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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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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坤靈山巍峨屹立千萬載, 自山腳而上有萬千梨林郁郁蔥蔥,雲氣飄渺,空翠煙霏。

青乾弟子們的舍館都修建在各峰的後山, 今日卻空空蕩蕩,弟子們全都傾巢而出, 早早就攀上枝葉繁茂的樹梢上藏好。

“你們這是做什麽?今日各峰的長老們都在教你們練騰雲步還是洞察術?”奚瑩原本揚著唇角往山下走,被一路上埋伏的氣息驚呆了,仰頭就抓到一雙藏在一叢葉子後的眼睛。

那弟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撥開葉子:“奚峰主,這不是都算著時間, 雲師姐今日就該回來了嗎?咱們都想見見雲師姐,那三大宗門的人整日吹噓見過雲師姐, 跟她說過話,可咱們自己人不知雲師姐長什麽樣呢。”

奚瑩忍俊不禁:“倒不必藏樹上, 你們雲師姐又不吃人。”

一旁的樹枝上又探出個腦袋:“都說雲師姐喜靜!”

奚瑩內心震驚。

滿樹都是擠擠攘攘的人啊!一路上都是同門弟子的氣息啊!師姐還沒走到山門就能察覺出這一路上安靜得太熱鬧了!

挺用心。

挺好。

奚瑩掩面,鼓勵般點點頭, 突然看見一股黑煙從遠處徐徐升起, 仔細一辨方向, 是舒晴峰。

舒晴峰滿山的花草蟲獸都是那群弟子的寶貝, 要是被誰不小心一把火燒了, 那可罪孽深重。

奚瑩當即就要傳天涯令給舒晴峰大弟子, 提醒人組織滅火, 藏在樹上的幾個弟子嗨呀一聲, 大手一揮:“奚峰主, 沒什麽大事, 多半又是舒晴峰飯齋的廚房燒起來了。”

奚瑩:“?”

見怪不怪的弟子們解釋道:“奚峰主,舒晴峰那群笨蛋非要說自己養山上的雞做成燒雞最好吃, 不會做飯吧還偏要自個兒親手下廚,燒雞沒見著,卻把自家飯齋的廚房都燒了幾回了,不必管他們。”

“給師姐做的?”奚瑩心中嘶了一聲。

“對啊,都說雲師姐喜歡吃燒雞,咱們也都準備了,早就去山下的鎮裏買好了,喏。”有人麻利地擰出一只油紙袋,“要不怎麽說舒晴峰都是笨蛋呢。”

“......有心了。”奚瑩很難相想象出無數只燒雞堆滿雪岫間的那一幕,震撼地轉身下山接人。

忽然有一枚天涯令從天而降,來自朗照峰值守弟子。

“奚峰主!!大事不妙!!!四極界結界被破,罪魁禍首已被擒獲,但那個結界我們都不會補!!!”

四極界結界位於陡峭偏僻的淩雲崖,自祝寒t宜被封印之後,就再無人能破,此時又正值各宗門與近水樓餘孽大戰之際,混亂層出。

奚瑩面色一變,擰身回四極界。

被現場抓獲的罪魁禍首被幾柄冷劍指著腦袋,坐在結界不遠處的樹蔭下,引身旁的溪水洗劍。

“我真的是雲晞。”雲晞嘆氣,又把步塵劍拿給弟子們瞧了瞧,試圖講道理,“這劍總作不得假。”

弟子們哼聲道:“自我雲師姐重現於金玉宴,冒充者層出不窮,別說一把步塵劍,就是四海蛟也有人用仿得八九不離十。”

雲晞聽得震撼。

面前的師弟師妹們還在憤忿忿不平。

“雲師姐光風霽月,磊落坦蕩,豈會學那個不知禮數厚顏無恥的魔君走這條路?”弟子們義正言辭,“有山門不走,卻偏要破壞結界,難道不是居心叵測的小人行徑?”

“就是!哪來的阿貓阿狗都想冒充雲師姐,也不瞧瞧自己鬼鬼祟祟的樣子配不配!”

“我們雲師姐的身體也不好,哪能像你一樣活蹦亂跳地從淩雲崖上來,你要裝能不能裝得上些心。”

“等一下奚峰主來了,看她不把你碎屍萬段!”

雲晞把解釋了一萬遍“我還沒走到山門就察覺到滿樹都是人”的話咽下,拱手做了個求求你們別再說了的認輸動作,麻木擦劍。

奚瑩從苔痕松軟的石徑上匆匆趕來,一眼瞧見溪邊熟悉的身影,神采奕奕,容貌康健,與十年前風華灼灼的師姐別無二致,霎時想起在孤光和天樞見到的她那副垂朽脆弱的模樣,竟像是一場噩夢。

她驚喜道:“師姐?!”

弟子們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呆楞震驚又追悔莫及的目光投向雲晞,不知是誰先帶了個頭,身旁同伴也齊刷刷俯身行禮:“雲師姐恕罪!”

雲晞實在忍不住,笑著擺擺手:“機敏警惕是好事。我不怪你們,都忙去吧。”

弟子們一溜煙散去,奚瑩伸手,試探道:“師姐,你這把身子骨別坐久了,要不要我拉你起來?”

雲晞擦幹劍上水漬,自己站了起來,摸了摸長了些肉的臉頰,驚奇道:“看不出來我已經痊愈了嗎?”

“當真?”奚瑩心中終於松下一口氣,喜笑顏開,“還請師姐跟我去一趟主殿,宗主他們今日都在等你,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

雲晞與她並肩往主峰走去,途中經過四極界,梨林積翠,雲霧渺遠,一年四景同時呈現於一座山中,各有不同。

恍惚間全忘睽違十年。

故地依舊。

青霄殿屹立於雄偉壯闊的群山之間,參天古樹環繞,外墻雪白如冰玉無暇,深黑色的屋瓦熠熠生輝,十二道雕花石柱氣派非凡,日光之下,整座大殿無處不散發出莊嚴壯麗的光芒。

刻滿禁制的紅檀木門緩緩打開,雲晞走進殿內,披滿一身淺淡晨曦。

殿中的交談聲一時停歇,幾人的目光被雲晞的腳步聲牽引到她身上。

雲晞面對這幾張熟悉面孔,覺得有些意外,她原本以為等在殿裏的是宗主李浮玉和青乾六峰峰主,沒想到卻是四宗門的領袖。

陪伴她而來的奚瑩也並未進殿,而是輕聲關上了殿門,在外等著她。

不是等她這個備受牽掛的人回來噓寒問暖,而是商議十分要緊之事。

“恭喜破境。”李浮玉年逾古稀,花白的胡須隨著唇邊的溫和笑意輕輕抖動,擡手指了指梨木椅,“小晞,坐著說話。”

雲晞行了弟子禮,落座於梨木椅上:“宗主與諸位在等我?”

李浮玉點頭:“多虧了扶曦傳出近水樓據點分布,天下宗門世家如今同心協力清剿近水樓,近水樓勢力已經所剩無幾,不足為懼,但任良宴的蹤跡卻始終尋找不到。小晞,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我也找不到他,但他如今也幾乎山窮水盡,恐怕離他出面宣戰不遠。”雲晞說道,“對了,正好四宗門領袖都在,我想請教諸位四神器的秘密。”

楚橫江說:“關於神器的記載,四宗門各得一部分,今日我們最先商討的就是這四神器的力量合在天地靈脈之中,究竟能孕育出什麽。”

雲晞洗耳恭聽。

“戰天靈。”楚橫江沈聲吐字。

雲晞心頭一駭。

傳說戰天靈是代表終結與護衛的靈將,實力與上古諸神比肩,它不受天或諸神的指令,只被凝聚它的人驅策。

傳說若非心性純善無瑕者,絕不可能凝聚出戰天靈。

純善無瑕。雲晞心裏念著這幾個字,發出一絲嗤笑。

她捧著熱茶,垂眸想了想,也不避另外三大宗的人還在場,說:“宗主,我隱約記起一件事,想要問您。”

她得到李浮玉點頭示意,繼續說:“我小時候被同門推入險地,險些死了,醒來後卻發現身上只是一些皮外傷,你們都說是舒晴峰的紀峰主用他的傳家寶救了我,可我當時昏迷著時,依稀聽見有許多人圍在我身體,說了玄霜石三個字。”

語畢,李浮玉便知她已經猜到什麽,他仍笑著,承認道:“為了救你,我讓紀峰主剖取了玄......”

“我想起來了。”雲晞打斷他。

她與玄霜石的感應,就是從此而來。

“噢?原來你知道?”李浮玉驚奇地揚了揚眉梢,並沒有追究她打斷自己說話的無禮之舉,相信她言行皆有自己的考量。

“宗主把玄霜石用在我身上,何其沈重,我絕不辜負。”雲晞指腹摩挲著手中的空茶盞,若有所思。

李浮玉頷首:“四神器如今已經脫離天地靈脈,戰天靈應當是凝聚不出來了。所以我與三位領袖並不擔心戰天靈問世,而是擔憂另一件事。”

楚橫江面色凝重,沈聲接過話:“近水樓眾徒都被人掌控了生線,擁有如此滔天本事的人,我們猜測是任良宴。天下修行者一旦將任良宴這個能掌控他人生線的人逼上絕路,恐怕會讓他狗急跳墻,做出更危險的事情。”

明松雪也滿目嚴峻:“雖說掌控生線需得對方自願才行,但在威脅之下,少有人有拒絕的能力。”

雲晞平靜說:“強行毀掉生線,讓人無辜慘死,歸根到底,就是改變一個人的命軌。”

三人見她從容鎮定,紛紛對視一眼。

“小晞,你已有對策?”明松雪露出驚喜的神色。

門外恰好有弟子的傳訊聲朗朗響起。

“啟稟宗主,魔使護送一位名叫姜瑤的姑娘來了,說是雲師姐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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