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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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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君風的聲音不大, 周圍人聲嘈雜,蘇酥卻聽的清楚明白,猶如響在耳邊。

她明白他完整的意思, 是在說,哪怕他們真是兄妹,又如何, 便再私奔一次。

先不說之前到底是不是私奔, 原本以為以君風的性格,不可能會輕易作出這樣的選擇,沒有想到, 他卻已經下定決心。

就是那種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堅定不移的心意。

蘇酥心中不禁動容,情感中這樣的安全感不得不說, 很能打動人心。她心裏軟軟的,再一次覺得,失憶前的他們一定很相愛很相愛,或許比現在更甚。

她手指反牽住了他的手指, 梨渦漾漾,說:“好。我願意。”

幾日來的陰霾氣壓瞬間消散, 君風勾著唇角笑起來, 面具擋住了他的臉,仍然可見眼中的愉悅與柔情。

兩人在衣袖底下牽著手, 隨著人群緩緩移動,依次進入城中。

蘇小靈與蘇誠第一次來京中,興奮與好奇兼具, 四下張望打量,只覺眼花繚亂, 快要看不過來。

蘇酥與君風走在街上,眼前的街道景物與面孔是陌生的,卻不同於在小漁村與白州全然的陌生,這裏的一切都有種隱然的熟悉感,仿佛他們在此地生活多年。

蘇酥的腦中又開始突突的跳動,有什麽東西仿若呼之欲出。

蘇小靈與蘇誠還是頗為穩妥,知道眼下不是玩的時候,短暫的興奮過後,便收起玩心,拿著他們叔叔的地址,向路人打聽,一路尋過去。

走了許久,穿過幾條街,終於看見酒樓幾個字。酒樓不大,就是京中隨處可見的普通酒樓,但能在京城這樣的地方立足,且經營多年,已然是了不起。

確定了地方後,君風便帶著蘇酥到附近找了家客棧,開了房間住下。

蘇小靈與蘇誠待他們安頓好,便拎著行李離開,去往酒樓認親。

日後他們便會這樣分頭行動,分兩頭打探消息。或許沒有必要,但因為有潛藏的,尚不清楚的危險存在,謹慎些總沒有錯,免得到時連所有人一起端了。

只是京城七七四十九坊,人口眾多,他們所掌握的有效信息也不多,茫茫人海中尋起身世來也猶如大海撈針,實屬不易。

這日先在客棧休息半日,蘇酥仍是男裝打扮,為了方便,也為了安全,君風只要了一間大房,裏頭的寢房讓給蘇酥睡,他則睡在外間榻上。

連日海上顛簸,哪怕不暈船,也沒有陸地上來的踏實。蘇酥與君風這日早早睡下,睡了個舒服的長覺。

大抵也因為兩人心意確定,無所憂懼了,所以心境開闊,能夠入夢好眠。

第二日兩人醒來,俱是神清氣爽,洗漱過後,吃了早飯,換身衣裳,便一起出了客棧。

已是夏末秋初,陽光依然明艷,卻不熾烈,曬在身上暖融融的。蘇酥與君風漫步在京城街頭,先熟悉一下這座陌生又熟悉的繁華都城。

天氣好,街上人流如織,車水馬龍,蘇酥與君風並肩而行,走著走著,袖子下的手便又牽到了一起。

蘇酥轉頭,與君風相視一笑。

眼下兩人都是篤定不移的心思,所以就恢覆了在白州時的從容與悠然,反正他們總要在一起的,什麽關系也不重要,就慢慢找尋吧。事緩則圓,都已經來京城了,只要註意安全,其他的都不必太急。

其實蘇酥想想還是有點不可思議,真真想不到君風這樣看起來便正統,恪守禮法的人,居然連兄妹這樣的不倫之戀都能接受。

君風看她眼神,便知她在想什麽,手中輕輕握了她一下。他也有點意外,她那句“我願意”,也證明了她的心意,她沒有辜負他的情意,對他同樣用情深厚。

兩人悠然漫步了半日,這樣在街頭晃蕩,當然是一無所獲,打聽不出來什麽來。京城官宦之家,富貴之家也是數不勝數,總不能一家家去問吧。

君風已經定好了方向,他們當日乘坐的那艘船,是在內碼頭卸貨過後,直接返回,在外碼頭並沒有停留,所以他們理應在內碼頭便上了船。

只是那內碼頭卻不好進入,那片海域屬於朝中官署管轄,非開放時期,海域禁止入內,碼頭上倒是可以出入,卻僅限於附近的當地百姓,外來人員則需要相關的文書印冊。

辦理文冊倒也不難,只是需要排隊,等上一段時間。

蘇小靈與蘇誠卻帶來好消息。

“我叔的酒樓跟裏頭有生意往來,到時送酒菜過去時,你們扮做夥計,混進去就是了。”

蘇誠與蘇小靈與他們的叔順利相認,他叔知道大哥家中就剩這兩人後很是傷心了一陣,而後對他們表示歡迎,將他們安置在自己家中,同時在酒樓中幫忙做事。

酒樓人來人往,暢所欲言,是迅速收集訊息的一個好渠道。

“聽他們說,以前內碼頭管的沒那麽嚴格,今年出了事後,方出入嚴格起來。”蘇小靈短短幾日,已經適應酒樓的生活,微卷起袖口,頭上束塊錦帕,俏生生的像個小老板娘。

“出了什麽事?”蘇酥問道。

此時他們帶了吃食來客棧,幾人像在白州小院一樣,圍桌而坐,邊吃邊閑談,墻上臨街的窗戶開著,偶有花香與清風飄進來。

“聽說,”明明房中無人,大白天的也沒人聽墻角,蘇小靈卻壓低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食指指了指上面,“上頭有兩位重要人物在碼頭出了事。”

“誰?”蘇酥很配合的接話,“出了何事。”

“聽說是極為尊貴之人。”

“哦?說來聽聽。”

蘇小靈:“你們先猜猜。”

蘇酥:……

蘇誠嘿嘿嘿的笑。

蘇小靈還想故意賣下關子,轉眼看到君風涼涼掃過來一眼,當即不敢再玩笑:“聽說是當今的太子與準太子妃。”

“據說他們在那裏被人行刺,受了傷。”

蘇誠道:“不是說是偷偷潛入的海賊嗎?”

“也有人說是來歷不明的刺客,殺手,”蘇小靈道,“總之就是太子太子妃受了傷,之後便管治嚴格起來。”

蘇誠道:“不是抓到人並處置了嗎?又何必勞師動眾的,讓百姓們不方便。”

“哪有那麽簡單,”蘇小靈在酒樓前堂櫃臺裏賣酒算賬,耳聰目明,聽到的東西更為繁多齊全,說,“問題在於,自那事故之後,太子太子妃就再未公開露過面。”

“太子殿下為體恤民生,歷練自身,於神州大地微服游學去了啊。”蘇誠道,這事是昭告天下的,並非秘密,在白州時便聽說過,只不過來京城後知道的更為詳細些,“太子妃聽說是回了故裏祭祀--不少人猜太子妃說不定也跟隨太子同去同游了呢。”

如此同游倒也不失為一樁兒女情長的趣聞美談,蘇小靈道:“只怕沒這麽美好,另有人猜他們當初可能並非輕傷,只是怕引起恐慌,朝廷動蕩,所以暗中偷偷治療。”

“是麽?”

“還有一說,”蘇小靈一手擋在唇邊,更為神秘,引得蘇酥與蘇誠不得不隨之壓低身形,腦袋湊到一起,“說是那太子與太子妃其實壓根就是失蹤了。”

“啊?!”蘇酥眨了眨眼。

蘇小靈點點頭:“可能被海賊或刺客抓走了,也可能是其他人或事,總之這兩人如今是下落不明,生死未知,那游學,祭祀之說都不過是對外遮人耳目的掩飾之詞。”

“真的假的?”蘇酥聽的津津有味,她最近還未來得及去茶館酒樓坐坐,這些聽聞聽的不如蘇小靈多,很是感興趣。

蘇小靈連連點頭,正要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證千真萬確時,君風淡淡的開口了。

“造謠皇親貴胄,輕者罰以帛金,重者定入獄,鞭笞,或砍頭之罪。”

蘇誠一把捂住蘇小靈脖子:“你快別說了。”

蘇小靈縮了縮脖子:“……這麽嚴重?”訕笑道,“我只跟你們說說,在外頭都只聽不說的……反正外頭都這麽說,可不是我造謠。”

蘇酥桌下腳尖輕踢了下君風,讓他不要嚇他們,幹嘛一本正經的,她還蠻愛聽這些市井趣聞,於是追著蘇小靈問,“然後呢。”

“然後?沒有然後了。”蘇小靈眨眨眼,“聽叔說,這事以前也沒人懷疑,就最近開始有此一說,大抵是時間久了,才會引人猜疑吧。畢竟天子腳下,皇家之事向來最令人感興趣。至於其中真假,又有誰知道呢。反正最近謠言塵囂日上,也始終不見那太子太子妃出來澄清辟謠,誰知到底怎麽回事。反正我看這京城還怪熱鬧怪有意思的。”

蘇小靈初來乍到,看什麽都新鮮,思緒也是天馬行空,與蘇酥兩人開始猜想這傳言背後的種種可能,忽然間心生一念,道:“你說那太子太子妃會不會並非不想露面,而是不能露面啊。”

“怎麽說?”蘇酥捧場。

“譬如他們的確被海賊擄走,如今正與朝廷談判,抑或他們其實被政敵暗中囚制,”這政敵之說,是蘇小靈從一些酒客中聽來的,“……為了達到他們各自的目的和利益,故意散布出造謠,借以向朝廷,向皇家施壓。”

君風剔好一塊魚肉,放在蘇酥面前,蘇酥邊吃邊點頭:“有道理。”

“……或許也沒那麽覆雜,兩人說不定只是出去游玩了,雖是皇親貴胄,高門之女,畢竟還是少年人嘛,以他們二人青梅竹馬的感情,趁著青春年少,同游一番實屬正常,”蘇小靈信口拈來的分析種種可能,“不過太子太子妃的為人天下皆知,都是明理大義之人,倘若無事,聽聞民間這種傳聞,定早出來澄清,穩定民心了。”

一直不曾露面,便顯然不是了。

這也是為何他們出事之說流傳越來越廣,越來越被相信的原因。

“……這太子太子妃啊,說不定是有家不能回,正流落民間呢。”蘇小靈忽然雙眼一亮,看見對面並肩而坐的兩個人,隨口道,“會不會他們也像你們一樣失憶了,壓根不知自己身份呢。”

借此思緒發散下來,蘇小靈跟著脫口而出:“你們不會就是那失蹤的太子太子妃吧。”

君風正替蘇酥夾第二塊剔好的魚,筷子停在半空中,蘇酥猝不及防,嗆咳起來。

君風倒了茶遞給蘇酥,一面輕拍她背,一面睨了蘇小靈一眼。

蘇小靈忙也幫蘇酥拍背:“……我隨便說說——說的太離譜了嗎?”

蘇酥咳了兩聲,擺擺手,擦掉眼角咳出的一點淚,忽然挺起脊背,正襟危坐,下巴微擡,眼角輕提:“見到本宮,還不行禮?”

蘇小靈一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端詳蘇酥,道:“別說,你認真時,還真像那麽回事。聽說那太子妃乃傾城之色,不知與你比如何。”

蘇酥扮演結束,繼續吃魚,道:“天下女子各有其美,各有其色,何必攀比,像花兒一樣,姹紫嫣紅,在自己的花期裏各自綻放,不好嗎?”

君風看她一眼,唇角帶著欣賞的笑意。蘇小靈嗯嗯的點頭,卻忍不住悄眼打量君風:“太子什麽樣?我看君大哥若是穿上華服,打扮打扮……”

蘇誠對君風的話基本奉為圭臬,生怕蘇小靈再說出些大不敬的話語,忙去捂她的嘴:“小姑奶奶,你少說兩句吧,咱們才進京幾日,別被砍了腦袋。”

雖說是房中閑談而已,但萬一隔墻有耳,被有心人聽到了呢。

蘇小靈拍掉蘇誠的手:“膽小鬼!”終究還是聽勸,轉了話題,不再討論此事。

本就是隨口一說,誰也沒放在心上。本來嘛,蘇酥與君風同時失憶已屬天下間難得的巧合之事。太子太子妃?那也未免太過巧合了,話本裏的故事都不會如此編寫。

況且太子太子妃倘若真的出事或失蹤,哪怕不能大張旗鼓的搜尋,也絕不可能一點動靜都無。從前在小漁村和白州,離京城畢竟天高地遠,但京城中也未有任何的動靜,可見傳聞終究是傳聞,不可盡信。

但有那麽一瞬,有什麽東西自君風腦中一閃而過,他凝神去捕捉,卻已瞬間消散。

過得幾日,內碼頭有船主訂了蘇誠二叔家的酒菜,機會來了。

蘇酥與君風換了衣裳,跟著蘇小靈,混入酒樓夥計中,去往內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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