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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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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雕

林巧巧心頭正發著悶, 她現在很無奈,一個小孩子的身體什麽也幹不了,話也不能說, 木雕也雕不穩,見到雲墨也無法相認,她頭一次感覺自己像個廢物。

見魚兒偶爾從石頭底下鉆出來,她認為自己就像一條本該在大海裏的深海魚, 如今卻被困在了淺灘。

見她怔怔地發著呆,晏雲墨蹲了身與她挨著, 語氣溫柔:“翹兒, 你可是因為不會說話,才不愛笑嗎?”

聽到雲墨的聲音,林巧巧一個激靈,差點沒嚇得一個趔趄栽到池子裏去,本來蹲久了腦子也有點發暈。

見狀,晏雲墨拉著她,將一團小身體拉到胳膊肘裏。他其實並不大怎麽與孩子相處, 即便晏雲寧, 他也不怎麽會逗。

然, 這幾日下來, 他卻總是忍不住地拿餘光瞧這張小臉, 他以為是因為柳依依很在乎她, 正所謂愛屋及烏, 所以他才會如此。

為此,晏雲墨甚至還給她買了不少孩子喜愛之物, 只是他也發現,無論什麽東西, 她都從不曾表現出強烈的興趣。也總是低著頭,不看人,也不笑,別說活潑了。

而這個年紀的孩子,大抵都是活潑的,至少他認為該是如此。

晏雲墨甚至為她做了一架風箏,盡管如此,也未見她笑過。

林巧巧又怎麽笑得出來呢?

她認為雲墨對自己的好全是因柳依依,盡管如此,她收到小孩子的玩意心下也會感覺很愉悅,只是她無法表露出來,她擔心自己含笑的雙眼也會洩露有關成年人愛的情義,因此才總低著頭,她沒辦法盯著雲墨看。

眼下見雲墨過來,還將自己放在他的胳膊彎裏,林巧巧的腰頓時立了起來,她怕自己一旦躺下去就會想立馬抱上去。

這個動作並沒無不妥,而且晏雲墨也理所當然地認為她只是個孩子,見她似乎很有些驚訝,聲音不知覺地溫和:“怎麽了,你也怕我嗎?”

林巧巧趕忙撥浪鼓般地搖了搖頭,兩只小手在腿上局促地抓著。

晏雲墨垂眸凝視著她,心頭不自覺地如若陽春三月:“那你為何從不看我?”

他並未意識到這句話有什麽不對,本意是想表達既然不怕,那為何總是垂著頭的意思。

然,這句話卻驟然讓林巧巧想起了在東陽城時,雲墨帶著眼淚讓自己不要不看他的話。

心,須臾之間就痛了……她緊緊咬著嘴唇,眉頭也不自覺蹙起。

見狀,晏雲墨抖地心頭一沈,還以為她是有哪裏不舒服,連忙拿手指捏在她的小臉上,不讓她的牙齒咬破嘴唇,又將另外一只手探在額頭上,自顧道:“是被風吹涼了嗎?”

感受著他的指尖,他的體溫,他的關心,林巧巧再也無法壓下心頭的湧動,像山洪爆發般哭了出來。

可她無法說話,甚至連流淚都不曾有聲音,只有豆大的眼淚,一顆接著一顆的從眼裏滾出。

滾燙的熱淚落到掌心時,晏雲墨驚了,以為是自己把她捏痛了,他趕忙松下手,心揪著,手忙腳亂,連聲音都有些急促:“翹兒,對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很疼嗎,你別哭,好不好……”

話間,是從未有過的慌亂,他不知該如何安慰小孩子,可見到她哭,他很不舒服,他不想讓她哭,他只想看到她笑……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林巧巧也想趕緊停下來。許是壓制得太久,她根本無法停止,才抹了去,淚水又止不住地湧出。

見小臉上全是淚痕,晏雲墨簡直是慌亂得厲害,以至於他甚至未註意到自己的心是如何在發痛。

他伸出手接著她的淚水,可每一滴燙在掌心的淚都令他更加驚慌。不知所措的他幹脆將她抱進懷裏,放到自己腿上輕拍著她的背。

他記得以前晏雲寧鬧脾氣時,晏雲起就是這麽抱著哄的。

然,抱著她之時,晏雲墨卻愈發感覺難過,好似有什麽東西遮在眼前,想要看清,又始終霧氣蒙蒙。

他有些茫然,只是感受著流到他脖子上的淚水時,他竟也忍不住地紅了眼眶。

林巧巧抱著雲墨哭得好傷心,似是要將她曾讓他離開的後悔,對他的思念,想擁抱,想相認,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匯集成淚水通通地流出。

以至於她哭得腦袋蒙蒙,又畢竟只是個孩子的身體,最後竟是在他懷裏哭昏了過去。

晏雲墨就這樣抱著一具小小的身體,心隨著她的每一滴淚水來回地晃蕩著晃蕩著,見她毫無動靜後,才將她松開一些。

凝視著哭腫後緊閉著的雙眼,這張稚氣的孩子臉,讓他有一種難以言喻之感。

其實他又感覺得到那是什麽。

從這幾日的相處來看,晏雲墨發現她的眼睛很像巧巧,甚至沈默地坐在一旁發呆的感覺,也是那麽像巧巧。

故而,他認為自己大概是瘋了,這只是個小孩子。由此他努力地說服自己,因為她一直跟著柳依依,因此他才會有這樣的錯覺。

晏雲墨又認為自己大抵是經歷了四個月的等待,才變得有些癲狂,可即便他認為自己昏得厲害,竟是一點也不想將她放下。

抱著她的瞬間,只要他閉上雙眼,他就感覺自己似乎是在抱著巧巧。

而一旦睜開雙眸,晏雲墨就認為自己如此不正常。盡管他認為自己有些發瘋,可他還是未將林巧巧交給柳依依,甚至在回柳府的路上也一直抱著,以至於他壓根沒留意,回去之路,他幾乎未同柳依依說過話。

若不是就這麽進入柳府不大好,晏雲墨甚至想將她抱進去。就在下人從他懷裏抱走她的瞬間,他甚至有些不舍。

這種難以言喻的失魂落魄,整整持續了三日,直到江令舟大婚當日。

在這三日,晏雲墨再未去見過柳依依,他很混亂,他甚至認為自己病了。以至於,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調息。

自從那日長久地抱過她後,曾對巧巧的極度渴望竟是無法克制地再度湧了出來,這讓晏雲墨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惶恐,不安。

畢竟,這看起來就好似他生過一場大病,竟突然神智不清醒一般,這是件如何能啟齒之事!

也是因為此事,而讓晏雲墨下了決心,察覺如今柳依依已不再抗拒自己,他打算再更進一步,他想確認自己是個正常人!

江令舟大婚之日,京城裏的人都去了江府拜禮,一片熱鬧。

晏雲墨自顧喝了不少酒,而後在看到柳依依獨自走到一旁之時,二話不說就將她帶回了柳府。

回來得太快,以至於柳依依都有些茫然,待發現是自己的小院後,她才擡起頭問道:“雲墨哥哥,怎麽帶我回來了,你有什麽事要同我說嗎?”

晏雲墨似是有了醉意,眸子裏泛著迷蒙,他凝視著思念至極的臉,喚了一聲:“巧巧,我愛你。”

放在門把上的手頓時就楞住了,林巧巧聽到裏頭傳出的聲音,瞳孔裏滿是不可置信。

由於那日哭得太厲害,又加上受了風寒,她今日並未跟著柳依依去喝喜酒,她才從外面端了盆熱水回來,天氣有些冷,她打算泡個腳再睡。

只是她才準備推門,就聽到了雲墨的聲音,透過門縫,她赫然見到兩人立在一顆梅花樹下。雲墨的眉頭皺著,眼底全是痛苦。

他向著柳依依走去,並擡起雙手,正在低頭,看上去就像……

如置深淵,林巧巧盡管說服自己,卻實在無法親眼見雲墨去吻別人,於是她迅速地跑開,躲到一棵樹後。

她已沒有眼淚可以流,她其實本就想讓他們在一起,可她現在又是在做什麽,她何時如此沒有勇氣。

自從成為這具小身體,林巧巧感覺自己仿佛連過往強大的精神力都沒了,整日的昏沈,難過,可她明明就不是這樣的......

小小的身軀順著樹幹滑落,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卷縮著,抱著自己。

許是天可憐見,倒春寒的天竟飄起了細雪,又慢慢變成鵝毛飄雪,從漆黑的天幕上不斷不斷灑下。

林巧巧望著紛揚飄落的雪花,她想,雲墨今晚或許是不會離開了,如此,心就愈發疼痛,她獨自走到空地上。

這是柳依依的小院,不會有下人會來打擾,他們可以好好在一起,而t她自己卻只能迎著寒冷的雪。

或許這樣,她的疼痛會減輕一些。

這一刻,林巧巧也徹底明白了木雕系統說的懲罰,曾經的一切皆由她所造,而她卻不懂得珍惜,因此才要她看著雲墨與別人纏綿。

她就像具沒有靈魂的傀儡,以這樣一具小小的身體,看著一切,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

一樹寒梅下,晏雲墨向柳依依靠近,他只是想確認自己是正常的,他只是一再地告訴自己,她就是自己的巧巧。

他認為只要自己親吻過她,就能喚醒她對自己愛的記憶,只要自己親吻過她,就能確認自己洶湧的愛是因為靠近她的渴望。

於是借著酒意,晏雲墨想親吻自己心愛的巧巧,他甚至懷著一絲期望,只要吻了她,他們就可以同從前那樣。

只是當他捧起日思夜想的臉,當他垂下頭盯著粉軟的雙頰時,他……他,未曾有一絲的渴望……

那些洶湧的愛,仿佛從未有過。

晏雲墨凝視著她,這是成年人的身體,有著成年人的馨香,這是他日思夜想的臉,可他的身體竟毫無反應!

垂下的頭就那麽頓住了,甚至,連他的手都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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