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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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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雕

合歡坊, 東陽城最大的尋樂之處,將其放在整個大梁國也能排在前幾名。人得親自走進去,才方知何為魚肉之歡。

當然, 除了美色,坊裏的裝飾也無一不在展示著木材之城的繁華。

光是大堂正中央七尊栩栩如生的仙女散花,就足以令人震驚木雕技藝之高超。而從大堂穿廊而下,共有十三棟樓, 是依據不同木材來打造的樂子地。

槐潤樓裏都是豐腴美人,門口以老槐木材為裝飾, 上雕赤身美人, 足間環有蛇形,飾以彩繪,光看上一眼,就足以令人血脈沸騰。

羽嬌樓內則為輕盈美人,門口用柳樹和落羽杉交織成花環狀,左邊立著尊在掌心上翩躚起舞的美人木雕,右邊側臥著尊袒胸翹臀的美人木雕。

依次往下的其餘樓裏, 也盡是不同款式的美人, 環肥燕瘦, 琴棋書畫, 或為特殊癖好, 應有盡有。

另外, 合歡坊裏不僅有鶯歌燕舞, 還設有賭場,門口左邊種著發財樹, 右邊是搖錢樹,前面蹲著兩只紅木雕成的麒麟, 被塗了層金漆,正對著東方,太陽一出,便金光閃耀。

總之,合歡坊裏處處充斥著金錢與欲望,是活脫脫的酒池肉林。當然,如此之地,也並非尋常人能進得去。

因此來此尋樂之人,非富即貴。

晏雲墨瞟著“合歡坊”三個朱紅色的大字,一張俊臉冷若冰霜。他本不願來此處,若非暗衛告知江令舟有發現,他絕不可能踏足聲色之地。

槐潤樓裏,五彩的緞帶交織在半空,一名身形豐腴的美人正在攀著細帶起舞,下方是個玉石鋪就的清澈池子,中央有一方圓形舞臺,上頭有十餘名妖嬈舞姬,盡都只著了清薄一片,遮住豐盈之處,露出盈潤的雙臂。隨著艷麗的舞姿,玉白的雙腿在薄薄的一片紗裏若隱若現,看得一群紈絝子弟口水橫流。

晏雲墨一眼就瞟到了樓上左擁右抱的江令舟,他目不斜視地穿過散發著誘人馨香的漿酒霍肉之地,冷著冰山臉飄到人面前。

江令舟尋著寒氣擡頭,嘴裏還含著一顆淺紅色的美人指,他兩手松開,笑得桃花艷艷:“哎喲,你來了啊,美人,快過去招呼公子。”

然,他的話還掛在舌尖,就被一記隆冬的寒眼凍住了牙齒。

晏雲墨的眼神似乎在說:兄弟,你想斷子絕孫?

猛地將嘴裏的美人指吞下,江令舟推開兩個香噴噴的嬌娥,他方才不過是開玩笑罷遼,他也曉得晏雲墨知道自己在說笑。

怎麽的?以前也沒見如此殺氣騰騰的眼神,有了娘子,可是連玩笑都開不得了啊!

江令舟還是覺得自家雲墨兄的欣賞水平很有些問題,如此又香又圓潤的美人瞧不上,非得逮著根豆芽薅。

打發走了侍女,看臺上了就剩了二人,江令舟一陣輕嘆後,勾了勾手:“既然都來了,你這幅樣子,未免太見外。”

晏雲墨斜靠在欄桿旁,目光盯著下方蒙著眼捉人的男子,冷聲道:“這就是你說的要緊事?”

言下之意就是:令舟,你確定不是想自己花天酒地,打著公幹辦私活。

“怎麽不重要了!”江令舟隨口應了聲,不過他確實還有些其他的心思。

他又摘了一顆美人指放在嘴裏,語氣閑散:“在京城之時,我們不就在長樂坊辦了起大案,這俗話說得好,酒後吐真言,而且嬌奢之欲易令人失神智,青樓啊,可最適合收集消息了。”

收回冷冽的視線,晏雲墨走到桌邊坐下,自顧倒了杯玉漿:“此言不假,那次還是兄長派人將你從屋裏扛回來的,你倒是犧牲挺多。”

說完,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想到先前的恥辱,江令舟也不得瑟了,他哼了哼:“可不是,為了大梁國的盛世太平,本公子可是犧牲了不少色相!”

倒確實賣了色相,只不過某人很明顯是樂在其中。

聞言,晏雲墨也些微放輕松了些,為他添了杯酒,冷眸轉溫:“嗯,你辛苦了。”

樓下的舞姬正在做天女撒花,飄了好幾片粉紅到桌上,江令舟撿起一片,笑得很是邪魅:“雲墨啊,你瞧,那位仙女在朝你送秋波呢。”

水晶的瓊漿裏映出一角冷漠的側顏,晏雲墨渾然不動,他知道江令舟接下來想說什麽,便故意道:“可有探聽出什麽來?”

見魚兒不上鉤,江令舟聳了個肩膀,正色起來:“李府何其大,光直系便有百來餘名,如此重要之事,又怎能輕易探聽得出。”

李府為東陽城首富,在全國主要木材盛產地都有門店,其家財放在京城也並不遜色,而此次二人要辦的事就與李府有關。

茲事體大,因此晏t雲墨才會親自留在東陽城。

見他未答話,江令舟把桌上的花瓣拂到地上:“不過也並非全無收獲,下面那幾個,我已經派了人接近,指不定會有什麽突破。”

晏雲墨隨著他的視線瞟向樓下,目光越過豐腴的美人,一臉正色:“是哪幾位?”

江令舟伸長了脖子,目光停在美人上,勾著嘴角:“二爺的三子,三爺的六子,四爺的四子,六姨的五子,八爺的六子。”

在一堆美人的簇擁中,圍坐著一圈衣飾華麗的公子哥,江令舟撿了幾個重要人物來說。

晏雲墨眼眸微轉:“李老爺自家的一個沒在?”

“嗯,雖是親兄弟,但大哥家的七個孩子都很有涵養,在東陽城的名聲也挺好。”

李家在全國最重要的幾個木材店,基本也都由李老爺自己的子女在照看,眼下如此,晏雲墨覺得此事可能會比預想中的更為艱難。

察覺到他臉上的凝重,江令舟隨即轉了個話頭:“對了,木材之事,可問了你的小娘子?”

小娘子?

晏雲墨停下了摩擦著水晶盞的指尖,微擡眸:“令舟,我們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

“真的?”江令舟雖問出了此話,但身子一點沒動,眼裏甚至都未有波瀾。

晏雲墨當然了解他,遂也不再解釋,只是道:“她雖懂木材,可畢竟才來東陽城,木材之事也不難,倒不如我們親自去問木材商。”

聞言,江令舟從鼻孔裏哼了哼,摘下一顆美人指扔進嘴裏:“你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不過是想看看你對她的癡迷到何種程度了,看罷,你對她如此上心,我可真傷心!”

晏雲墨斜了他一眼:我看你這樣子享受得很。

想著姑娘今日說想呆在東陽之事,晏雲墨道:“令舟,派人在外面找間宅子,反正我也要在東陽城呆一段時間。”

“那還用得著你說,我早就安排好了,”江令舟喝了口瓊漿,目光盯著樓下的……豐腴美人兒。

聽著耳邊的靡靡之音,晏雲墨嫌太吵,便準備起身走人。

江令舟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擡起頭:“這就走了?”

“不然?”

“大夫說你最近上火。”

......

晏雲墨認為江令舟哪都好,除了男女之事。他想起了那日姑娘盯著的目光,冷聲道:“令舟,若無必要,你不要見巧巧姑娘。”

???

江令舟隨之起身:“你就如此怕我說點什麽而傷害了她?雲墨,我本不想在此節骨眼上提及私事,可你該明白自己回京城要面對的是什麽!”

看他一臉的凝重,晏雲墨扯回袖子,喉頭動了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如此斬釘截鐵的語氣,仿佛不容商量,江令舟一屁股跌在坐塌上,眼前的美人仿佛變成了桑葉上蠕動的蠶蟲。

他突然一陣惡心,也拂袖離去......

萬籟生山,一月映水。晏雲墨呼吸著夜風,感覺心頭舒坦了些,他方才的語氣有些重,也明白江令舟關心的是誰,可他還是沒忍住。

被風吹散的黑發有些淩亂,他的眼裏,第一次閃現出迷茫。

回客棧,雖並不順路,可他還是繞道去了天匠木雕,晏雲墨坐在屋頂,凝視著光裏專註的人影。

盛夏之夜殘留著灼熱之氣,林巧巧便將窗全部打開透風。

她喚來了木雕系統,將先前通過售賣木雕獲得的現代小工具倒了出來。

其中有一把類似小電鋸的刻刀,它有著十分細長卻鋒利的刀刃,無論多麽硬的木材都能被輕易擊穿。

這畢竟是現代工具,因此林巧巧才會趁著深夜雕輪廓。

電刻刀很輕,也只是發出了微弱的低音,她聚精會神地依著佛像輪廓伸進去,她雕得認真,自然沒察覺到大俠在對面的屋頂看自己。

素月分輝,明河共影,照落在夜色中的屋頂,反射出微微亮光。

凝視著屋子裏專心致志的身影,晏雲墨心頭泛起一股朦朧的白霧,他知道姑娘根本不會分心去張望,因此就坐在對面的屋頂上,只要她一擡頭,就能看見自己。

那一瞬間,某些感覺悄無聲息地爬上心頭,甚至讓他覺得,若是姑娘能擡起頭來就好了。

三日太長,他等不了三日。習慣一旦養成,就會難以割舍。

而晏雲墨已然習慣了每日見到她,看著她,假如不見,就會覺得少了什麽。若不是擔心自己去打招呼會影響到她,他甚至會想立馬飄到窗邊。

腦海中驟然浮現出江令舟說過的話,他原本溫和的目光不自覺地冷下幾分,在深深的凝視過後,才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巧巧本在雕刻,卻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木香,她擡頭朝著對面望了一眼,只見明月無聲地掛在天幕,紫藤花在夜風裏孤獨地灑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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