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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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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雲舒的腳踝消了腫, 今日便進得宮來,反正玄淵上午一般都要議事,所以便先去了皇後那裏。皇後拉著她問長問短, 不放心的叫來禦醫給她再好好診治了一遍,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放她離開。

過來的路上正好碰上去尋她的蘇小靈與蘇誠, 方知他們被玄淵宣了去。

雲舒從步輦上下來, 搭著宮女的手臂輕跳了下,她的腳已能夠落地,只是尚不能太用力, 走路須註意著些。

玄淵的目光落在她微跛的腳上,眉頭不自覺輕蹙。

“已經好的差不多啦。”雲舒朝他緩緩走過去,邊走邊說道。

所以她這幾日沒來, 是因為受傷?玄淵坐在輪椅中,低眸瞧著她衣擺下露出的繡鞋:“怎麽傷的?”

“摔了一跤,扭到了。”雲舒道,“皇後沒告訴殿下嗎?”

“沒有。”

雲舒訝然:“殿下是不知我腳如何受傷, 還是壓根不知我受傷之事?”

“皆不知。”玄淵頓了頓,“沒人告訴孤。”

雲舒睜大了眼睛, 旋即明白了怎麽回事:“看來鬧了個烏龍。”她雙眼微彎, “難怪這幾日殿下問都不曾去國公府問一聲,我就說殿下不可能如此絕情嘛。原來如此。”

不過幾日沒見, 她並沒有什麽大的變化,但眼下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玄淵這幾日心口莫名的躁郁在見到她後又莫名的散去。

雲舒笑笑的看著玄淵,腦袋微微歪著:“殿下還沒說找小靈他們所謂何事呢?”

既然她已見到蘇小靈與阿誠, 又怎會不知道他所問何事。玄淵淡淡看她一眼,不接話茬。

“為何不直接問我?我可比他們知道的更清楚。”

今日是個好天氣, 陽光明媚溫暖,微風熙然。雲舒不願在屋子裏待著,讓侍從將玄淵推到園中,兩人在石凳上坐下,四周繁花盛開,香氣沁人心脾。

“他們都告訴殿下了麽?”雲舒接著方才的話題,“小靈是不是說我與殿下感情深厚,殿下待我特別好?”

蘇小靈似乎很緊張,方才講述的並不動人,但也客觀而準確的表述出了兩人的感情程度,以及他對她的情意。玄淵尚未完全消化掉那些東西,仿佛在聽一個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他與雲舒,卻又那麽的陌生。

聽起來那樣情深意濃,兩情繾綣的一雙人,會是他與她?

“其實她騙了殿下,”雲舒眨眨眼,看著玄淵,“殿下才沒有待我特別好呢。”

玄淵略略挑眉,不置可否。

“真的。殿下其實常欺負我。”

“不可能。”這次玄淵想也沒想,斷然否決。

“小靈只知她認識我與殿下後的事,之前的事她哪裏知道?再則她終究是外人,很多時候看到的也不過是表面,私下裏她不清楚的多著呢。”雲舒下巴微仰,話語清晰,有理有據的模樣。

玄淵狹長鳳眸微瞇,審視的打量她。

“雖然咱們都失憶了,但你曾騙我說你想起來了,記得我是你丫鬟。”雲舒站起來,抱著臂膀神情微沈,分明學他的模樣,“你說以前在家中太過縱容,一個丫鬟也養的嬌滴滴,如今落魄了,我須得盡到丫鬟本分,好好伺候你。於是你讓我去做飯,掃地,洗衣……看,這道傷痕就是當初切菜時留下的。”

雲舒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在玄淵面前晃了一下,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哪裏有痕。

“小靈那時尚未認識我,所以壓根不知道這些。”雲舒繼續控訴,“還有,後來表面上你將賺的錢都給予我保管,實際上你私下威脅我不可以亂花……”

“還有還有,你還限制我交友,你不喜歡誰,便不許我與其來往……”

“你還與我吵架,半分不饒我……”

玄淵越聽神情越凝重,他直覺是她胡編亂造的,但她的表情太過篤定,說的好像真有那麽一回事。她在他面前從來不會這樣說話,她會虛偽客套的敷衍,應付他,但其實並不屑於說假話。

玄淵自持踐律蹈禮,允恭克讓,不會做出她口中那些聽起來有些惡劣,德行低下,不甚雅觀之事,但他終究也是世間凡人,非聖人神祇,非完美無瑕,或許失憶過後的他恰好激發了平日很少顯露人前的那一面,以及隱藏的,他自己都尚不知的某些陰暗之面……

雲舒還想繼續編下去,卻見玄淵並沒有打斷她,否定她,且面上神情越來越肅然,一貫沈靜從容的鳳眸中流露出些許動搖與不確定……

他竟是信了,甚至還因此產生了自我懷疑……!

雖然那懷疑十分淺淡,卻是以前絕不會在他身上看見的。雲舒第一次從“玄淵”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雲舒笑了起來,不忍再編下去:“騙你的啦!我胡說的。”

“你才沒有欺負我,你待我很好。”

“在小漁村時我什麽都幹不了,是你辛苦賺錢照顧我。你把錢都給我,吃的用的都先顧著我。你也沒有限制我交友,只是怕我交友不慎。你與我很少吵架,吵也是你讓著我,哄著我……”

“你從未欺負過我,待我特別特別好。”

雲舒又一次說道,澄澈的雙眸亮晶晶的,仿佛陽光全都落了進去,這也是玄淵從前從未見過的她的模樣。

她從小眾星捧月,無盡寵愛,什麽都不缺,要討好她其實是很難的。她好像從未真心說過他的好,盡管皇後或旁人說起時,她會或笑著或含羞帶嗔的誇讚他,但其中真偽他豈能看不出。

而送她的禮物,不管是他精心挑選的,還是隨便一指的,對她來說大抵都是一樣的,一樣的不屑於顧,毫不在意。而無論他為她做什麽,也似乎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不是他,也有其他人為她效勞。

第一次見她這般坦誠的承認他的好,這般在意,以及喜歡他的好。盡管那人是“君風。”

“喏,你看,這是你親手為我編的紅繩呢。”雲舒輕卷起衣袖,露出皓腕上的粉色玉石紅繩,“我都不知道你如此手巧,你還為我刻了很漂亮的木偶,還給木偶也編了紅繩呢。改天我帶來給你看。”

玄淵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他的手腕上也戴著那根紅繩,醒來後曾想把它取掉,但不知為何,卻仍留下了。眼下看著她的笑容,幸而不曾取下。

這是他親手編織的。

他聽蘇小靈說過買紅繩,編紅繩的事,卻不知具體是在哪裏編就。也許是在月光下,他的心頭忽然浮起這樣的念頭,只不知那時他是何心情。

玄淵並不想了解的那麽詳細,卻仿佛不由自主,難以自控的想要追尋更多的記憶。

“你也一直戴著罷。”

雲舒看見了他袖間露出的一小截紅繩,雙眸微閃,頰邊的梨渦愈發深了,甜美的笑容變的溫柔,陽光落在她臉上,又仿佛染上秋日的一縷憂傷,惆悵。

雲舒沒有看玄淵,只凝著那紅繩,聲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語。

“所以殿下,你能不能快點好起來,快點想起來啊。”

玄淵另一只半掩在袖下的手手指狠狠顫了下,心口處像猛然被無形的手揉了一把,秋風乍起,微黃的樹葉自枝頭飄落,紛紛灑灑,玄淵喉嚨發癢,竟一時無法發聲。

風吹起雲舒鬢邊秀發,她撩開飛至唇畔的發絲,擡眸看向玄淵。

玄淵猝然轉開目光,猝然的變了神色,仿佛有點不耐煩的開口:“你能不能坐下,不要晃來晃去。”

“嗯?”雲舒這幾天天天躺著坐著,好不容易能活動了,便一直站著。她看著他面上的不耐,抿抿唇,梨渦黯淡下去。

“你晃的我頭暈,”玄淵頓了頓,“受傷了就好好養著。”

“哦。”

雲舒便對他笑笑,聽話的在他身旁重新坐下。風起又風落,兩人都許久沒有再說話。

雲舒的腳幾日後便完全痊愈,她又開始日日來東宮報道。

有時她只待一兩個時辰,有時則坐上半天,她不像蘇小靈口中的曾在他面前那般的肆無忌憚,肆意施為,仿佛有所收斂,卻也不像從前那般假模假樣,虛偽客套,變的……不,或許該說流露出了些許原本便屬於她的靈動與真實。

禦醫叮囑玄淵要勞逸結合,松弛大腦,他與她偶爾下棋,毫無疑問,她不是他對手,輸的多了便嘟著嘴,不願再來。大多數時候兩人各做各事。玄淵在園中看書,雲舒便逗逗魚,或鋪開畫紙,在秋日的涼亭裏作畫。

“如何?”

雲舒將畫好的畫拿給他看,眼神中有著小孩般的期待。

他知道她擅丹青,做得一手好畫,有兩年給他的生日禮物便是她的畫作,但俱是大同小異的江山圖,如今她畫的卻是花草樹木,貓狗魚羊,以及各種人物……她還將花草貓狗等物擬人化,在她的筆下它們猶如有了靈魂般,鮮活靈動,憨態可掬,有趣至極。他未見過她畫江山圖的樣子,但她畫這些小物的時候,明顯全身心沈浸其中,神情愉悅無比。

“很好。”

雖然只有簡單的兩字評語,但他眼中的讚許之意做不了偽,雲舒登時雙目發亮,笑了開來,玄淵隱約聽見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娘親誤導我……”

玄淵身上的毒素終於清除幹凈,其他傷勢也愈合的甚好,終於可以下床自主行動。

“雲小姐也該放心了,”陸遠承禁令解除,又再度出現在東宮裏,笑呵呵的道,“正好秋色甚美,殿下可以和雲小姐到園子裏其他地方逛逛。”

這段時間為了遷就玄淵的身體,輪椅幾乎都只在主殿附近幾處轉悠。

陸遠承的這個提議合情合理,但很快,他便笑不出來了。

雲舒又再次“缺席”。

“雲小姐遣人來說,這幾日家中有客,沒有時間進宮來,讓殿下記得按時喝藥,適度走動,不可急於求成。”侍從帶來雲舒的口信。

陸遠承看著玄淵似乎並無波瀾的神色,努力求生:“雲小姐多麽周到體貼,人不在心卻在,還特意……”

玄淵面無表情掃他一眼,陸遠承訕訕住口。

大抵他也是倒黴,下午議事時他負責的一樁政事出了點紕漏,登時差點被玄淵罵了個狗血淋頭……狗血淋頭是誇張說法,玄淵罵人不帶臟字,有時甚至仍溫潤文雅,卻一針見血,字字猶如千斤,讓人顏面無存而無從反駁,只能面紅耳赤擡不起頭來。

“我最近可能跟東宮有點犯沖,”陸遠承灰頭土臉從東宮出來,朝吳宇之道,“這幾日我便不上東宮了,雲小姐何時來我再來……你記得到時派人通知我一聲。”

他總笑吳宇之口拙,吳宇之則說他早晚言多必失,如今應證,吳宇之難得笑出八顆牙。

玄淵在園中徐徐漫步,箭傷與手臂上的傷都愈合的差不多了,唯有胸口那貫穿的傷勢還比較嚴重,步伐邁的稍快,便牽扯的隱隱作痛。

他只得深深呼一口氣,慢下腳步。

在東宮自己的地盤上,他沒讓其他人跟著,整個園中便只有他一人身影。他其實沒有特別的喜好,但東宮裏無疑是清靜的。從前這份清靜很適宜很舒服,如今卻如陸遠承所說,仿佛少了點什麽,倏然顯得有些空蕩。

他這東宮,到底什麽時候讓人說來就來,說不來就不來了。簡直太過……放肆,太不當回事兒了。

也不知氣的是陸遠承還是其他誰,過了許久,玄淵深吸一口氣,方將心中郁氣慢慢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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