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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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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雕

晏雲墨一時未反應過來, 只是定睛看著。

姑娘的整個身子貼著木桶,頭歪在桶沿上,黃發從頭頂垂下, 將整張臉都遮蓋住了,一只細白的胳膊兀自垂在桶外壁。

看上去挺像不省人事!

晏雲墨心頭一驚,瞬間閃到了木桶邊,他雙手緊捧起姑娘的臉, 旋即將指尖搭在鼻尖上,感受到均勻的呼吸, 他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只是睡著了!

眼眸悄悄的浮起關切,他用大拇指輕柔地撥著姑娘的臉,言語間滿是自己未曾察覺的柔和:“醒一醒。”

感覺臉上有細微的摩擦感傳來,還有薄薄之氣向面上噴來。林巧巧迷迷糊糊地聳拉開眼皮,只見極品木雕臉離自己不過一只手長的距離。

她還有些發著懵,口齒不清地應了聲:“大俠,怎, 怎麽了?”

未曾清醒的聲音帶著一股撒嬌之氣, 晏雲墨聽得心頭一軟, 也全然未想到自己該往後退去。

寬大的手掌不自覺地往臉頰移去, 他卷起手指將那濕漉漉的發絲撥到耳後, 露出一張白白的小臉, 語氣是不經意地溫和:“怎地如此睡著了, 起來躺床上睡罷。”

如此睡?怎麽睡?

聞言,林巧巧天靈蓋一抖, 這下子,她可是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感受著身下流淌的溫水,水是透明的吧,等等……

瞳孔在一瞬間放大,伴隨著吞口水的動作,她趕忙慌張地收攏起長腿,卻由於用力過猛,竟將水花撲得四散濺開。

極品木雕臉自然也被灑上了洗澡水,然,晏雲墨卻只是微微側過頭,他的手從姑娘的耳旁滑落到覆蓋著頭發的肩膀上。

林巧巧這下是真有些尷尬了,她當然相信大俠不是故意要跑來偷看自己沐浴,畢竟這小身板也沒啥好看。

可好歹她是個女子,如此近距離地坦誠相見,委實不大妥當。她抹下臉上的水珠,準備開口說點什麽。

訕訕地側頭,卻見大俠俊秀的下顎滴著水,看起來,為什麽,如此……

林巧巧下意識地咽了個口水,嘴裏的話在舌尖頓住了。

察覺到目光,石頭墨輕轉過臉,凝視著她驚恐中夾雜著疑惑的眼神,溫聲道:“怎麽了,為何如此看我?”

怎麽了?額......

林巧巧背貼著桶壁,將瘦弱的身子縮成一團,黃發隨意地飄在水面,這怎麽著也能算一副春香的畫面,可他卻一臉平和,她感覺……

大俠,不是挺純情的?

怎麽這是,難道自己在他眼裏就真的只是根小豆芽,遂才一丁點別的表現也沒得?

不過眼下這場景確實不大適合聊天,林巧巧幹笑了兩聲:“大俠,不好意思,方才撲了你一身水,你回去擦擦罷。”

水?

聽到此話,晏雲墨仿佛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目光不自覺地從她的小白臉往下滑,在接觸到漂浮著發絲的清澈水面時,在蕩漾的波紋裏猛地將視線跳開。

他立馬轉過身,腳尖向左向右轉了圈,幹咳了好幾聲,才背對著道:“好,不好意思,打,打擾了,我,我這就出去……那個,我方才什麽也沒看到,你不要擔心......”

聽著他結巴的語氣,望著迅速消失的背影。林巧巧將手枕在木桶上,不自覺地笑出新月,她喃喃道:“原來是個純情大俠,就是反應太慢,可真是可愛。”

遠處湖面上,一對鴛鴦正在戲水,熱風夾帶著荷香吹來,攪得水波一層層蕩開。

林巧巧慢悠悠地起身穿衣服,又將身體上下掃視了一遍,還不自覺地捏了捏瘦弱的細胳膊。

等等,這是在幹什麽???

她想,大概是內體恢覆了許多,最近又吃得挺好,正所謂溫飽……

然而,林巧巧認為自己不該饞大俠的身子,他總是要離開的人。

想到這,她竟湧上了絲失落。人一旦相處久了,面對離別總是會有些不舍,她自顧低喃了聲:“如果大俠能一直在就好了......”

當晏雲墨將黃花梨帶回客棧時,耳根依舊還紅著。這一次,他在門口站了小會,才慎重地敲了門:“我可以進來嗎?”

這是他頭一次問如此見外的話。

他離開後,林巧巧又睡了一覺,這才醒來就聽到敲門聲,她邊打著呵欠,邊下床道:“大俠,進來吧。”

聽著軟音,晏雲墨竟不自覺地吸了口氣,微微平覆後才推門而入,只見姑娘趴在桌邊,像是曬太陽的懶貓。

午後睡覺往往越睡越沈,即便睡飽了也會感覺周身發軟。當然林巧巧並非貪睡,而是想著晚上便要開始刻木雕,才多睡了會。

她耳旁的頭發已被汗水打濕,晏雲墨走到跟前,下意識地撥了撥,語氣是不自覺地低柔:“才睡醒嗎?”

林巧巧“嗯”了聲,側頭望向他,在看到手中的黃花梨時,原本迷蒙的雙眼驟然發亮。她雙手接過兩掌寬的黃花梨木,語氣歡快:“呀,謝謝大俠。”

“沒事。”

晏雲墨心知此刻她眼裏只有木雕,便不準備打擾,轉身時卻瞥到藥碗還原封不動地放在桌幾上。

由於天氣熱,藥還溫著。

未加思索,晏雲墨便將藥端了過去,又將她的頭輕微側轉:“先把藥喝了。”

兩根發熱的指尖迅速從臉頰滑落,藥碗裏倒映著一對發怔的雙眸,林巧巧“嗯”了聲後端起藥,閉著一口氣灌了進去。

剛放下碗,唇邊就多了一顆蜜餞。

心莫名一跳,林巧巧凝視著碗邊修長的四指,突然拉住了大俠欲揚起的袖子。

晏雲墨擡起的腳尖落下,垂眸:“怎麽了?”

沈吟片刻後,林巧巧端過凳子將他按在上面,自己也面對著坐下,笑得很乖:“大俠,我有事同你說。”

晏雲墨不明所以,只道:“嗯,你說。”

“今日那位t韓大哥,你也見到了吧,人挺好的。”

晏雲墨摩擦起指尖,瞥著她掛在桌上的胳膊,平緩道:“看上去倒是溫和,不過究竟如何,也應當了解後再下定論。”

“怎會,我看人一向很準,”行走江湖之人,戒心難免重,林巧巧一點也不意外,只依舊是笑著:“大俠,你看,我一眼就相中你了。”

話了,又覺得哪裏沒對,她趕忙找補起來:“我的意思是,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個好大俠!”

晏雲墨的目光從胳膊滑向飄在上面的黃發,接了句:“我是我,怎會同別人一樣。”

“可是在我眼裏,韓大哥就同你一樣,是個好人!”林巧巧說完,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是想表達點敬佩之意。

好人?

晏雲墨的目光沿著發尾往上,落到她閃動的雙眼上,竟莫名地問了句:“我只是個好人?”

額,怎麽回事,大俠這話?我說錯了什麽?難道他不喜歡將自己同別人比較?也是,大俠一般都挺有性格。

飛快思索後,林巧巧連忙擺了擺手:“大俠,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在我心裏當然是最特別的!”

得到了預想中的肯定答覆,晏雲墨自在地將身子靠在桌邊,眼底漾開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嗯,我只是擔心你,外面不同於小鎮,你明白嗎?”

聽著這老父親關愛孩子的語氣,林巧巧還挺感動,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大俠,三日後我就要交貨,因此我打算一會就去天匠木雕。”

今上午林巧巧在同韓掌櫃交談時,就道出了賭約之事,而且也征得了同意。

晏雲墨凝望著她:“那這三日你要一直呆在木雕店嗎?”

“嗯,我已同韓大哥商量好了,他會照顧我的吃食,你不用擔心。”

隨後,她又道:“大俠,大夫說茵若得睡幾日,想必此期間她也不會醒,若真醒了,你也別擔心,我給她留一封信,或者我去和客棧掌櫃說說,我知道你肯定有事要忙,也顧及不了那麽多……”

聽著她自顧地說著安排,晏雲墨心頭卻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奇怪感。

以前,他認為姑娘既沈穩又心思細膩,可現在,他卻覺得姑娘太過將事情考慮周全。

就仿佛他不被需要?

當然,晏雲墨未覺出心中的不安,只道:“嗯,就按你說的做吧,我眼下確實有要事處理,想來也無法陪著你。”

見大俠臉色並無不妥,林巧巧想著都說到這了,就幹脆更直白些:“大俠,不瞞你說,我救茵若確實並不只是出於善心,東陽城是除了京城之外最大的木雕供給地,若我經由賭約在此打響名聲,我打算日後就留在東陽城開家木雕店,以我的手藝,餘生想必無憂,到時你也好放心地離去。”

晏雲墨:離去?我幾時說要離去了?還有,我可未想過把你留在東陽,我要帶你回京城,給你安家。

然,他並未意識到自己渴切辯白的心代表著何意,只是脫口而出:“你想留在哪裏,我們日後再說好不好?”

又是如此商量的語氣,林巧巧凝視著他溫和的眼眸,順從地點了個頭。

瑰麗的餘暉染紅了天幕,在臉上落下一層金色的面紗,晏雲墨送林巧巧去天匠木雕的路上,二人幾乎無話。

餘光將人影拖得很長,待到了門口,他才溫聲囑咐道:“賭約雖重要,還是別忘了按時吃飯。”

“嗯,”捧著黃花梨,林巧巧滿心雀躍地想快些上手,跳進門檻時,她還是回眸一笑:‘大俠,你也好好照顧自己,我們三日後見啦。”

三日後才見。

晏雲墨望著她輕快的背影,目光如同落日下的湖面,欲語還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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