱住了手裏的盒子。

夏九州展露笑容,跟著侍衛走到馬車旁,順口問道:“可知太後娘娘為何突然召見下官?”

侍衛搖頭,只笑說:“夏大人快請吧。”

夏九州焦慮不安進了宮,他一路踩著厚重的積雪往裏走,冬日裏的綠樹鮮花,屋檐廊柱均被白雪覆蓋,徒留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暖閣裏,太後被孫兒孫女們圍簇在內,疊疊的笑聲充斥在四周,房內的擺置古樸又典雅,那些充滿朝氣活力的孩子們,是偌大房間裏唯一新鮮的事物。

夏行舟坐在角落裏,慢吞吞剝著胡榛子,又吃一口酥酪。

趙念安遞了一盤糕點給他,問道:“太子哥哥怎麽不來?”

夏行舟壓低了聲音說:“皇祖母不讓他來,說他虎著臉,大家高興不起來。”

“那倒是。”趙念安不甚在意道。

夏行舟問道:“安兒,你吃不吃胡榛子,我給你剝。”

“剝吧。”

夏行舟安靜剝著胡榛子,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噗嗤笑了一聲,自己傻樂。

太後轉頭看來,招招手道:“舟兒怎麽坐的那麽遠,過來哀家身邊坐。”

夏行舟放下胡榛子站起身,走近太後身邊說道:“我在剝胡榛子,皇祖母你吃不吃?”

“哀家不吃,來,快坐下。”太後拉著他在羅漢床一邊坐下,笑說,“你與嵐兒成婚也有一年多了,可還習慣?”

夏行舟頷首道:“慢慢習慣了。”

“習慣了就好,說起來你是狀元郎的弟弟,哀家倒還不曾召見過你兄長。”太後牽起夏行舟的手,笑道,“趁著年節裏都清閑,哀家特意請他過來,也瞧瞧是何等俊俏的模樣。”

五公主笑瞇瞇說:“皇嫂的兄長,必然也長得極好。”

太後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女兒家矜持些,休要胡說。”

五公主舉起紈扇擋住了臉,眾人笑作一團。

嬤嬤進來稟報:“夏九州大人在外求見。”

夏行舟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太後拍了拍夏行舟的手背,含著笑對嬤嬤道:“哀家這裏正與孩子們說笑,讓他暫且等等。”

管事嬤嬤福腰而去。

太後慈笑道:“今日北辰不在,便不怎麽熱鬧,你們幾個小的一個都不許走,得好好陪著哀家。”

趙念安把胡榛子送進嘴裏,餘光瞥了眼寡言少語的趙長生,五公主提著裙子走到圓桌前,在趙念安身邊坐下,低聲問道:“二哥,聽說沈容養了外室,是真是假?”

趙念安臉色倏黑,五公主哈哈大笑,太後轉頭看向他們,又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夏行舟。

五公主撚了塊糕點吃,壓低聲音道:“皇祖母素來不喜熱鬧,今日怎麽不放人?”

趙念安道:“管得真寬,吃你的糕點。”

五公主看了眼窗外皚皚白雪,喃喃道:“這雪越下越大了。”

*

夏九州抱著胳膊在雪裏等了一個多時辰,凍得他渾身麻木,才等到皇子公主們離去。

太後派人來傳他進去,夏九州抖了抖肩上的雪,在白雪地裏踩出一個又一個腳印,他艱難地挪動著身體,待進入溫暖的殿閣後,他的身體才逐漸有了溫度,嬤嬤走上前解開他身上的鬥篷,請他往暖閣裏去。

夏九州搓了搓手,整理好衣衫往前走。

暖閣內眾人已離去,只有趙長生與夏行舟猶然在內。

夏行舟忙不疊站起身,把手裏的暖爐塞給夏九州,納悶道:“九州哥哥,你怎麽發抖了?”

夏九州尷尬地笑了笑,向太後行禮。

冬日天短,夜色即臨,嬤嬤們點亮了幾盞燭臺,幽幽的燭火在屋內搖曳,令屋內眾人的面孔變得恍惚不真實。

太後不曾叫起,任由夏九州在地上跪著,他僵硬的膝蓋感覺到刺痛,隨後又一次失去知覺。

夏行舟攥著手站在一旁,茫然不知所以。

太後笑道:“聽說你近來替璟熙啟蒙,時常去太子府,應當也時常能夠兄弟團聚。”

夏九州低著頭溫溫稱是。

太後淡淡道:“叫你來也沒有旁的事情,往後太子妃要在宮裏長住,哀家怕你們兄弟情深,難舍難離,所以今日把你叫進宮來,也好再見一面。”

夏行舟問道:“皇祖母,我要在宮裏長住嗎?”

太後含笑道:“是啊,哀家喜歡你,想留你住一陣,你可願意?”

夏行舟遲疑道:“我還沒有與太子殿下說,璟熙也還不知道,我先回家收拾衣物,明日再來吧。”

夏九州面色凝重,抿著嘴暫時不吱聲。

太後輕輕笑了一聲,意味不明道:“舟兒,你與太子成婚已有一年多,子嗣一直沒有動靜,夫妻情深自然是好,可你身為太子妃,若皇嗣稀薄,便是你的過錯。”

夏行舟跪下身,著急說道:“我、我是赤子,我生不出孩子呀。”

趙長生忍不住笑了一聲。

太後睨了他一眼,無可奈何道:“舟兒,你下去吧,和你大哥再說說話,往後再見未必是幾時。”這太子妃是個傻的,不說話瞧不出來,一說話就露餡兒,太後有心提點他幾句,偏也點不到他的痛處。

太後用冰冷淩厲的目光看著夏九州道:“你該明白哀家的意思,下去休息吧。”

“謝太後。”夏九州面色緊繃,他扶著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

夏行舟連忙去扶他,小聲問道:“你怎麽拐著腿了?”

兩人離去後,趙長生方苦笑道:“皇祖母,其實不必為了孫兒這般操心,許多事情水到渠成才是最好的。”

“長生,你回來也有一陣子了。”太後面色淡淡道,“有些道理哀家也該讓你明白了。”

趙長生微微蹙起眉。

太後不再多說,讓嬤嬤傳晚膳。

夏行舟扶著夏九州去了另一邊的茶廳,嬤嬤沏了兩杯熱茶來,夏九州捂著手,連著兩杯熱茶下肚才緩了過來。

夏行舟道:“不知殿下知不知道我今晚不回去,我衣裳都沒拿,若不然你幫我去跟他說一聲,我住兩天就回去。”

“好。”夏九州勉強笑了笑,如今天色已黑,加上來回路程早已經誤了吉時,太後顯然要拿夏行舟威脅他,若他今日一意孤行去提親,往後太後總有理由教訓他弟弟,今次是留他長住,下次或許就是罰站罰跪打板子,她既是太後又是長輩,想要拿捏夏行舟易如反掌。

偏偏夏行舟性格駑鈍又不知變通,遇上宮裏的主子只有吃虧的份。

夏九州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道:“太子殿下近來對你如何?”

“和昨天、前天、上個月、去年差不多。”夏行舟眼睛彎彎笑了起來。

“管家的事情多聽李叢大人的,平日裏要多勸太子去後院,他子嗣有動靜,旁人才拿捏不住你的把柄。”夏九州忽然停了下來,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呢。”

“九州哥哥,你為什麽心情不好?”夏行舟問道,“你之前不是說相中了一戶好人家的女兒,要去提親嗎?你幾時才去?我攢了好些銀子,等過幾日我向皇祖母知會一聲,抽空回趟太子府,把銀子拿給你。”

夏九州淡淡道:“不去了。”

“為何不去?是不是聘禮不夠?”夏行舟道,“你不要擔心,我嫁妝箱籠裏有好多東西,殿下說都可以拿去給你。”

“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那你不要忘記跟殿下說一聲,我過幾日就回去,好嗎?”

夏九州望著他那張懵懂無知的臉,苦笑著點了點頭。

夏行舟追問道:“是哪家的姑娘,不如你還是告訴我吧,我請殿下去保媒,他們肯定會答應的,他們興許還不知你有多好,若是知道,肯定會放心把女兒嫁給你。”

夏九州難得聽他話多,好笑問道:“我有千般好,旁人也未必不好。”

夏行舟似是聽不太懂,呆呆地看著他。

兩人並肩往外走,嬤嬤將鬥篷遞還給夏九州,夏九州披在肩上,忽然問道:“從前挨了四十大板,害怕嗎?”

夏行舟茫然看著他,須臾問道:“那姑娘要我挨四十大板才肯嫁給你嗎?”

夏九州摸摸他的腦袋轉身要走。

“那我就挨四十大板,九州哥哥,我不怕疼,你快去提親好嗎?”

夏九州驀然回身,紅色鬥篷在風雪裏牽起一陣風,雙眸似是被血浸過,與鬥篷的顏色如出一轍。

“你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夏九州抿了抿唇,“憑什麽你們個個姻緣美滿,只我孤家寡人!”他轉身就走,奔跑在蒼茫雪地間。

周一善駕著馬車候在宮門前,見他滿身狼狽出宮,皺起眉道:“夏大人快上車。”

“你怎麽在這裏?”

“別問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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