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1章 第 41 章
這日蘇酥提前告辭回家, 沒有等君風一起，江雪兒也沒有挽留。
晚上君風也回來的比平日早。
晚飯過後，蘇小靈與蘇誠跑去夜市閑逛, 蘇酥今日懶得動，整理了下畫冊，洗過澡, 抱著貓兒坐在秋千上。
君風也洗過, 換了身家居長衫，站在秋千旁，輕推了下, 秋千輕輕晃蕩。
“怎麽了？”君風微微彎腰，垂眸打量蘇酥，“今天發生什麽事？”
她提前回家, 之後江雪兒未曾踏出房門半日，他下值時江雪兒看過來一眼，眼神有些覆雜。君風並未多關心，如果有事, 他自然會從蘇酥那裏得到答案。
原本以為是女孩間鬧了小別扭，卻沒承想, 與他有關。
“香會？”君風想了一會兒, 點點頭，“是有那麽幾個人。”
他那日隨江雪兒去了香會, 會上人員眾多，鶯鶯燕燕齊聚一堂，兼之香氣盈盈, 對很多人來說是為一場視覺與嗅覺的盛會。他只覺有點吵，但職責在身, 倒也穩得住，神情如常的置身其中，只在江雪兒的香奪得頭籌時微微露了笑意。
他人落在他身上的眼光他並未太在意，前來搭話的人他一律一視同仁的對待，連她們的模樣與聲音都不曾註意，更別說名字。
“怎麽沒聽你說起過？”蘇酥問道。
“沒必要。”君風答道，充其量只是路人過客而已，就像海面上隨風翻起的小浪花而已，轉瞬即逝，不必記在心頭，自然也無需刻意提起。
理論上蘇酥也覺得是這樣，畢竟主動說起被人搭訕之事，多少會有點沾沾自喜，或者怪怪的感覺。
但他們相處以來，基本上事無巨細，彼此都知曉的清楚，唯獨這件事她一無所知，以至於差點被打個措手不及。
心裏無端有點小小的別扭。
“就為這件事？”君風問。
“江姑娘說有人打聽你。”
蘇酥猶豫著是否要直接說江雪兒，但最終還是決定用其他人代替。白日時未讓江雪兒徹底說破，避免了雙方的尷尬，在君風面前更該如此。畢竟他們日後還要相見。
“我沒有這個心思。”君風甚至沒有問誰，但話一出口，忽而心念一動，再仔細觀察蘇酥神情，便有了幾分了然。
但既然蘇酥未說明，他自然也不會挑明。
“你如何回她的？”君風問道。
蘇酥按原話說了。
當時不知為何自然而然就那樣說了，此刻想來，哪怕再給她足夠的時間思考，恐怕也還是那番說辭。
一則他們的關系本就是事實，假若日後他們果真是未婚關系，想起曾經面對對方遇到的其他“桃花”的視而不見，放任等，要該如何收場？說明白也的確是他人負責。
二則按蘇酥對君風目前的了解，君風對江雪兒並無那方面情意。他從未私下提起過江雪兒，每日上值下值都再準時不過，從不早去半刻，亦不晚退半刻，在他眼中，江雪兒大抵就是個雇主而已。
而江雪兒平日裏的確將她那份心思瞞的很好，即便對君風有所優待，也不過是建立在“恩人”的基礎上，絲毫不令人起疑。不僅蘇酥，連聰慧如君風，都未曾察覺。
“這樣回可有問題？”蘇酥看著君風。
“沒有。”君風點點頭，眼裏帶著幾許讚許：“你回的很好。”
“真的？”蘇酥道，“……你不怪我可能斷了你姻緣？”
“我沒有這個心思，”這句他剛剛已經說過，再重申了一遍，“如你所說，在找回身份，恢覆記憶之前，我不會考慮這種事情。你的回答再好不過。”
由此還有種豁然開朗之感，之前被其他心緒給弄昏了頭，自己竟未想到這個方法。蘇酥無疑是聰明的。這番說辭，對梁無為也當是有用的。
思慮片刻，君風開口道：“明日我去辭了護衛之職吧。”
“嗯？”蘇酥忙道，“還是先別吧。”這樣一來豈不讓江雪兒尷尬，那先前的功夫也就白使了。
蘇酥想了想：“這月已過半，倘若她不主動辭你，便先將這月做完吧。”
君風點點頭，未再多說。
這件事便算暫時交代完畢，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這是失憶以來，兩人第一次提及兄妹以外的關系。
他們可能是親屬，表兄表妹，也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一對未婚愛人……
一對麽……
未婚愛人麽……
蘇酥不自覺摸了摸鼻子，情不自禁去看君風，卻與君風目光撞了個正著。
兩人均是微微一怔。
很快便各自不自然的移開。
他在想什麽……
“梁兄那裏，也還是找個時間與他說明白吧。”
蘇酥心中有點亂，避開君風的目光，慌亂中想起這件事。如今與梁無為，江雪兒都算熟識，不比最初相識，雖非刻意對梁無為隱瞞身份，還是盡早告知為好。
君風斂了眸光，頷首道：“好。”頓了頓，又道，“你我二人的關系也如實一同告知他。”
蘇酥再摸摸鼻尖，嗯了聲。
只聽君風又道：“這事我擇日與你同去，你最好不要單獨前去。”
一旦說明，蘇酥便是女子身份，確實不好再與梁無為如從前那般毫無顧忌的單獨相見。
蘇酥點頭，應承下來。
江雪兒那裏蘇酥也不好再去，江雪兒之後也未再來相請。
天氣愈發炎熱，蘇酥索性閉門不出，專心在家繼續未完成的畫冊。
這日墨水快用盡，蘇酥待午後日頭稍減後便撐了傘出門，去市集選買新墨。
回來的途中，卻意外碰到了梁無為。
“蘇小弟！”梁無為一臉驚喜。
“梁兄。”
梁無為身旁還跟著幾個公子哥兒，幾人正要去戲樓聽曲兒，碰上蘇酥，梁無為頓時失了原來的興致，給幾人交待幾句，便與他們分道揚鑣。
“梁兄有事去忙便好。”蘇酥笑道，“不必管我。”
“閑事閑人而已，”梁無為走近蘇酥，看著她，“哪裏比得上蘇小弟重要。”
“與蘇小弟數日未見，兄……甚是想念。”梁無為忽而有點文縐縐的說著場面話。
算起來的確好些時日未見了，蘇酥雖醉心畫作，心無旁騖，未曾怎麽“想念”，但眼下這般遇見，見到梁無為熟悉的面龐，多少有幾分驚喜與親切。
蘇酥笑起來：“梁兄近日可好？”
“我……好，也不好。”
蘇酥微微挑眉，感覺到梁無為今日似有那麽點不一樣。是太久未見，還是發生了什麽事麽？
出於禮貌，蘇酥問道：“怎麽了？”
梁無為拿扇子遮了下頭頂，擡頭看看天：“外頭太曬，不若我請蘇小弟去茶樓坐坐，喝杯涼茶？ ”
的確曬，這麽一會兒，蘇酥已出了汗，她實際更想早點回家，梳洗一番，換身清爽的衣裳。但近日畫冊上有點內容正好需要向梁無為確認一下，既然碰上，倒剛剛好。
思及此，蘇酥收了傘，與梁無為走進街邊茶樓。
蘇小靈不愛喝茶，坐不住，便跑去附近的綢緞鋪閑逛。
蘇酥與梁無為並沒有坐多久，約莫半個時辰便出來了。
她與梁無為在茶樓門口告別。
畫冊中的內容已得到解決，蘇酥腳步輕快，此時已至傍晚，君風與蘇誠已當下值，說不定能與他們同時到家。
走出一段，蘇小靈無意中回頭一看，卻見梁無為仍站在茶樓門口，註視著她們離開的方向。
“……梁公子還沒走呢。”蘇小靈對蘇酥道。
蘇酥回頭，卻見梁無為匆匆忙忙轉身，以扇子遮面，明顯掩耳盜鈴般的掩飾性掉頭就走。
蘇酥：……
蘇小靈：……
“梁公子怎麽怪怪的？”蘇小靈疑惑道，“你們說什麽了？”
蘇酥一頭霧水，只覺今日的梁無為的確有些奇怪。
因與君風約好，又與梁無為乃是偶遇，蘇酥今日並未貿然坦白自己的女子身份，仍舊像從前那般與梁無為相處，梁無為卻不知為何，處處透著些怪異。
起先多是蘇酥在說，待畫冊中的問題皆解決完畢後，一時間竟有短暫的靜默。
這在兩人之間是極為少見的，因梁無為向來話多，與蘇酥一起時，常滔滔不絕，極少冷場。
今日梁無為卻三番兩次陷入沈默，不像無話可說，倒像欲言又止，難以啟齒？
蘇酥無法斷定，關切詢問可是他本人或家中發生了什麽事，得到的卻又是否定的回答。
難道是數日未見，生疏了？也不大說得通。
蘇酥無從得知，勉強聊了會兒，見梁無為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倒像真渴了，純粹只是來喝茶的，待一壺茶喝完，蘇酥便起身告辭。
蘇酥不知他怎麽了，不得其解，倒也沒多想，梁無為脾性直率，他既然不說，多半是不宜說之事，日後他想說時自然會說，不必為他擔心。
蘇酥與蘇小靈途中買了些熱鹵與涼菜，當做今日晚飯，兩人說說笑笑進屋。
院門半掩，君風與蘇誠已先一步回來。
“……還從未見過他那樣子，想想便覺好笑。”蘇小靈走著走著又想起梁無為那以扇遮面的樣子，不禁笑起來。
“他不會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吧。”
“應不至於，”蘇酥一手推門，邁進院中，口中邊笑道，“他為人倒是磊落……”
“你們在說誰？”蘇誠聞聲朝她們問道。
“說梁公子呢。”蘇小靈答道。
“哦？就說你們怎麽不在家，見梁公子了？他好久沒來了。”
蘇小靈答道：“可不是。剛跟他見了面，去茶樓坐了會兒。”
君風剛在房中解了腰帶，罩了件輕薄外衫出來，聞言腳步一滯，眸中淺淡笑意散去。
“你們今日回來的倒快，本以為能跟你們同時到家呢。”蘇酥笑著道。
“今日江小姐有事，便散的早。”蘇誠一旁答道。
“你跟梁公子見面了？”
君風看著蘇酥，出聲問道。
“啊，見了，在茶樓坐了會兒。”蘇酥走到君風跟前，如實答道。
“聊了些什麽？”君風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已然沈下來。
蘇酥說了畫作的事，對君風向來沒有什麽可瞞的，想了想，又說了梁無為今日有點奇怪，不知是不是發生什麽事。
君風頓了頓，道：“他沒說什麽？”
“沒啊，”蘇酥搖搖頭，“所以才說他今日有點奇奇怪怪的。”
她手裏還提著紙包包裹的菜品，正要往裏走，卻聽君風又道：“說好了屆時與我一起去見他，為何又單獨相見？”
蘇酥微微一楞，不是為話的內容，而是因他說話的語氣。
他的語氣很沈，雖然極力克制了，卻依然不難聽出明確的不滿與責備之意。
再看他的神情，眉目冷峻，眸色沈而冷，全無平日的溫潤與平和，他本就比她高，又站在走廊之上，便有點居高臨下的姿態，仿若站在講課臺前的先生，正批評犯錯的學生。
她錯哪裏了？蘇酥楞楞道：“……恰好碰上了。”
君風薄唇緊抿，唇線緊繃，沈沈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下蘇小靈也看出有些不對，看看二人，扯了蘇誠一把，笑道：“我們先去準備晚飯，你們洗洗手，一會兒吃飯。”
兩人進了屋，院中只剩蘇酥與君風二人。
“……恰好碰上，又正好有事相商，所以一起坐了會兒……這也不行？”
蘇酥面上的笑已掛不住，梨渦隱去，第一次見到君風這種臉色。
生氣的臉色。
“你答應過不與他單獨相見。”君風仍是那句話。
他並非不講理之人，今日卻著實有點無理，中了邪麽？但更刺眼的是他堪稱嚴厲和冷淡的神態。
蘇酥偶爾見過，也聽蘇誠蘇小靈等人說過他對外人時的疏離，對“敵人”時的冷漠與不留情面，但在她面前，他從來是溫潤的基調，無限的包容與縱容。
這樣的神態是初次，其實並不算嚴重，卻讓蘇酥有點無法承受。
她當然不是讓所有人喜歡她，無條件包容她，她可以跟蘇氏那樣的人冷面相對，甚至吵架，也可以被買畫的顧客挑刺嫌棄，也可以被江雪兒討厭……但換成君風的冷臉，就無端的受不了。
心裏悶悶的，蘇酥的神色也冷下來。
“可是已經見了，”蘇酥道，“我又沒有說別的，為何不能單獨相見。你，你難道沒有跟江……跟其他那些人單獨見過麽？”
這話其實也有點無理，不過話趕話，說道這兒了。君風要駁斥她很簡單，“沒見過”三個字就足以反駁。他的確也沒見過：跟江雪兒多半是公事，見面都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算不上單獨相見，跟其他女子自更不必說了。
卻聽君風道：“那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
蘇酥站在走廊石階之下，微微仰著臉，明亮的眼睛看著君風，眼神澄澈，茫然而無辜。
因為他對你心思不純。
這話到了唇邊，君風看著她的眼睛，卻怎麽也無法說出口。
她有錯嗎？
被人喜歡有錯嗎？
她本身沒有任何錯。
君風知道自己的情緒脫離了正確理智的方向，正在失控，卻一時無法將它控制，拉回。
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是他瞞著不說的。
既對梁無為瞞著蘇速的女子身份，又對蘇酥瞞著梁無為的情意。
一拖再拖，儼然非他本來的作風。
其實告訴了她又如何，以她的性格，必定會主動避嫌。
但萬一呢。
憑心而論，梁無為的條件不差，此人又過分坦誠直爽，萬一執著不放手，她真的能夠一點不動心嗎？
蘇酥並不討厭梁無為，這一點是確認無疑的，否則也不可能與他成為朋友。兩人相處的一貫愉快融洽，與梁無為一起時，她面上的笑容並不少於，或者淡於與他相處時。
所以沒辦法放任，放任任何細小的可能性。等到覆水難收時便為時已晚。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最後一抹餘暉灑在院落中，灑在她的身上，仿若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他在廊上，她在廊下。
兩人相對而立，屋檐劃出一道界限，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她微微仰著頭，一貫信任的眼眸裏藏著些許委屈，正等著他的答案。
這一刻，君風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他只是不想看見其他男子出現在她身邊，占據她的主意力。不僅僅限於梁無為，也包括其他任何可能會有企圖的男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日蘇酥提前告辭回家, 沒有等君風一起，江雪兒也沒有挽留。
晚上君風也回來的比平日早。
晚飯過後，蘇小靈與蘇誠跑去夜市閑逛, 蘇酥今日懶得動，整理了下畫冊，洗過澡, 抱著貓兒坐在秋千上。
君風也洗過, 換了身家居長衫，站在秋千旁，輕推了下, 秋千輕輕晃蕩。
“怎麽了？”君風微微彎腰，垂眸打量蘇酥，“今天發生什麽事？”
她提前回家, 之後江雪兒未曾踏出房門半日，他下值時江雪兒看過來一眼，眼神有些覆雜。君風並未多關心，如果有事, 他自然會從蘇酥那裏得到答案。
原本以為是女孩間鬧了小別扭，卻沒承想, 與他有關。
“香會？”君風想了一會兒, 點點頭，“是有那麽幾個人。”
他那日隨江雪兒去了香會, 會上人員眾多，鶯鶯燕燕齊聚一堂，兼之香氣盈盈, 對很多人來說是為一場視覺與嗅覺的盛會。他只覺有點吵，但職責在身, 倒也穩得住，神情如常的置身其中，只在江雪兒的香奪得頭籌時微微露了笑意。
他人落在他身上的眼光他並未太在意，前來搭話的人他一律一視同仁的對待，連她們的模樣與聲音都不曾註意，更別說名字。
“怎麽沒聽你說起過？”蘇酥問道。
“沒必要。”君風答道，充其量只是路人過客而已，就像海面上隨風翻起的小浪花而已，轉瞬即逝，不必記在心頭，自然也無需刻意提起。
理論上蘇酥也覺得是這樣，畢竟主動說起被人搭訕之事，多少會有點沾沾自喜，或者怪怪的感覺。
但他們相處以來，基本上事無巨細，彼此都知曉的清楚，唯獨這件事她一無所知，以至於差點被打個措手不及。
心裏無端有點小小的別扭。
“就為這件事？”君風問。
“江姑娘說有人打聽你。”
蘇酥猶豫著是否要直接說江雪兒，但最終還是決定用其他人代替。白日時未讓江雪兒徹底說破，避免了雙方的尷尬，在君風面前更該如此。畢竟他們日後還要相見。
“我沒有這個心思。”君風甚至沒有問誰，但話一出口，忽而心念一動，再仔細觀察蘇酥神情，便有了幾分了然。
但既然蘇酥未說明，他自然也不會挑明。
“你如何回她的？”君風問道。
蘇酥按原話說了。
當時不知為何自然而然就那樣說了，此刻想來，哪怕再給她足夠的時間思考，恐怕也還是那番說辭。
一則他們的關系本就是事實，假若日後他們果真是未婚關系，想起曾經面對對方遇到的其他“桃花”的視而不見，放任等，要該如何收場？說明白也的確是他人負責。
二則按蘇酥對君風目前的了解，君風對江雪兒並無那方面情意。他從未私下提起過江雪兒，每日上值下值都再準時不過，從不早去半刻，亦不晚退半刻，在他眼中，江雪兒大抵就是個雇主而已。
而江雪兒平日裏的確將她那份心思瞞的很好，即便對君風有所優待，也不過是建立在“恩人”的基礎上，絲毫不令人起疑。不僅蘇酥，連聰慧如君風，都未曾察覺。
“這樣回可有問題？”蘇酥看著君風。
“沒有。”君風點點頭，眼裏帶著幾許讚許：“你回的很好。”
“真的？”蘇酥道，“……你不怪我可能斷了你姻緣？”
“我沒有這個心思，”這句他剛剛已經說過，再重申了一遍，“如你所說，在找回身份，恢覆記憶之前，我不會考慮這種事情。你的回答再好不過。”
由此還有種豁然開朗之感，之前被其他心緒給弄昏了頭，自己竟未想到這個方法。蘇酥無疑是聰明的。這番說辭，對梁無為也當是有用的。
思慮片刻，君風開口道：“明日我去辭了護衛之職吧。”
“嗯？”蘇酥忙道，“還是先別吧。”這樣一來豈不讓江雪兒尷尬，那先前的功夫也就白使了。
蘇酥想了想：“這月已過半，倘若她不主動辭你，便先將這月做完吧。”
君風點點頭，未再多說。
這件事便算暫時交代完畢，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這是失憶以來，兩人第一次提及兄妹以外的關系。
他們可能是親屬，表兄表妹，也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一對未婚愛人……
一對麽……
未婚愛人麽……
蘇酥不自覺摸了摸鼻子，情不自禁去看君風，卻與君風目光撞了個正著。
兩人均是微微一怔。
很快便各自不自然的移開。
他在想什麽……
“梁兄那裏，也還是找個時間與他說明白吧。”
蘇酥心中有點亂，避開君風的目光，慌亂中想起這件事。如今與梁無為，江雪兒都算熟識，不比最初相識，雖非刻意對梁無為隱瞞身份，還是盡早告知為好。
君風斂了眸光，頷首道：“好。”頓了頓，又道，“你我二人的關系也如實一同告知他。”
蘇酥再摸摸鼻尖，嗯了聲。
只聽君風又道：“這事我擇日與你同去，你最好不要單獨前去。”
一旦說明，蘇酥便是女子身份，確實不好再與梁無為如從前那般毫無顧忌的單獨相見。
蘇酥點頭，應承下來。
江雪兒那裏蘇酥也不好再去，江雪兒之後也未再來相請。
天氣愈發炎熱，蘇酥索性閉門不出，專心在家繼續未完成的畫冊。
這日墨水快用盡，蘇酥待午後日頭稍減後便撐了傘出門，去市集選買新墨。
回來的途中，卻意外碰到了梁無為。
“蘇小弟！”梁無為一臉驚喜。
“梁兄。”
梁無為身旁還跟著幾個公子哥兒，幾人正要去戲樓聽曲兒，碰上蘇酥，梁無為頓時失了原來的興致，給幾人交待幾句，便與他們分道揚鑣。
“梁兄有事去忙便好。”蘇酥笑道，“不必管我。”
“閑事閑人而已，”梁無為走近蘇酥，看著她，“哪裏比得上蘇小弟重要。”
“與蘇小弟數日未見，兄……甚是想念。”梁無為忽而有點文縐縐的說著場面話。
算起來的確好些時日未見了，蘇酥雖醉心畫作，心無旁騖，未曾怎麽“想念”，但眼下這般遇見，見到梁無為熟悉的面龐，多少有幾分驚喜與親切。
蘇酥笑起來：“梁兄近日可好？”
“我……好，也不好。”
蘇酥微微挑眉，感覺到梁無為今日似有那麽點不一樣。是太久未見，還是發生了什麽事麽？
出於禮貌，蘇酥問道：“怎麽了？”
梁無為拿扇子遮了下頭頂，擡頭看看天：“外頭太曬，不若我請蘇小弟去茶樓坐坐，喝杯涼茶？ ”
的確曬，這麽一會兒，蘇酥已出了汗，她實際更想早點回家，梳洗一番，換身清爽的衣裳。但近日畫冊上有點內容正好需要向梁無為確認一下，既然碰上，倒剛剛好。
思及此，蘇酥收了傘，與梁無為走進街邊茶樓。
蘇小靈不愛喝茶，坐不住，便跑去附近的綢緞鋪閑逛。
蘇酥與梁無為並沒有坐多久，約莫半個時辰便出來了。
她與梁無為在茶樓門口告別。
畫冊中的內容已得到解決，蘇酥腳步輕快，此時已至傍晚，君風與蘇誠已當下值，說不定能與他們同時到家。
走出一段，蘇小靈無意中回頭一看，卻見梁無為仍站在茶樓門口，註視著她們離開的方向。
“……梁公子還沒走呢。”蘇小靈對蘇酥道。
蘇酥回頭，卻見梁無為匆匆忙忙轉身，以扇子遮面，明顯掩耳盜鈴般的掩飾性掉頭就走。
蘇酥：……
蘇小靈：……
“梁公子怎麽怪怪的？”蘇小靈疑惑道，“你們說什麽了？”
蘇酥一頭霧水，只覺今日的梁無為的確有些奇怪。
因與君風約好，又與梁無為乃是偶遇，蘇酥今日並未貿然坦白自己的女子身份，仍舊像從前那般與梁無為相處，梁無為卻不知為何，處處透著些怪異。
起先多是蘇酥在說，待畫冊中的問題皆解決完畢後，一時間竟有短暫的靜默。
這在兩人之間是極為少見的，因梁無為向來話多，與蘇酥一起時，常滔滔不絕，極少冷場。
今日梁無為卻三番兩次陷入沈默，不像無話可說，倒像欲言又止，難以啟齒？
蘇酥無法斷定，關切詢問可是他本人或家中發生了什麽事，得到的卻又是否定的回答。
難道是數日未見，生疏了？也不大說得通。
蘇酥無從得知，勉強聊了會兒，見梁無為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倒像真渴了，純粹只是來喝茶的，待一壺茶喝完，蘇酥便起身告辭。
蘇酥不知他怎麽了，不得其解，倒也沒多想，梁無為脾性直率，他既然不說，多半是不宜說之事，日後他想說時自然會說，不必為他擔心。
蘇酥與蘇小靈途中買了些熱鹵與涼菜，當做今日晚飯，兩人說說笑笑進屋。
院門半掩，君風與蘇誠已先一步回來。
“……還從未見過他那樣子，想想便覺好笑。”蘇小靈走著走著又想起梁無為那以扇遮面的樣子，不禁笑起來。
“他不會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吧。”
“應不至於，”蘇酥一手推門，邁進院中，口中邊笑道，“他為人倒是磊落……”
“你們在說誰？”蘇誠聞聲朝她們問道。
“說梁公子呢。”蘇小靈答道。
“哦？就說你們怎麽不在家，見梁公子了？他好久沒來了。”
蘇小靈答道：“可不是。剛跟他見了面，去茶樓坐了會兒。”
君風剛在房中解了腰帶，罩了件輕薄外衫出來，聞言腳步一滯，眸中淺淡笑意散去。
“你們今日回來的倒快，本以為能跟你們同時到家呢。”蘇酥笑著道。
“今日江小姐有事，便散的早。”蘇誠一旁答道。
“你跟梁公子見面了？”
君風看著蘇酥，出聲問道。
“啊，見了，在茶樓坐了會兒。”蘇酥走到君風跟前，如實答道。
“聊了些什麽？”君風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已然沈下來。
蘇酥說了畫作的事，對君風向來沒有什麽可瞞的，想了想，又說了梁無為今日有點奇怪，不知是不是發生什麽事。
君風頓了頓，道：“他沒說什麽？”
“沒啊，”蘇酥搖搖頭，“所以才說他今日有點奇奇怪怪的。”
她手裏還提著紙包包裹的菜品，正要往裏走，卻聽君風又道：“說好了屆時與我一起去見他，為何又單獨相見？”
蘇酥微微一楞，不是為話的內容，而是因他說話的語氣。
他的語氣很沈，雖然極力克制了，卻依然不難聽出明確的不滿與責備之意。
再看他的神情，眉目冷峻，眸色沈而冷，全無平日的溫潤與平和，他本就比她高，又站在走廊之上，便有點居高臨下的姿態，仿若站在講課臺前的先生，正批評犯錯的學生。
她錯哪裏了？蘇酥楞楞道：“……恰好碰上了。”
君風薄唇緊抿，唇線緊繃，沈沈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下蘇小靈也看出有些不對，看看二人，扯了蘇誠一把，笑道：“我們先去準備晚飯，你們洗洗手，一會兒吃飯。”
兩人進了屋，院中只剩蘇酥與君風二人。
“……恰好碰上，又正好有事相商，所以一起坐了會兒……這也不行？”
蘇酥面上的笑已掛不住，梨渦隱去，第一次見到君風這種臉色。
生氣的臉色。
“你答應過不與他單獨相見。”君風仍是那句話。
他並非不講理之人，今日卻著實有點無理，中了邪麽？但更刺眼的是他堪稱嚴厲和冷淡的神態。
蘇酥偶爾見過，也聽蘇誠蘇小靈等人說過他對外人時的疏離，對“敵人”時的冷漠與不留情面，但在她面前，他從來是溫潤的基調，無限的包容與縱容。
這樣的神態是初次，其實並不算嚴重，卻讓蘇酥有點無法承受。
她當然不是讓所有人喜歡她，無條件包容她，她可以跟蘇氏那樣的人冷面相對，甚至吵架，也可以被買畫的顧客挑刺嫌棄，也可以被江雪兒討厭……但換成君風的冷臉，就無端的受不了。
心裏悶悶的，蘇酥的神色也冷下來。
“可是已經見了，”蘇酥道，“我又沒有說別的，為何不能單獨相見。你，你難道沒有跟江……跟其他那些人單獨見過麽？”
這話其實也有點無理，不過話趕話，說道這兒了。君風要駁斥她很簡單，“沒見過”三個字就足以反駁。他的確也沒見過：跟江雪兒多半是公事，見面都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算不上單獨相見，跟其他女子自更不必說了。
卻聽君風道：“那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
蘇酥站在走廊石階之下，微微仰著臉，明亮的眼睛看著君風，眼神澄澈，茫然而無辜。
因為他對你心思不純。
這話到了唇邊，君風看著她的眼睛，卻怎麽也無法說出口。
她有錯嗎？
被人喜歡有錯嗎？
她本身沒有任何錯。
君風知道自己的情緒脫離了正確理智的方向，正在失控，卻一時無法將它控制，拉回。
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是他瞞著不說的。
既對梁無為瞞著蘇速的女子身份，又對蘇酥瞞著梁無為的情意。
一拖再拖，儼然非他本來的作風。
其實告訴了她又如何，以她的性格，必定會主動避嫌。
但萬一呢。
憑心而論，梁無為的條件不差，此人又過分坦誠直爽，萬一執著不放手，她真的能夠一點不動心嗎？
蘇酥並不討厭梁無為，這一點是確認無疑的，否則也不可能與他成為朋友。兩人相處的一貫愉快融洽，與梁無為一起時，她面上的笑容並不少於，或者淡於與他相處時。
所以沒辦法放任，放任任何細小的可能性。等到覆水難收時便為時已晚。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最後一抹餘暉灑在院落中，灑在她的身上，仿若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他在廊上，她在廊下。
兩人相對而立，屋檐劃出一道界限，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她微微仰著頭，一貫信任的眼眸裏藏著些許委屈，正等著他的答案。
這一刻，君風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他只是不想看見其他男子出現在她身邊，占據她的主意力。不僅僅限於梁無為，也包括其他任何可能會有企圖的男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