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忍生氣

關燈
不忍生氣

林雨芝覺得當下說多錯多, 還是先緩緩。

沈確讓車夫將馬車停在了慶春樓門口,徑直便下車了,林雨芝趕緊跟上去,將頭一探出馬車, 便看見沈確面無表情地朝她伸出手。

林雨芝搭了上去, 任沈確將她扶下馬車。

只是一下馬車, 沈確就收回了手,也不等她, 快步朝酒樓裏面走去。

林雨芝跟在後面, 眼見沈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樓梯頂端了, 她還扶著欄桿慢慢往上爬。

“林雨芝!”一個聲音響起。

林雨芝順著聲音,轉過頭去,看見了喝得酩酊大醉的王喬富正站在二樓回廊處看著她。

她轉過頭不去理他, 接著自顧自地爬樓梯。

王喬富見她無視自己的態度, 加上在公堂上吃了虧, 錢也沒要回來, 人也沒弄到手, 心裏不忿,又見林雨芝是一個人, 借著酒氣,膽子也壯了起來, 便走到樓梯口硬生生堵住林雨芝的去路。

林雨芝並不想與這個人有過多糾纏,但是她往左走,王喬富就堵到路的左邊, 她往右走, 王喬富就擋在路的右邊,鐵了心不讓她過去。

“你究竟要幹什麽?”林雨芝沒好氣地問。

王喬富渾身散發著酒氣, 靠近林雨芝,怒道:“你本來就是我的人,我堵你怎麽了?”他說著便上前想要拉住林雨芝的手。

林雨芝嫌棄地下了一個臺階,躲開他,他身上撲面而來的酒氣讓她想吐。

沈確在隔間中見林雨芝遲遲沒有進來,心裏忍不住後悔沒有與她一同走,她膝蓋受傷了,肯定是跟不上自己的。

他在隔間裏坐了片刻,左右張望,林雨芝還是沒有進來,她是不是沒有看見他進這一個隔間,在小小的酒樓迷路了?

終究是按捺不住,起身去找她,他一出門,就聽見外面傳來喧嘩之聲。

原來是王喬富堵住林雨芝,店小二上前勸阻,王喬富非是不讓,反而喧嘩更甚,引得人們的圍觀了起來。

沈確走近一看,便看見林雨芝站在樓梯邊上,一手扶著欄桿,向上望著。

沈確從後面抓著王喬富的衣領,用力地將其往後一拉,王喬富便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

沈確走到林雨芝面前,拉著她的手便走了上來。

王喬富迷蒙著雙眼,胡亂從地上爬起來,東張西望,大聲叫嚷道:“誰?敢害老子?”

最後他看t到沈確帶著林雨芝要走,心裏明白定然是沈確。

本來在公堂上,知府見沈確來了突然轉變的態度,就讓他很不滿,要不是沈確,他現在都已經與美人溫存在床了,何至於到此處喝悶酒。

“是錦衣衛了不起啊!”王喬富一邊叫嚷著,一邊朝沈確他們撲過去。

沈確見狀,只是拉著林雨芝往旁邊一讓,王喬富便撲了個空,圓滾滾的身體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少爺!”王喬富的小廝,趕緊跑下樓梯將他攙了起來。

經過這麽一摔,倒是將王喬富的醉意摔沒了,爬起來看著站在二樓樓梯口的沈確,沈確正冷著眼看著他,王喬富又想起了那幾個耳巴子,雖顏面盡失,但民不與官鬥,還是先走為妙。

王喬富也不多說什麽了,便帶著小廝灰溜溜地走出了慶春樓。

“遇到醉鬼了,不知道叫人嗎?”沈確想到她被堵在樓梯上弱小又無助的樣子就莫名地有些生氣,要不是他出來尋她,她還要在這裏被堵多久呢?

“若不是大人在上面,我早就轉身走了。”林雨芝嘟囔著說。

“吃飯吧。”沈確輕舒一口氣,牽著林雨芝走進先前的隔間。

仔細想來還是他沒有控制住情緒,被醉鬼糾纏哪裏又是她的錯呢,男女之間本來就有力量上的差距,這些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又喜歡仗著酒意欺負弱小,即便是男子見到醉鬼也是繞道而行的,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女子。

林雨芝將菜單遞到沈確面前,一臉諂媚,“大人想吃什麽都可以點,我請客。”

沈確對吃食方面沒有太多欲望,只要能吃就行,她只需要點她自己愛吃的即可,但是她又說這頓飯是她用來賠罪的,若是一個菜都不點,豈不是擺明了不下她給的臺階?

“要一個海鮮粥吧。”沈確看了看,又將菜單遞給她,“剩下的,你看著點吧。”

“好吧。”

林雨芝接過菜單果然將自己喜歡的菜都點了一遍。

總歸來說,這頓飯吃得氣壓還是有些低,以至於林雨芝都沒有找到下館子的樂趣。

回到北鎮撫司後,沈確去見林光雲卻不讓林雨芝跟去,將她安置在沈確平時的休息間裏,林雨芝本來還想再爭取爭取,但是一想到今日她與沈確之間的氛圍,還是算了。

她伏在書桌上漫不經心地塗塗畫畫。

沈確來到詔獄內,隔著監牢看著躺在草堆裏睡覺的林光雲。

林光雲聽到動靜,連忙起身。

“大人,我是冤枉的。”林光雲趕緊跑到門邊,急切地說。

“王喬富已經說了,不要林雨芝抵債了,要你還錢。”沈確說。

“行行行。”林光雲心裏慶幸,幸好王喬富能看得出苗頭,還錢就還錢,總比蹲大牢好些,“那可以放我出去了嗎?”

沈確怎麽會輕易地放他出去,雖不會像跟林雨芝說的那般,真的將他在詔獄裏關一輩子,但也不能雷聲大,雨點小,輕輕松松地就將他給放了。

“案子還沒查完。”沈確說。

林光雲也能明白沈確話裏的意思,他本來就是以買賣人口的罪名被抓進來的,現在王喬富也不要人了,自然就與人口無關了,沈確說案子沒查完,怕還是錢沒有到位。

“只要大人行個通融,小民肯定是不會虧待大人的。”林光雲將眼尾擠出幾道皺紋來,笑著說道。

“哦?”沈確看向他,“林老爺這是想賄賂我?”

“不敢,不敢。”林光雲否認道,又低著頭,笑著說道,“是孝敬您。”

沈確心裏一陣反感,還是將其忍下,故意問道:“林老爺欠了一屁股債,竟還有富裕?”

“有有有。”林光雲見沈確似乎被說動了,連忙應道。

沈確變了臉色,“對官員行賄,罪加一等。”

本來將他抓進來,也不是真的要審他,只不過關他幾日罷了,如今看來幾日怕是短了些。

林光雲見沈確轉身走了,連忙呼喊道“大人,大人......”

他不明白沈確為何要突然翻臉,他都還沒有說多少銀子,難道他就已經在嫌錢少了?還是要吊著他,想要加價?

沈確回到休息的房間,見林雨芝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林光雲明明就還有錢,卻欠錢不還,想將林雨芝抵押出去,替他還債,他雖是林雨芝的父親,卻當真沒有為她考慮過一分一毫。

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林雨芝,雖然她身體長得比以前好些了,但是還是不由地讓他想起初見時她瘦小的模樣。

越想他越覺得不應該生林雨芝的氣,還要對她更好些才行。

沈確從林雨芝的手上拿起她畫的畫。

畫上他穿著紅色的飛魚服,雙手環抱著刀,兩只眼睛被畫成了火苗的形狀,而林雨芝癱坐在地上,兩只眼睛像不規則的湖泊,溢出來的淚花啪嗒啪嗒往下掉,甚是可憐。

沈確看完,心裏一疼,氣惱一瞬間煙消雲散,心間還縈繞著些許愧疚。

沈確將她的畫折好,放在身上,便坐到旁邊一邊看卷宗,一邊等她醒過來。

日落黃昏時,沈確與林雨芝一同回家。

沈確主動牽上林雨芝的手。

林雨芝低頭看了看,問道:“大人不生氣了嗎?”

沈確停下來,看著她,無奈道:“你這一天又是請我吃飯,又是給我畫畫的,我還如何生氣?”

“大人知道我是故意將那畫留給你看的?”林雨芝臉上一紅,頓時覺得很羞恥。

她本來的設想是她睡著了,沈確無意中發現她的畫,最後不忍同她置氣,原諒她,原來她做得竟是這般刻意。

“嗯。”沈確回答道:“而且我已經將它收好了。”

林雨芝心裏有些抗拒,算了,羞恥就羞恥吧,只要沈確不再生氣就好了。

“其實我只是說話不過腦子,我不是在質疑大人的心。”林雨芝說。

“我知道了。”沈確牽著她繼續往前走,“但是,倘若你下次還說這樣的話,我還是會生氣的。”

“沒有下次了。”林雨芝趕緊保證道。

行至巷口,遠遠地便看見應憐在門口鬼鬼祟祟的。

雖然林雨芝與他的關系並不深,也並不熟識,但是看到他還是覺得有些緊張,他這張嘴不會又胡說八道,害她吧?

“林姑娘。”一見到林雨芝,應憐就趕緊迎了上來。

“有什麽急事嗎?”林雨芝問道。

“今日之事,我總擔心會影響到林姑娘與沈大人之間的關系,回來之後也是惴惴不安。”應憐的視線落在他們牽著的手上,淡笑道:“見到你們和好如初,我便徹底放心了。”

“我與芝芝的關系自然不會受旁人影響。”沈確又接著說:“這兩日之事,真是麻煩應公子了,改日我一定和芝芝登門拜謝。”

“無妨。”應憐答道。

所幸他們的一問一答並不像白天那般劍拔弩張。

晚上,林雨芝躺在床上,扒著沈確,這勞累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只是她沒想到,第二天,刑部侍郎張戟會親自帶人找上門來,只不過不是來找她的,而是來找沈確的。

“富商王喬富死了,有證人說昨日沈大人與死者有過交集,麻煩沈大人同我們走一趟。”張戟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