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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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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雕

趙媽媽打望著身後的五名丫頭, 無論長相還是琴技皆是一流,也是她預備拿去參選花魁之人。

她放下茶盞,搖著一團花扇, 眼底似笑非笑:“飄飄,單人獻藝,你認為她們五人中誰最合適。”

此言一出,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林巧巧面上。

這在其他姑娘看來是件天大的好事, 當然希望自己被選上,若落選, 自會有人心生不滿, 而趙媽媽將此難事給自己,無非是想看看她的本事。

林巧巧怎會不曉得趙媽媽的算盤,也明白自己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都定會引起她們幾人的不滿。

人的嫉妒心其實很可怕,倘若看著在同一水平線上的人有了更好的機會,那極有可能生出嫉恨之心來。

假裝沈吟片刻,林巧巧溫和的目光從她們幾人身上掃過, 平聲道:“趙媽媽, 晚宴大概會持續多久。”

“至少五個時辰。”

“那單獨表演的節目, 可是在最後?”

“差不多。”

“晚宴之時, 她們會一直在下方彈奏。”

林巧巧故意問此話, 乃因獻藝是件累活, 等到單人上場表演時, 指不定手都軟了。

雖並未回答先前的問題,趙媽媽卻感嘆她的心細, 又道:“皇宮那邊吩咐,除了領事外, 只能帶五名琴師。”

林巧巧跟隨著柳依依時,從顧芷韻口中多少也了解些皇宮的規矩,自也料想到了這些,隨即附和:“趙媽媽放心,我定會合理安排,讓她們彈奏中間有休息之時,晚宴上想必人多,也不會有人特別留意到她們。”

“嗯,很好,”趙媽媽十分滿意:“那這三日可是辛苦了你。”

“無礙,這是我該做的。”

“那單人才藝,如何安排?”趙媽媽的目光凝在她沈靜的面上,等待著回答。

後面的幾道目光,也愈發地急切。

林巧巧欠身,淡淡一笑:“趙媽媽,長樂坊在京城無人不知,更何況那些世家公子,既是單人表演,那定是琴技最出眾者。”

她並未說該選誰,卻又很明顯地說出了應該選誰。

長樂坊裏有天賦的姑娘不少,可琴技能達到登峰造極的卻只有楚飄飄一人!

聞言,幾位蠢蠢欲動的琴師也紛紛沈默,她們都很清楚自己的本事,因此,這樣的回答沒有人敢質疑。

趙媽媽眉眼都要揚到天上,楚飄飄並非是什麽愛出風頭之人,這話甚至不會讓人認為她有何私心,而全然是為了長樂坊考慮。

而林巧巧其實並不止考慮了琴技,其實若單是獻藝,她們五個的琴技完全已足夠。

只是由於她們過去都在長樂坊,並未去過皇宮,再加上最大的也才十七歲,所見世面並不多,若是緊張,或者發生些什麽事,有可能會驚慌。

而林巧巧本就成熟,面對什麽都不會慌亂。

當然,趙媽媽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在皇親貴族面前要的是能上臺面,顧全大局之人,不是長得好看,技藝突出就可以。

林巧巧本不願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她記得楚飄飄的情郎貌似是個有錢的公子哥,萬一遇上那可是了不得。

不過她又有些期待,她不知道雲墨是否在,即便見不到,她或許能看到江令舟,總之,她多少抱有一絲期盼。

隨著有條不紊的排練,三日很快就過去了。

林巧巧等一眾長樂坊的姑娘跟隨著公公進入皇宮,皇宮很大,也並不止一個城門,只要新帝未立,所有的皇子都會住於宮中,他們也都有自己單獨的宮殿。

是以,即便進了皇宮,馬車都還前行了許久。當一行人進入時玉宮後,裏頭的統領又是好一番吩咐。

由於林巧巧只會在最後獻藝,因此前面她除了照看歇下來的姑娘外,並無事可做。

毗鄰著前殿,她雖看不到外頭的情形,卻豎著耳朵仔細地聽起來,她想聽聽是否有雲墨的聲音。

晏雲墨幾乎不怎麽到時玉宮,若非此次情形特殊,他才不想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筵宴。

隨著晏雲起進入雅堂後,他隨意晃了一眼便坐下,只是自顧飲著酒,也不同他人交談。

絲竹聲加上人聲,好一番熱熱鬧鬧,因此林巧巧在雜音裏根本聽不見熟悉之聲,她微微嘆了口氣,隨即松下肩膀。

就這麽幹等著也委實無聊,她同掌事禮貌地打了聲招呼,便沿著側門向一旁的湖邊走去,由於隔得近,她快步向湖心走去,打算抒展下再回去。

雅堂裏盡是一番吹噓溜馬的客套場面,而且還有美人作陪,甚至有些不大雅觀,晏雲起察覺到了一旁的厭煩,他輕聲道:“你出去透透氣,這裏人多,不礙事。”

晏雲墨晃著玉盞,沈吟片刻才道:“嗯,我出去站站就回來。”

夏日的夜,天上一輪圓月映照,明星璀璨,一顆顆落入湖面,宛若珍珠,晚風夾帶了熱氣,荷花在風裏散發著幽香。

晏雲墨尋著香轉了個彎,看見湖心有座亭子,便打算過去坐坐。他雖想四處查探,不過眼下人多眼雜,而且晏雲起還在裏面,他不放心離去。

湖心亭裏,林巧巧正趴在欄桿上,盯著湖裏的一輪圓月發了會呆,而後悠揚的琴聲又將她飄蕩的思緒拉回。

她起身走到前面的露臺,伸出手撥動著湖面的漣漪,一只魚兒從碎光裏游來,似是覓食。

伴隨著撲通的水聲,一只大魚躍出水面,又迅速往蓮葉裏游去,晏雲墨剛走過一棵大樹,便尋著聲音望了過去,目光剛巧撞見正在攪水的身影。

倏忽之間,一股奇怪的感覺登然從腳心爬t起。

晏雲墨俊眉微擰,他又仔細盯了盯,從衣著來看並不像皇宮之人,今夜之宴又不準許帶眷屬。

那背影分明很陌生,但他的心卻突突跳得厲害,他有些急切,打算走進湖心亭看看。

正在攪水的林巧巧也好似心有所應,心猛地一揪,她立即起身朝對面望去。指尖的水滴沿著薄紗往下滑落,砸到木板上,又很快被熱氣蒸發。

此時晏雲墨剛巧走到另一棵樹後,因此,她並未看到他的身影。

聽到一曲落快要歇下,林巧巧知道自己該進去了,便提著裙子飛快地往回走。

隔著三丈外,晏雲墨只見一道身影迅速從前面跑過,即便看不清楚那張臉,可他的心卻跳得厲害。

他下意識地跟著人到了側院,只聽到有人喚:“飄飄,你準備下,一會該上場了。”

而後便是輕快地一聲:“嗯,好。”

很陌生的聲音,晏雲墨從未聽過,可不知為何,心下竟是有了好奇。於是他迅速趕回雅堂,他感覺自己能在這裏見到人,盡管他並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由於楚飄飄姿色尋常,因此林巧巧抱著古箏出場時,面上還覆了一層紗。宮中規矩嚴格,她也不能擡頭左右張望,只能自顧埋頭走著。

可她其實有些緊張,她的目光很想去尋找,是否有自己朝思暮想的臉......

打人一進門,晏雲墨的目光就望了過去,流金溢彩之下,那豐腴的身軀在紗裙下若隱若現,盡管蒙著面,可從身影,輪廓來看也很陌生。

他從未見過此女子。

然,晏雲墨的心卻在她越發靠近時,跳得愈發厲害,似是兜了滿懷的兔子,要爭先恐後地跳出來。

他不知這是怎麽回事,明明眼前的人如此陌生,可他的心為何跳得這樣快,這感覺分明就像認識。

這強烈的氣息好似巧巧,可如此陌生之人,怎麽可能是巧巧?

晏雲起註意到他的目光從進門時就一直盯著走過來的琴師,擔心引起人註意,隨即低聲問道:“雲墨,怎麽了?”

雅堂其實有些大,客人分座於兩側,且不斷有談笑聲傳來,可走在中間的林巧巧卻隔著紛繞,清楚地聽到了“雲墨”二字,她陡然間頓住了!

腦子一瞬轟鳴,若非她見過太多大場面,此時恐怕會忍不住立即朝他望去。

片刻之間,林巧巧強壓住心頭的急切,繼續不動聲色地往前走著,一顆心卻跳得七上八下。

可晏雲墨方才分明見她頓了頓,他竟側過頭,不著頭腦地問了句:“皇兄,她方才是不是楞了下。”

她?晏雲起聽得很有些摸不著頭腦,疑道:“你可是認識那位琴師?”

話音剛落下,晏雲墨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他頓然感覺有些發熱,甚至將領口拉開了一些。他不明白自己怎會盯著一個陌生人看,那長相明明不是巧巧,為何他會如此躁動?

見兄弟二人交頭接耳,江令舟將腦袋湊了過去,尋著晏雲墨的視線,還稍微打趣了聲:“雲墨啊,你這是換口味了嗎,嗯,這身材倒是不錯,就是蒙著面紗,不知長相如何?”

盡管隔著些距離,林巧巧卻將他們的話都聽了進去,她能體會得到雲墨似是有所感應,她感受到了那滾燙的目光正毫無顧忌地盯著自己。

那不是輕佻的,而是有著深深的疑惑,好似要穿透自己的身體,尋到一個期待中的答案,那熾熱的視線,甚至說與在東陽城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即便自己如今面目全非,可雲墨他……過去已久,他怎會還能有如此強烈的愛!

林巧巧的心都濕了,思念從心口奔到腦門,撞得她有些發暈,她好想擡起頭去看看那張極品木雕臉,好想念他的懷抱。

然,她不能,在眾目睽睽下,她是琴師,他們也只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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