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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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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今日夏九州要來提親,鎮國公府裏卻靜悄悄,趙北辰像往日一般去給老夫人請安,與尤二夫人鬥兩句嘴,再把謝牧庭留下陪老夫人打發時間,然後去前院指指點點。

鎮國公把四個兒子叫去茶廳喝茶,謝坤無官職在身,謝槐在兵部領了個文職,謝麟雖是州縣上的駐軍侍郎,可他所領州縣就在皇城以南,來回只需半日,唯有謝巍所領稻香州遠在千裏之外,自去年挨過訓斥過,謝巍一直老老實實待在軍營裏,鎮國公難得見他一回,逮著他問了許多話,儼然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

“大半年沒回來,這府裏煥然一新,簡直是大不相同了。”謝巍喝了口茶,舉起杯子道,“這茶是好茶。”

鎮國公笑道:“如今是牧庭夫人當家,你大嫂有了身孕,咱們府裏又要添孩子了。”

謝槐撇撇嘴道:“大哥真是好福氣,莫不是請了尊送子觀音沒讓咱們知道。”

鎮國公哈哈大笑,拿手點了點他。

謝坤偷著樂,想起今日夏九州要來提親,他便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道:“父親,今日要吃團圓飯,我去前院看看,不知道北辰那孩子打點的如何,他這人大意,沒我幫襯不行。”

鎮國公心裏有數,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笑,揮揮手道:“去吧,一會兒......”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兒子們嚇了一跳,齊齊圍在他身邊。

鎮國公咳停了擺擺手道:“沒事,被嗆了一下,坤兒你先去吧。”

謝坤遲疑了半晌,見鎮國公無妨,便點點頭去了。

趙北辰在院子裏等了半天,眼看吉時已經快到了,卻還不見夏九州出現,反倒是謝沁菲躲在柱子後探頭探腦。

趙北辰猛地回頭瞪她:“看什麽!”

謝沁菲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慢吞吞走出來,小聲道:“後院裏傳,今日有人要來提親,母親已經在備嫁妝單子了。”

趙北辰無可奈何道:“你這丫頭,整天嫁妝不離口,府裏還能缺了你的嫁妝嗎?”

“那可說不準。”謝沁菲扁了扁嘴道,“沁芳不缺各處添妝,我又不是嫡女,往後就指著這嫁妝過日子。”

趙北辰好笑道:“倘若你嫁妝被夫家貪蔑了如何?”

謝沁菲道:“若到這地步,我自然可以回家求助父母。”

趙北辰挑眉問道:“若你夫家搬去西北,你連門都摸不著那又如何?”

謝沁菲想了半晌,問道:“那該如何?”

趙北辰戳了戳她的太陽穴,笑罵道:“與其多攢嫁妝,不如多攢點腦子!”

謝沁菲躲開他的手,嘀咕道:“你聰明,還不是在後院裏和我們掰扯。”

趙北辰被她氣笑了,這群姑娘,在外斯文嫻靜,回了府裏個個牙尖嘴利。

“你要麽回後院待著,要麽去老夫人院裏陪她,別待在前院礙眼。”趙北辰轟她走,謝沁菲才離開,周一善便急匆匆走了進來。

趙北辰問道:“是不是夏九州到了?”

周一善搖頭:“對面有人鬼鬼祟祟盯著國公府,要不要趕他走?”

趙北辰道:“先派人盯著,吉時快到了,你讓人去夏府看看,別是出了什麽狀況。”

就在此時,又有人來報,說是夏府的洪管事來了。

趙北辰松了口氣道:“快請他進來。”

他高興了沒幾時,便見洪管事瘸著腿往裏走,國公府裏的奴才正攙扶著他,他腦門上鮮血汩汩,染紅了大半張臉。

趙北辰疾走向他,沈著臉問道:“洪叔,出了何事?夏九州呢?”

洪叔顫巍巍把手裏的盒子遞出去,聲音喑啞道:“老爺被太後傳進宮去了,奴才和喜娘先動身,來時路上馬車翻了,奴才摔了一跤,喜娘也受了傷,納彩禮被馬蹄踩爛了,這是聘禮銀子。”

“納彩的東西可以再買,喜娘也可以再請,先送洪叔去休息,請郎中來給他看病。”趙北辰走去正門外,視線穿過人群,看見了長街對面的男子。

那人用黑色鬥篷裹得嚴實,腦袋上戴著鬥笠,視線與趙北辰交匯時,他緩緩低下頭,將鬥笠往下壓了壓。

趙北辰凝住心神,轉身回去,讓周一善備馬去宮門外,待夏九州出宮,即刻送他來國公府。

這個節骨眼上,太後將夏九州叫進宮,恐怕已經知道了提親的事情,事已至此,只能期盼太後高擡貴手,成全這段姻緣。

趙北辰渾身疲憊回到飯廳,午膳已經備好,奴才來問是否開席。

“收掉兩副碗筷。”趙北辰捏了捏眉心道,“洪叔的午膳給他送過去。”

午膳過後,鎮國公挪步去茶廳,拉著幾個兒子下棋,趙北辰來了兩次,見他穩穩坐著,暫且安了心。

趙北辰焦慮不安在前院踱步,謝牧庭拿著鬥篷走向他,從後裹住他的身體,柔聲道:“小心著涼。”

趙北辰擰著眉道:“恐怕壞事了。”

“既來之則安之,若沁芳這婚事躲不過,便也只好順應天命。”謝牧庭親了親他的額頭,“別想太多。”

趙北辰似是非是應了一聲。

近戌時,夜幕漆黑,長街上突然傳來馬蹄嘶鳴聲,門房管事急報:“夫人,周管事帶著夏大人回來了。”

“快把人請進來!”

*

夏九州跌跌撞撞走下馬車,見趙北辰站在門口,急忙沖了過去,緊張道:“我來遲了,已經誤了吉時。”

“你何時來,何時就是吉時,婚書帶了嗎?”趙北辰轉頭對管事道,“把喜娘叫來,傳話給國公爺,夏府來提親,請他快來前院。”

長街上人潮逐漸退去,謝牧庭眼神淩厲看向不遠處的男子,在他們即將進門的那一刻,男子仰起頭來,扔掉了鬥笠,解開鬥篷拋去空中,露出宮廷侍衛的官服。

趙北辰呼吸凝滯,眼睜睜看著男子手持卷軸沈步而來,“奉太後之命,若夏九州上門提親,便宣讀懿旨。”

夏九州瞳孔倏然收縮,他像是失去了魂魄,久久回不過神來。

在鎮國公朗聲大笑而來時,侍衛拉開卷軸,宣讀了賜婚懿旨。

夏九州渾渾噩噩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隱約間聽見了趙長生與謝沁芳的名字。

原來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他自我感動,縱使他鼓起了勇氣,也終逃不過命運的擺弄,他是雙龍戲珠命,由雙龍捧上天,也由權貴戲弄在掌間。

眾人跪在地上聽旨,侍衛念罷對趙北辰道:“太後請您即刻入宮。”

趙北辰沈著臉站起身,對謝牧庭道:“我去去就來。”

謝牧庭按住他的肩膀。

趙北辰笑道:“不妨事,太後是我祖母,挨幾句罵罷了。”他坐上馬車,深吸一口氣,吩咐周一善動身。

侍衛跟隨在馬車後離去。

謝坤哭喪著臉道:“父親,這可如何是好?”

鎮國公嘆道:“事已至此,便按照太後懿旨,熱熱鬧鬧把婚事辦了。”終歸是他們欠了趙長生,若他能前塵不計,與謝沁芳結成正果,未必不是一樁好姻緣。

鎮國公走向失魂落魄的夏九州,沈聲道:“此次是我們國公府對你不住,請夏大人見諒。”

夏九州嘴角牽起勉強的笑容,揉了揉鼻子道:“是下官慢了一步,寧郡王性格和善,是樁好姻緣。”

鎮國公不再說什麽,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去。

謝坤左右張望,連忙也跟了上去。

謝牧庭走向夏九州,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麽話來。

夏九州從袖中拿出一枚墜著珍珠的鈴蘭花碧玉發簪,遞給謝牧庭道:“那日太子妃生辰,我撿到了令妹的發簪,勞煩謝大人交還給她。”

謝牧庭將發簪握在手中,低嘆道:“原來是你撿到了,命運弄人,大抵是如此。”

夏九州心裏堵著一口氣,既是酸楚,又是不甘,他紅著眼睛,轉身步入白雪漫天的長夜。

*

趙北辰憂心忡忡走在雪地裏,他自小養在太後身邊,對她的脾性實在是了解,她素來維護皇家威嚴,此番忤逆她的意思,便是駁了她的面子,夏九州是前朝的官,她難以懲戒,可她有的是辦法給自己立威。

趙北辰理了理心緒,笑吟吟走進太後宮裏,請安後問道:“皇祖母深夜召喚,不知是何事。”

太後氣態沈靜坐在高位之上,眼底沒有任何笑意,趙長生坐在一旁,似是有些局促,微微蹙著眉,頗為緊張。

太後一字一句道:“慎言,這裏沒有誰是你皇祖母。”

趙北辰倏然跪下,垂著頭道:“奴才失言,請太後責罰。”

“哀家是應該好好罰你。”太後怒氣難忍,她狠狠將手裏的十八籽念珠拍在桌子上,冷聲道,“哀家分明向你透露過,要替長生與沁芳賜婚,你轉頭就去攛掇夏九州提親,你將哀家置於何地!”

趙北辰喉頭哽了哽,忙道:“夏九州與沁芳兩情相悅,故此......”

“兩情相悅?!”太後冷笑著打斷他,“沁芳深居後院,何來什麽兩情相悅!你詭言善辯,去雪地裏跪上兩個時辰好好反省!”

趙北辰咬了咬牙道:“謝太後。”

趙長生睜大了眼,連忙跪去趙北辰身邊,哽聲道:“皇祖母饒了他吧,外面大雪紛飛,若是跪上兩個時辰,膝蓋就廢了,皇祖母,他已經知道錯了,孫兒對沁芳也非情根深種,若是夏大人與沁芳投緣,孫兒願意放棄她。”

太後坐回原位,她凝視著趙長生的臉,沈聲問道:“長生,哀家再問你一次,你是否要替他求情。”

趙北辰拽住趙長生的衣袖,趙長生欲言又止看向他,抽回自己的袖子,懇切道:“求皇祖母饒了他。”

太後合上眼,淡淡道:“長生,你也去雪地裏跪著,這是哀家今日要教你的道理,想明白了,再起來。”

趙長生茫然無措,最後只得道:“是,皇祖母。”

兩人站起身,向著門外走去,趙北辰撩開袍子在雪地裏跪下,對趙長生道:“今夜吹北風,你跪我右邊。”

趙長生怔怔看著他。

趙北辰平靜道:“我習武多年,身子骨比你強健,快跪下。”

趙長生慢吞吞在他身邊跪下。

刺骨的白雪在雙腿的溫度下融為雪水,陰冷之氣一點點滲入體內。

兩人跪了近半個時辰,夏行舟從屋子裏沖出來,急得滿頭大汗,跪在地上問道:“北辰,你為什麽跪在這裏?你是不是惹皇祖母生氣了,我去求求她。”

“你怎麽在這裏?”趙北辰問完豁然明白了過來,他拉住夏行舟道,“你去有什麽用?別添亂,回去睡你的覺。”

“你跪在這裏我怎麽睡得著呢。”夏行舟甩開他,轉身沖去找太後,卻被幾位嬤嬤攔了下來。

夏行舟無計可施,回屋抱了兩床被子出來,蓋在趙北辰與趙長生身上,管事嬤嬤轉瞬就來傳話,若是這般不誠心,就多跪上一個時辰。

夏行舟紅著眼睛將被子收起來,轉身在趙北辰身邊跪下。

趙北辰垂著腦袋,低聲道:“白白浪費一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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