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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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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雕

雪花飄到晏雲墨臉上, 睫毛上,那麽冰冷,卻不及他的心寒涼, 他釀蹌地往後跌了一步,語氣間滿是苦痛:“為何你不是巧巧,你不是巧巧,你不是......”

隨後他跌跌撞撞地奔出門, 他不得不承認是自己的心出了問題,是自己太過思念巧巧, 才會在別人身上尋找她的氣息。是自己太愛巧巧, 才會在別人不是她時失魂落魄。

因為失落才會自我麻痹,告訴自己她就是巧巧,都是因為他無法面對失去巧巧的痛苦,才會抱著柳依依就是巧巧的可能,一再接近。

可越接近,晏雲墨的心就越冷,越確信就越難受。

甚至, 他是如此的荒唐, 荒唐到看到一個有著與巧巧相似眼睛的孩子, 便能心生波瀾。

晏雲墨真的病了, 病入膏肓, 可讓他更難過的是, 柳依依並非巧巧, 他連最後一絲希望都沒了!

瓊花滿空的飄著,灑落到顫抖的睫毛上。晏雲墨捂著胸口, 剛轉到墻角打算飛走,卻瞟到了雪地裏的小小身影。

心痛好似被凍結在雪地裏, 林巧巧又仿佛是麻木了,她一動不動地蹲在地上,拿著一根樹丫子,就著紛揚飄落的雪花,一筆筆勾畫著極品木雕臉。

她畫得好認真,甚至一雙手被凍得通紅卻全無知覺。

凝視著她縮成一團的背影,晏雲墨竟頓住了,本想快速離開的他竟是忍不住直直地走了過去。

忽有一陣大風刮來,吹起才落下的白雪,也一並將林巧巧剛畫好的人臉帶走,她趕緊扔下小樹枝,伸手去抓滿空飄飛的雪,仿佛是要捧住雲墨的臉。

然,落在掌心的只是雪,瞬間就會融掉的白花,過後,她的掌心只剩下微微的水漬。

雲墨,就這樣不見了!

林巧巧好難過,可淚水仿佛流幹了,只剩下滿空飄舞的雪落在瘦小的臉龐,而後化作溫潤的暖流,宛若垂淚。

才下了一會,雪便將琉璃瓦覆蓋成一片白色,走過的腳印,也被白雪掩埋。

晏雲墨早已站到了林巧巧身後,只是方才來遲了一步,他並未看清自己的人臉,只看到了她伸出手去抓雪,從背影來看,似是玩雪,可就散發的感覺來看,又並非愉悅。

想到自己畢竟對她的眼睛產生過奇怪的感覺,他認為自己不該如此靠近。

然,想離開的腳步卻朝著相反的方向,再次向她靠近了一些,甚至嘶啞地開了口:“這麽冷的天,快進屋去休息吧。”

聞言,林巧巧猛地一驚,她方才太過沈迷於悲傷,竟全然未察覺到雲墨靠近,可是他......他不是與柳依依在一起,怎麽會?

她迅速回過頭,只有一雙腳!她猛地朝雲墨望去,她太過詫異,以至於忘記了不該如此看他。

她如今只是一個孩子啊,孩子怎能有如此渴切的目光!

四目相對間,宛若一種天崩地裂在心裏撕裂著,晏雲墨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如此心痛,甚至竟會不自覺地伸出手,將她的下半張臉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一瞬間,發生得太快,林巧巧根本來不及反應雲墨在做什麽,卻再次見他眼裏流下了淚水,驚慌,震動,難以置信!

他,難道雲墨?!

雪明明如此冰冷,可晏雲墨的眼角卻發著燙,甚至將睫毛上的白點都融化了,他瞬間跪了下去,凝視著這張稚嫩的臉。

他的手滑下,撫摸著小臉,過了好一會,才斷斷續續道:“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長著這樣一雙眼睛,為什麽,你的目光要如此與我的巧巧相似,翹兒,為什麽你只是個孩子,你怎麽可能是我的巧巧,我究竟還是瘋了,巧巧……”

而後,在林巧巧滿眼的驚慌失措裏,指尖顫抖的熱迅速抽離,雲墨就這樣消失在雪地裏......

雪依舊下得很大,甚至覆蓋住了林巧巧的腳,可她一點也不覺得寒冷。雲墨竟憑著自己的目光認出了自己,可又並未真正認出。

她該開心嗎?因為雲墨對她的愛滲入了靈魂。

然,她怎麽能開心,雲墨從裏面出來,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代表他已經確定了柳依依不是自己,也因為感受到了自己,他認為自己瘋了!

雲墨方才是如此痛苦,甚至比在東陽城時,分離的目光痛上了千萬倍!

“雲墨,你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林巧巧不知是何時回到了屋裏,而在輾轉反側一夜之後,迎著清晨的曙光,她打算勇敢一些,她不願雲墨如此痛楚徹骨。

她可以不告知雲墨自己就是巧巧,畢竟這個朝代無法接受靈魂穿越時空之事,但她可以接近雲墨,她可以比以前表現得親熱些,即便現在自己只有十歲,但雲墨肯定能等自己長大!

翌日,林巧巧隨著柳依依出門時,心頭很急切,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見雲墨。

然,當林巧巧滿心期許地等著趕往集市時,下馬車的情形卻讓她大吃一驚!

此處是一片湖,沒有人煙,馬車在放下林巧巧和柳依依之後就飛快離去,而她們面前,站著個女子,一個渾身散發著恨意的女子!

她是顧芷璇,顧大將軍的第八個女兒。她與姐姐顧芷韻溫婉的性格截然不同,由於她性子活潑,是以自小就備受寵愛。

再加上她的母族也是將門,因而顧芷璇從小也喜歡舞刀弄劍。

晏雲墨自小也喜兵器,因此顧皇後特意為他找了一位武藝高強的師傅親自傳授,而他與顧芷韻的婚事從小就定下了,因而幼時,顧芷璇常隨自己的姐姐進宮。

由於她也愛武藝,因此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跟隨著晏雲墨一起學武。而在相處間,一顆少女的心也在日光月華中裂開了一條縫,而後綻放出了青澀的骨朵。

由於晏雲墨與顧芷韻有婚約,因而當顧芷璇察覺自己的心事後,只是暗藏於心,甚至待她及笄,便跟著顧將軍去了前線,親自領兵作戰。

她驍勇善戰,又善布兵法,因此被前線的士兵甚至朝中大臣所稱讚,她甚至可以說是大梁國數一數二被稱頌的女子。

而顧芷璇之所以如此想要建功,想引起他人的關註,很大程度上都是由於晏雲墨。

她雖出自將門,卻畢竟是個從小被眾星拱月的小公主,而習武卻是件十分考驗人耐力,也辛苦之事,小小年紀的她曾無數次生出過放棄的念頭。

只是晏雲墨獨自在冰天雪地裏練劍的場景深深震撼了她,由此她才會每回都跟著顧芷韻進宮,而後央求顧皇後允許她跟著晏雲墨學武。

顧芷璇也有些非一般女子的定力,竟是生生堅持了下來,只是當懵懂的她明白晏雲墨會成為自己的姐夫的意思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陷入了單相思的痛苦。

她既是將門之後,又喜舞刀弄槍,因而性格裏的飛揚跋扈在武藝的加持下顯露無疑。她不若顧芷韻的大度,凡是惹她生氣的通通會遭到懲罰。

只是由於生於世家,從小又耳濡目染那些勾心鬥角,因此顧芷璇懲罰人的招式可謂是層出不窮,表面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

那份對晏t雲墨渴切的心隨著年齡增長愈發的強烈,她甚至一度曾想過殺掉顧芷韻,這樣她就可以向自己的父親提議,讓她嫁給晏雲墨!

好在顧芷韻從小就很疼她,加上二人畢竟是親姐妹,是以,顧芷璇那種近乎癲狂的想法,還是在理智之後被壓了下來。

而少女暗戀的心思,一旦渴望陽光卻又得不到伸展,那就會朝著陰暗的方向發展,她喜歡前線,並不因為她想逃避京城的婚事,還由於她喜歡血腥味,每次當她斬下敵軍的首級時,她都會覺得無比開心。

而越是與冷兵器熱血為伍,她骨子裏的偏執就愈發癲狂,甚至每次顧芷璇回京城看到晏雲墨之時,她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而去長樂坊花天酒地。

在京城,女子雖被教育言行端莊,不得有虧。然,有錢人家的老爺動輒十來名夫人,而很多夫人甚至年輕貌美,誰能耐得住一顆蠢蠢欲動的心。

是以作為全國第一青樓的長樂坊,除了貌美如花的女郎,還有英俊瀟灑的男郎,一些是為表面正常實則有斷袖之癖的公子老爺們準備,一些供給有錢的夫人們玩樂。

當然,對於這種極其隱蔽之事,長樂坊的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畢竟能來到這裏之人,非富即貴,他們可得罪不起任何人。

而且,很多權貴甚至會主動保護長樂坊,這可是他們的尋樂之地。

這在京城是心照不宣的秘密,那些老爺們無論有多少如花似玉的夫人都會去青樓,因而,大多數老爺竟都默認此事。只要不被外人發現,那麽回到家裏,老爺還是在朝堂上一身正氣的大人,夫人,還是出門都要以扇遮臉的端莊女子。

因此,這種背絕人倫的事,卻在一個以禮嚴苛的大梁國,很多重要之城發生著。

顧芷璇雖未出閣,可她早早就與軍中男子發生過關系,被寵幸的將士,有些甚至妄想借她之力變成顧府的乘龍快婿。

然,只要她察覺床弟之歡變了味,就會毫不留情地殺掉對方。而每次回到京城,即便沒有看到晏雲墨,她的這種癲狂都會達到更甚。

以至於她去長樂坊,甚至不會滿足於要一個男郎陪伴。

先前,她遇見了一個長相有幾分近似晏雲墨的男郎,她甚至日夜留在長樂坊,三日之後才回到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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