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雕

關燈
第七十六雕

走到彈琴之處, 林巧巧火速壓下內心的湧動,朝晏雲時恭敬地福了身便準備坐下獻藝。

雅堂左邊卻傳來一道輕佻的聲音:“喲,這不是飄飄姑娘嗎, 怎麽還蒙著面紗啊。”

楚飄飄雖來京城不久,先前也曾為一些公子哥談過琴。

說話的這位乃吏部尚書之子,曾見她身材豐腴還意圖不軌過,若非楚飄飄姿色尋常, 恐怕早已是淪為不少公子哥的玩物了。

聞言,林巧巧倒一點不慌, 微微向他福身:“豐少爺, 飄飄面色粗鄙,實在無法以面礙諸位貴客之眼。”

晏雲時自然見過楚飄飄,甚至來說十分欣賞她的琴技,因此才會特意命人去長樂坊請人。他也知道楚飄飄姿色尋常,因而並不計較她是否覆面。

見坐上之主並未發話,林巧巧心知以紗遮面並無不敬,她甚至未再理會豐少爺便自顧坐下。舉手投足間, 盡是沈穩。

盡管她的聲音, 她的面容, 她的身形, 看起來都如此陌生。

然, 她的舉止, 她話間的停頓, 都讓晏雲墨感覺好生熟悉,熟悉到他差點想跳過去扒著她, 仔細地看她,看看她是不是自己的巧巧!

林巧巧凝神調息, 盡量不去想雲墨,而後縹緲的琴音從指尖流淌而出,仿若夏夜裏有月光仙子自玉宮而來,正跳著曼妙的輕舞,又時不時灑下一片清涼。

方才還交頭接耳的席間,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這聲音明明很清寧,可晏雲墨卻越聽越燥熱,甚至總感覺這曲子有些耳熟,其實他確實聽過,曾躺在床上時巧巧開心地哼過。

一曲過後,從席間傳來了熱烈的掌聲。

天曉得林巧巧有多麽緊張,因為她察覺雲墨一直在盯著自己,而談琴怎能一心二用,好在她有非一般的定力,若不然還真有些危險。

收回指尖,她打算拜禮離開,今日知道雲墨回了京城,又感受到了那熾烈的目光,她認為自己不久後就能見到他。

思念已久,並不急於一時,林巧巧需得好好想想該如何與雲墨相認。

就在她起身拜禮後,座上的晏雲時才不緊不慢地發了話:“飄飄姑娘的琴技果真驚人,你過來罷,本皇子有賞。”

這麽多人盯著,林巧巧也不敢不從。

抱著古箏往前走,只是她對晏雲時並無好感,畢竟知道些他對雲墨所做歹事,而且也感覺他身上的戾氣很重。

然,林巧巧才剛走到其面前,就聽門口傳來一聲大叫:“有刺客,快保護三皇子。”

心猛地一驚,她瞥見香兒正在晏雲時身邊,雲墨武藝高強,她一點不擔心,因此迅速往前跑,想帶香兒離開。

哪裏曉得林巧巧才剛邁開步子,就感覺身後有凜冽的殺氣奔來。見香兒就在跟前,她下意識地轉身將古箏擋在身前。

幾枚暗器盡數落在了古箏上,林巧巧縱然驚訝,卻立刻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她以為自己是擋在了香兒跟前。

然,在方才的擁擠間,香兒已被擠到了一旁,而她身後護著的,赫然是晏雲時!

晏雲時可從未想過一個不懂武藝的女子竟不趕緊逃,反倒擋在自己面前,這簡直令人詫異!

在暗器飛來之時晏雲墨光顧著擋晏雲起,待他回過頭一看,林巧巧面上的面紗已經掉落。

那是一張太過尋常的臉,絕對不曾見過,可她的眼裏卻並有過多驚慌,或者恐懼。

晏雲墨登然心頭一驚,這目光實在太過熟悉!此刻已有刺客朝她襲去,他二話不說就躍了過去。

在劍往自己刺來的一刻,林巧巧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眼前就出現了一道身影,她日思夜想的人,宛若英雄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甚至拉起了自己的胳膊,將她放到身後。

如此近在咫尺的距離,她幾乎被雲墨的氣息所籠罩,終於再次見到他,她在心裏不斷呼喚著雲墨的名字......

而在晏雲墨的幫助下,這場刺殺結束得相當迅速,他正準備擡頭去尋找熟悉的氣息,卻未看到人。

原來方才香兒已從背後跑過來,將發呆的林巧巧拉到了後堂。

林巧巧離開時還戀戀不舍地望著雲墨,可她知道眼下並非相認之機,於是才會迅速離開。

有失落,有不解,還有尚未平覆的心,晏雲墨四處未尋到身影,又在江令舟的拉扯下,也快速離開了宴會。

晏雲墨的出手自是令晏雲時始料未及,畢竟他曾派人暗殺。忽然之間,他感覺自己這個冷冰冰的九弟,倒有些意思。

同樣不解的還有江令舟,他疑道:“雲墨,你方才怎會冒然出手?”

按常理來說,晏雲墨不可能會幫晏雲時t。

晏雲起畢竟是親哥,見他沈默不語,又想起他在宴會上的神情,平和道:“雲墨,你可曾見過飄飄姑娘?”

江令舟立馬接過話:“這怎麽可能,他就先前跟我去過兩次,那時飄飄姑娘都還未到長樂坊,我都未見過,他又怎麽可能見過!”

話畢,他又感覺哪裏沒對,這話題怎會跑到了一個琴師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升起,江令舟揚起張八卦的臉:“雲墨,你難道對飄飄姑娘一見鐘情?”

雲墨若能愛上別人,那倒算件好事。

晏雲墨靠在馬車上,心依舊不曾平靜,察覺兩道目光望著自己,他語氣暗沈:“令舟,若我在她身上察覺到了巧巧的氣息,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果然,江令舟就知道,他哪裏能愛上別人!

咧了咧臉,江令舟瞥了好一陣,才抖出了幾個詞:“墨啊,你,她,她們哪裏像啊?”

晏雲起雖未見過林巧巧,但見過柳依依,而楚飄飄的樣貌與柳依依可謂是天差地別,全然不可能聯系到一起。

不過見晏雲墨如此,他照舊出言安慰:“雲墨,人有相似之處,飄飄姑娘以琴技聞名,巧巧姑娘以木雕聞名,她二人皆以手藝見長,而如此之人必然心性沈穩,兩個人若氣場相似,也並無不可能。”

聞言,江令舟也立馬附和起來:“是啊是啊,雲起兄倒也說得沒錯,這世上相似之人可不少,或許你就喜歡這一類氣質的女子。不過你不要總有如此感覺就說那是巧巧姑娘,先前是個小丫頭,現在又是個風塵女子,雲墨,你不要總這麽嚇我和雲起兄啊!”

先前晏雲墨同江令舟無意中提過,他感覺翹兒很像巧巧。

江令舟自是嚇得不輕,他甚至認為晏雲墨大概是思念成病而致身心有疾,由此還特意請了神醫來看。

如今已去了整整八月,江令舟認為他當恢覆了才是,眼下又聽他這樣說,心頭可有些後怕,隨即朝晏雲起望了眼。

晏雲起知晏雲墨深情,隨即拍了拍他的胳膊,溫聲道:“雲墨,你若是想去長樂坊見飄飄姑娘,我可以讓人安排。”

聞言,晏雲墨睜開眼,眸子裏飄著無盡的暗沈,過了會才道:“我可能只是病了罷。”

見他一臉焉惻,江令舟還怪心疼,趕忙應聲:“明日我就讓神醫進宮替你看看!”

過了好一會,見馬車的氣氛有些過餘沈默,江令舟又起了話茬子:“這三皇子可真是運氣好,今日竟得你相助,哎,不過也不算件壞事,說來你們畢竟是親兄弟。”

本就冰冷的臉此下更是鐵青,晏雲墨張口就是:“若是兄弟,他怎會三番五次加害皇兄,今日若非……”

他想說若不是見巧巧遇襲,他會立馬帶晏雲起走人。

只是話剛要出口,晏雲墨就意識到了不妥,因而講到一半便停住了。

察覺到了他的楞神,晏雲起迅速接過話:“三皇兄安然,倒也是虧了飄飄姑娘眼疾手快,”拿餘光瞥了眼,他繼續道:“雲墨,若不然我將飄飄姑娘請來起華宮坐坐,你多看幾眼,或許與她熟悉了,就不會認為她是巧巧姑娘。”

江令舟知道晏雲起寵晏雲墨,凡事替他考慮,也跟著附和:“雲起兄說得也對,反正邀請琴師來宮裏彈琴也算不得什麽事,若你嫌不方便,我也可以差人讓她來江府。”

見二人對自己的一番關心,晏雲墨心中動容,想到自己大概是飲了酒才會如此神志不清,他勉強扯開嘴角:“不勞你們操心,是我認錯了人......”

宴會遇襲之事傳到長樂坊時幾乎炸開了花,有人感嘆林巧巧竟能如此臨危不懼,在刺殺中還能以弱小身軀去維護晏雲時,若是那暗器再偏一些些,若是刺客的劍再快一丟丟,若是晏雲墨未及時出手,那她的屍體可都要涼透了!

因此一些姑娘對林巧巧此舉簡直是佩服得厲害。

除了欽佩之人,也有些人懷著嫉恨,她們甚至說林巧巧是故意這麽做,拿命引起晏雲時的註意。

若是被皇子看中從而進宮,雖然以她平庸之姿不一定能被寵幸,但指不定能當個高人一等的琴師,那樣也用不著每日教姑娘練琴,也不用出去賣藝。

甚至哪一天被嫌棄了,指不定還能出宮過上尋常女子的生活。

在長樂坊,無論賣藝還是賣身的姑娘皆衣食不愁,但無有自由。

人在一處呆久了總會乏悶,而青樓裏的女子又整日聽公子哥談天說地,她們本就比尋常女子大膽得多,聽久了,自然也有些人向往有錢又自由的生活。

長樂坊裏有著不甘以色侍人的姑娘,並非所有賣身之人都甘願接受,那是一種糟蹋,只是因不曾有選擇罷了,若有機會,她們又怎會希望自己只是一個玩物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