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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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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雕

夜幕降臨, 長樂坊內一片歌舞升平,滿空飄著彩帶,墜著花燈, 湖上蕩著船,裏頭鶯鶯燕燕,脂粉飄香,醉在人間。

林巧巧並未出去侍奉彈琴, 她又姿色普通,換件尋常衣物, 便如同打雜的下女, 她隨處走著,當然不是想瞧什麽熱鬧,她只是想聽聽是否有什麽新的消息。

如今作為楚飄飄,她已在長樂坊裏呆了一個月,中間只出去了四次,過往雕木雕時也常專心致志,是以她並不覺乏悶。

也好在楚飄飄先前同情郎鬧掰了, 是以不曾有人來騷擾。而且楚飄飄過去的人緣還相當不錯, 畢竟頂著這張臉, 即便在琴師裏也只能排到末位的容顏, 自然不大能引起其他姑娘們的妒嫉。

況且楚飄飄又十分有才能, 幾乎包辦了姑娘們的曲譜, 掌管琴師的趙媽媽對她可是親眼有加。

京城中曲藝絕佳的琴師多為男子, 可讓男師傅來培育女琴師,趙媽媽也擔心發生些什麽事來。當然青樓裏的人, 即便不賣身,也不會以清白說事。

不過趙媽媽多少還是不喜自己的丫頭們被占便宜, 因此先前可是她立排眾議的收了楚飄飄。

而林巧巧來了之後,既存有楚飄飄對音律的極高造詣,過去也喜愛古典樂,再加上她身為木雕師,有一雙極為精巧的手。

因此當她將鋼琴曲與古典樂配合後,又收獲了一眾好評。是以她如今幾乎不用親自出去獻藝,大多是呆在後院研究音律。

相對來說還算比較自由,甚至也能被允許獨自出門,只是會有護院跟著。林巧巧對京城的繁華並不感興趣,出門無非是想見見樓茵若。

她去過雅檀木雕三次,只是每次都未能見到樓茵若,她也去過說書的地方喝茶,卻從未聽到過有關雲墨的消息。

而在這一個月林巧巧除了譜曲、指導姑娘們的琴技外,也籌劃了許多,比如為自己贖身這件事。

進入長樂坊之人,無論男女,無論賣藝還是賣身,贖身皆為天價。以她作為琴師的月錢來看,恐怕得需上好幾年。

林巧巧想著打算雕件木雕來賣,因此她去雅檀木雕也並不只是看樓茵若,她也想同掌櫃打好招呼。

當然,刻木雕這種事絕不能被趙媽媽發現,琴師最重要的就是一雙手,而刻木雕無疑很傷手,因此她再心急也只能無限放緩腳步,每次只刻一點點。

這個把月來,林巧巧也都是趁著夜色偷偷刻木雕,還得時時保持警惕。

長樂坊雖是煙花之地,但規矩極嚴,她行事也很有分寸,絕不沖動。像今夜這般溜達,是因為有允許,要不然她可不敢隨意走。

在長樂坊內,除非那種隱秘的包間不能踏足,像大堂,或者庭院,這些還是能自由走動。

林巧巧走了好一圈,只是可惜那些能聽到的話,不是吹噓拍馬,就是附庸風雅。

正在她打算往回走時,卻在拐角處差點撞見個人,瞥著上好的衣料,她可不想惹事,趕忙垂首:“抱歉公子。”

從頭頂傳來一聲溫和之聲:“無礙。”

這聲音聽來有些耳熟,在他匆匆離去的瞬間,林巧巧迅速轉過頭望去,男子的背影竟與雲墨有幾分相似!他的聲音,也有幾分像雲墨!

林巧巧的心一瞬間就提了起來,可那人身上散發的氣息絕不是雲墨。

見他朝前走去,也許是太過思念,她竟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轉過曲折的廊角,穿堂又過湖,遠遠便有一座獨門小院,門口掛著紅燈,站著護衛,男子的步伐更為急切。

林巧巧依著記憶,知道那是最為隱秘的尋樂院,她斷然是無法進入,便在一座假山後停了下來。

此時,一頂轎子行來,她下意識地望去。

只見上面走下一個戴著面罩的女子,紅衣在夜風中飄飛。

林巧巧驚了,即便隔著距離,她也能認出那是誰,那滴血的丹蔻是如此礙眼,那人是顧芷璇!

然,轉瞬之後她就收起了驚訝,木雕系統本就將顧芷璇的那些荒唐事告知過,她自顧喃道:“如此說來,方才那個男子難不成是侍奉她的男郎?一定是,他有幾分相似雲墨!”

想到此,林巧巧再度咋舌顧芷璇對雲墨癲狂的愛。

回去的路上,她甚至在想,假如她收集顧芷璇的風流事,能不能讓別人相信?不過她很快就否認了這個想法。

那是私密之地,自己根本進不去,況且顧芷璇為人狡猾,喜怒不形於色,萬一被抓到了把柄,那這條小命可是危矣。

她還沒見到雲墨,可絕不能這麽沒了!

晚膳時分,趙媽媽就令人來傳話,讓林巧巧挑選幾名資質上乘的琴師候著。她雖不知要做什麽,還是精心挑選了幾名,無論容貌還是技藝皆屬上乘。

算了算時辰,她心中的幾位合適人選也該回來了!

只是趕回去的路上,林巧巧有些思緒混亂,僅僅只是見到了與雲墨相似的背影,自己對他的思念如此就如此泛濫!

以至於她回去安排好幾位琴師等待趙媽媽之時,一直心不在焉。

珠光搖素月,碧水動漣漪,竹軒裏,風吹粉紗飄飛。

香兒是這些琴師裏最小的一名,才豆蔻之年,卻天賦奇高,又生得玲瓏剔透。當時選人時,趙媽媽甚至和掌管接客的原媽媽吵了一架。

她本是一落魄家族的小姐,本也不叫這個名字,只因家道中落,為還債,才被父親賣到了長樂坊,好在當時她說自己想當琴師,趙媽媽才費心思地出了高價買人。

當然,趙媽媽如此搶人也並非是出於對她身世的憐惜,長樂坊每年都會舉辦花魁選舉,而花魁卻並非只在前堂的姑娘裏挑選,凡是屬於長樂坊的姑娘,無論賣藝還是賣身,均有機會。

趙媽媽是何許人,她一眼就看出了香兒成年後會是如何驚為天人,琴坊裏的女子各各才藝一絕,她可不想每一年都被原媽媽搶去了風頭。

因此,趙媽媽也是萬分囑咐林巧巧,一定要好好培養香兒。

其實林巧巧根本就不用做什麽,因為她的造詣已到了無需指導的地步。

大概由於小小年紀,又遭遇家庭變故,香兒的琴聲大多哀婉纏綿,聽得人直想落淚。可來長樂坊的人,要的是歡樂。

是以在觀察一段時間,察覺她不那麽抗拒自己後,林巧巧才開始了循循善誘。香兒也不愧是門第小姐,十分聽得懂其中之理。

因此這個月來,她十分粘林巧巧,甚至將其當成了在這裏唯一的依靠。

而今日林巧巧其實不大願帶上香t兒,她總感覺趙媽媽這麽吩咐有什麽故意安排,可在一眾琴師裏,香兒又確然出類拔萃,她若是不挑,有些說不過去。

晚風襲來,伴隨著悠揚的笛音,林巧巧回過神來,如今不是胡思亂想之時,她瞥著遠方的人影,正襟危坐起來。

趙媽媽帶著一臉的興奮邁入後院,望到亭子裏坐著的幾位丫頭時,一張狀似饅頭的臉笑成了花卷。

她先前只吩咐挑人,卻故意未親自指定,就是想看看林巧巧會如何挑選。趙媽媽如今年過四十,總得退居頤養天年,因此她已開始物色接班人選。

從前的楚飄飄就頗有些手段,又與後堂的姑娘相處融洽,而林巧巧來到這裏,更將圓融和人情世故展現得淋漓盡致,卻又極有分寸,不說兩碗水,就是十碗水都能端平。

是以趙媽媽對她十分中意,時不時地出些問題暗自考察,而今夜挑選人,也是如此。見到竹軒裏的五名丫頭與自己心中所想別無二致,她自然十分滿意。

晃到人走過來,林巧巧施然起身,不緊不慢地鞠了禮,問候道:“趙媽媽,您可是累著了,來先喝口清涼茶消暑。”

趙媽媽一屁股坐下,褶皺裏都疊著笑意。

見她如此,林巧巧心或許是有什麽好事,因而只是恭敬地立在一旁,卻未表現出半分卑微。

歇了一小會,趙媽媽放下茶盞,一手搖扇,一手招呼她坐下,而後才悠悠道:“近日三皇子破獲大案有功,將於三日後在皇宮宴請諸位貴族子弟,去的都會是一等一的上等男子,本來以我們如此身份斷無法進皇宮,此次倒是開了特例……”

她絮叨地說著,林巧巧卻聽得心頭一凜,進皇宮?三皇子宴請?雲墨會在嗎?雲墨回來了嗎?自己能見到他嗎?

一向沈靜如她,因今夜見到相似雲墨的背影,又見到了顧芷璇,現下聽說要進宮,不免想到雲墨,進而有些走神。

所幸趙媽媽說得興起,也並未留意到她的不妥,大聲道:“飄飄啊,我們琴悅閣不僅要配合舞漾閣的姑娘們跳舞,也會有單獨的表演,除了幾人群奏,還有單人獻藝。”

聽到這話,後面的琴師不由得暗自激動起來,這可不是在尋常客人面前表演,而都是京城中最有名的貴族公子。

若被哪位看上,即便只是被寵幸,那也能得到一筆銀子,雖不說能贖身,但能存下些銀子購置自己喜歡之物,或以銀錢換取幾日在外的自由,這也是聽來不錯!

林巧巧快速回過神,見趙媽媽只說了上句,未提下半句,她立馬接過話:“竟有如此好事,趙媽媽您放心,我定會給她們幾人好好排練,絕不給長樂坊丟臉。”

聽其說的是長樂坊而非琴悅閣,趙媽媽很是滿意,她下面掌管的除了琴師,還有舞姬,茶藝師等,因此她需要一位識大體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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