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中的餘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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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餘逑
來人穿著一身青色儒衣，用同色儒巾束了一個發髻，估摸著年紀比秦謙還要大一些，看起斯斯文文，一臉書生氣，表情也是笑盈盈的，只有額邊的細汗透露著他些許的窘迫。
穆錢從未見過這人：“請問您是……”
那儒生收起匆促，穩了穩身形，朝穆錢和秦謙各作了一個揖，而後再次面向穆錢：“常大掌櫃，久仰，我姓餘名逑，莊州人士，是今年的趕考生，幾日前看到有間連鎖店在招工，本想尋個機會過去應征，卻沒想有事耽擱，今日再去時，陳先生說已經招滿，讓我等下次。但因為一些原因，我迫切需要這份工，便求陳先生通融一番。陳先生人善，了解我的情況之後，便讓我帶著我的履歷，來尋常掌櫃，希望常掌櫃能給在下一個機會。”
餘逑說著，恭敬地遞來了一紙信封。
穆錢接過信封，裏面是用桃花箋紙寫了滿滿三頁的“個人簡歷”，從年歲、生平、籍貫，到特長、學歷等等，都做了詳細的介紹。
沒錯，古代求職也是要看學歷的，畢竟能識字的和不能識字的，能做的工作完全不同。
看完了履歷，穆錢對這個餘逑也算有了簡單了解，這餘逑是今年秋闈的舉人。
凡是秋闈上榜的考生，均要在來年三月參加會試，大部分的考生都會選擇留在京華城，一是來回趕考耽誤時間，另外也是為了能在京中多積攢人脈，這個時候，家底就顯得尤為重要。
有的考生家境優越，可以在京中置辦房產等，但有的家境貧寒，住的都是城外的寺廟，一個月才幾十文錢，平日花銷也都緊巴巴的，盤纏用盡後，就會在京中幫人抄抄書、寫寫信什麽的，賺點外快，但極少有願意到店裏做工的，畢竟在讀書人眼中，做伺候人的工作，是極為丟人的。
所以，穆錢還是對餘逑多幾分另眼相待，想來，不是極為迫切的情況，一個舉人老爺，也不會自降身份找他一個商人謀職。
不過講歸講，穆錢還是特別需要用人的，一般情況下他能招到的都是一些零工，跑跑堂啥的還行，但是像賬房、人事一類的工作，要求還是會更高一些，起碼得識字，還得機靈，還得懂一些律法，這些工種穆錢招的大部分都是秀才，只有陳君竹一個人是貢士，因為某些原因放棄仕途，同他一起行商，如今已經成為了有間連鎖店的“HR經理”。這位人事主管的眼光向來也不會差。
眼下，他們確實還急需一個賬房先生，但是“財務”這種工作，放在哪個時代都是敏感職位，此人得不得用，還需要放在身邊考察一番。
“餘兄客氣了，方才我已看過餘兄的履歷，餘兄這樣的博才之人願意到我們店內工作，是小店的榮幸，如今我們方開業的有間客棧需要一位賬房，主要負責日常的收、付賬，還有一些器具才買的記賬，至於工錢嘛，就比照新人一樣每月五錢，補助兩金，後面會根據個人能力，三至五個月調整一次，餘兄你看可行？”
五錢，一個不多不少的數字，放在一個舉人身上，卻稍顯廉價，但對方似乎並不在，反而客客氣氣地向穆錢道謝，高高興興地出了客棧。
“此人倒真奇怪，若他願意去其他大人府上做門客，吃穿用度是不愁的，何須為這區區五錢低聲下氣，看人臉色。”秦謙也覺得穆錢的開價稍低，“常兄是覺得此人不可用，才故意開的低價，想讓他知難而退？”
“恰恰相反，”穆錢道，“我正是覺得此人可用，才給了他最普通的工錢，我想告訴他，我看中的並不是他舉人的身份，而是他自己真實的能力，我也希望他能想清楚，這份工比起從仕而言或許不夠氣派，但絕對也是他可以選擇的道路之一。”
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在穆錢這處掀起什麽波瀾，兩人重新回到了討論“晚膳吃什麽的”的話題上，最終還是又去了有間快餐店城西分店解決一下。
他們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蒙蒙黑了，店裏客人也不多，城西這邊大部分做工的人都已經回去了，只剩零零星星幾人，一邊用餐，一邊談論著城內八卦。等到兩人吃完的時候，店裏已經準備打烊了，夥計們也在擦洗桌凳。
眼見天色漸暗，兩人也差不多該回客棧了，走出快餐店的時候，看到了店外有幾個乞丐，每個人手裏都似乎捏著什麽，不停往店裏張望，時不時會站在門口喊兩聲：“還沒好嗎？”
夥計正在擦地板，無暇與這些乞丐掰扯，稍顯不耐煩地回了一句：“菜都涼了，後廚不熱怎麽吃？”
其中一個五十出頭的老婦人，臉上滿布皺紋和汙泥，杵著木棍蜷著手，顫顫巍巍地扒在門口，再次發問：“涼的也沒事，有口吃的就行，小夥子，什麽才能吃啊？”
夥計嘆了一口氣，臉上表情很不好看，語氣也很沖，但卻還是耐心解釋：“再小半刻鐘，等會吧。”
老婦女點點頭，佝僂著身子慢慢蹲回了街對面的小巷道裏，和其他乞丐一起，默默盯著店內的一舉一動。
秦謙看著有些好奇，還沒來得及問，穆錢就將夥計叫了過來：“我不是交待過麽，店裏如果有事情做，就分給他們，一個也好兩個也好，多少給一些銅板，也好過每日在這邊撿剩菜吃。”
那夥計看著年輕也才十七八歲，聽了穆錢的話一下耷拉起眉毛委屈巴巴：“哎喲大掌櫃，您可就冤枉我們了，我也跟他們說過，來我們這裏打個下手，每日可以得五文錢，晚膳也能免費吃，但他們不願意啊，每日就守在街對面，等著我們打烊以後撿剩飯。有您交待，這些人我們也不能趕走，只能讓那些年輕的象征性地付一個銅板，即便這樣，他們也寧願白日要飯，晚上過來蹭吃。年輕的那些，要得到銅板就吃，要不到就不吃，得過且過。”
穆錢聽完夥計的話後，表情很是凝重。
“怎麽了？”秦謙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發問，“常兄是想到了什麽？”
穆錢猶豫了片刻，嚴肅地同夥計交待：“小熙，近幾日你去多買一些盤子，從三日後開始，店裏所有的剩菜都自行處理掉，不再給這些乞丐吃了。若他們想吃飯，就讓他們到店內洗盤子，不願意洗的人，餓死也不要給他們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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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錢從未見過這人：“請問您是……”
那儒生收起匆促，穩了穩身形，朝穆錢和秦謙各作了一個揖，而後再次面向穆錢：“常大掌櫃，久仰，我姓餘名逑，莊州人士，是今年的趕考生，幾日前看到有間連鎖店在招工，本想尋個機會過去應征，卻沒想有事耽擱，今日再去時，陳先生說已經招滿，讓我等下次。但因為一些原因，我迫切需要這份工，便求陳先生通融一番。陳先生人善，了解我的情況之後，便讓我帶著我的履歷，來尋常掌櫃，希望常掌櫃能給在下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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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錢接過信封，裏面是用桃花箋紙寫了滿滿三頁的“個人簡歷”，從年歲、生平、籍貫，到特長、學歷等等，都做了詳細的介紹。
沒錯，古代求職也是要看學歷的，畢竟能識字的和不能識字的，能做的工作完全不同。
看完了履歷，穆錢對這個餘逑也算有了簡單了解，這餘逑是今年秋闈的舉人。
凡是秋闈上榜的考生，均要在來年三月參加會試，大部分的考生都會選擇留在京華城，一是來回趕考耽誤時間，另外也是為了能在京中多積攢人脈，這個時候，家底就顯得尤為重要。
有的考生家境優越，可以在京中置辦房產等，但有的家境貧寒，住的都是城外的寺廟，一個月才幾十文錢，平日花銷也都緊巴巴的，盤纏用盡後，就會在京中幫人抄抄書、寫寫信什麽的，賺點外快，但極少有願意到店裏做工的，畢竟在讀書人眼中，做伺候人的工作，是極為丟人的。
所以，穆錢還是對餘逑多幾分另眼相待，想來，不是極為迫切的情況，一個舉人老爺，也不會自降身份找他一個商人謀職。
不過講歸講，穆錢還是特別需要用人的，一般情況下他能招到的都是一些零工，跑跑堂啥的還行，但是像賬房、人事一類的工作，要求還是會更高一些，起碼得識字，還得機靈，還得懂一些律法，這些工種穆錢招的大部分都是秀才，只有陳君竹一個人是貢士，因為某些原因放棄仕途，同他一起行商，如今已經成為了有間連鎖店的“HR經理”。這位人事主管的眼光向來也不會差。
眼下，他們確實還急需一個賬房先生，但是“財務”這種工作，放在哪個時代都是敏感職位，此人得不得用，還需要放在身邊考察一番。
“餘兄客氣了，方才我已看過餘兄的履歷，餘兄這樣的博才之人願意到我們店內工作，是小店的榮幸，如今我們方開業的有間客棧需要一位賬房，主要負責日常的收、付賬，還有一些器具才買的記賬，至於工錢嘛，就比照新人一樣每月五錢，補助兩金，後面會根據個人能力，三至五個月調整一次，餘兄你看可行？”
五錢，一個不多不少的數字，放在一個舉人身上，卻稍顯廉價，但對方似乎並不在，反而客客氣氣地向穆錢道謝，高高興興地出了客棧。
“此人倒真奇怪，若他願意去其他大人府上做門客，吃穿用度是不愁的，何須為這區區五錢低聲下氣，看人臉色。”秦謙也覺得穆錢的開價稍低，“常兄是覺得此人不可用，才故意開的低價，想讓他知難而退？”
“恰恰相反，”穆錢道，“我正是覺得此人可用，才給了他最普通的工錢，我想告訴他，我看中的並不是他舉人的身份，而是他自己真實的能力，我也希望他能想清楚，這份工比起從仕而言或許不夠氣派，但絕對也是他可以選擇的道路之一。”
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在穆錢這處掀起什麽波瀾，兩人重新回到了討論“晚膳吃什麽的”的話題上，最終還是又去了有間快餐店城西分店解決一下。
他們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蒙蒙黑了，店裏客人也不多，城西這邊大部分做工的人都已經回去了，只剩零零星星幾人，一邊用餐，一邊談論著城內八卦。等到兩人吃完的時候，店裏已經準備打烊了，夥計們也在擦洗桌凳。
眼見天色漸暗，兩人也差不多該回客棧了，走出快餐店的時候，看到了店外有幾個乞丐，每個人手裏都似乎捏著什麽，不停往店裏張望，時不時會站在門口喊兩聲：“還沒好嗎？”
夥計正在擦地板，無暇與這些乞丐掰扯，稍顯不耐煩地回了一句：“菜都涼了，後廚不熱怎麽吃？”
其中一個五十出頭的老婦人，臉上滿布皺紋和汙泥，杵著木棍蜷著手，顫顫巍巍地扒在門口，再次發問：“涼的也沒事，有口吃的就行，小夥子，什麽才能吃啊？”
夥計嘆了一口氣，臉上表情很不好看，語氣也很沖，但卻還是耐心解釋：“再小半刻鐘，等會吧。”
老婦女點點頭，佝僂著身子慢慢蹲回了街對面的小巷道裏，和其他乞丐一起，默默盯著店內的一舉一動。
秦謙看著有些好奇，還沒來得及問，穆錢就將夥計叫了過來：“我不是交待過麽，店裏如果有事情做，就分給他們，一個也好兩個也好，多少給一些銅板，也好過每日在這邊撿剩菜吃。”
那夥計看著年輕也才十七八歲，聽了穆錢的話一下耷拉起眉毛委屈巴巴：“哎喲大掌櫃，您可就冤枉我們了，我也跟他們說過，來我們這裏打個下手，每日可以得五文錢，晚膳也能免費吃，但他們不願意啊，每日就守在街對面，等著我們打烊以後撿剩飯。有您交待，這些人我們也不能趕走，只能讓那些年輕的象征性地付一個銅板，即便這樣，他們也寧願白日要飯，晚上過來蹭吃。年輕的那些，要得到銅板就吃，要不到就不吃，得過且過。”
穆錢聽完夥計的話後，表情很是凝重。
“怎麽了？”秦謙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發問，“常兄是想到了什麽？”
穆錢猶豫了片刻，嚴肅地同夥計交待：“小熙，近幾日你去多買一些盤子，從三日後開始，店裏所有的剩菜都自行處理掉，不再給這些乞丐吃了。若他們想吃飯，就讓他們到店內洗盤子，不願意洗的人，餓死也不要給他們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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