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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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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見

梁悅宜定定地看著他:“所以呢?江家人有目的, 你就沒有?”

於慕聞言放下筷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悅宜,你那麽聰明, 我相信你不會到現在還察覺不到我喜歡你。”

梁悅宜的臉色沈得猶如這突變的天色,烏雲漂浮在天空,短短幾分鐘,從一小塊布滿一大片, 暗沈得快要下雨似的。

她不是沒有感覺到,於慕屢次三番在她面前表露出對江閱川以及江家的不良揣測,明裏暗裏流露出來的那股敵意,因此她早早地與他劃清界限,像刺猬一樣豎起一身的刺, 用以防備。

今天的這頓飯本來也不是用來吃的。

梁悅宜擡手叫來老板娘,把那碗沒吃幾口的蓋飯打包帶走。

於慕跟在後面, 也不急著開口說些別的,仿佛早就料到她的反應。

兩人這麽一前一後走進小區,繞過傍晚時分在小區樓下玩著滑滑梯蹺蹺板的小孩和帶孩子嘮嗑的老人。

梁悅宜的腳步驀地一頓。

樓道前的那塊空地上停著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 沒等她走近, 後座車門冷不防地被人打開, 江閱川從車子鉆出來。

“下班過來看看你,給你帶了晚飯。”話說著, 他的目光越過她, 落在她身後的男生面上。

溫和的目光帶上幾分冷峻之意,江閱川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梁悅宜。

暗沈如墨的天空終於落下一顆顆細密的雨點, 晚間涼風隨之刮來,周遭的氣溫似乎在下降。

梁悅宜上前兩步, 挽住他的手推著鉆入車裏。

江閱川的司機見到她,向她問了聲好。

關上車門,誰都沒有主動說話,梁悅宜看向車外,只見於慕走到樓道入口,站定了許久,最後終於轉身走到裏面。

車裏,梁悅宜對上了身邊男人的目光。

他沒作聲,只是眼眸緊盯著她。

梁悅宜忽略於慕向她表白的那句,把事情簡單地講了一遍。

江閱川點頭說:“我知道了。”

她沒多問,她的心情五味雜,滋味莫辨。

若不是江煊使的手段,她恐怕到現在也不知道她爸爸去世的內情。

只是江煊令她不齒,她印象裏的二哥性情溫吞,對人友善,小時候常常帶著他們到鄉下放鞭炮爆

竹。

現在怎麽會變得如此偏激如此陰險?

天空終於落下一顆顆雨點,細密地下起一場小雨。

司機在前面打開雨刮器,刷刷刷地在安靜的車廂裏

江閱川的手機進來一通電話,她不小心瞥見,是從攬雲築打來的,像是管家的聲音。

梁悅宜盯著他的臉,他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掛了電話他對司機說:“去清既人民醫院。”

話一出口,他對司機又說了句“等下”,隨後轉過來對著她,詢問道:“爺爺進醫院了,你是上樓,還是和我一起過去?”

梁悅宜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問:“爺爺怎麽會在醫院?是腿又疼了嗎?”

江閱川握住她的手,直接對司機說:“開車吧。”

司機的車技平穩又迅速,駛進一片雨幕之中。

車子駛到醫院,這場雨持續地在下,醫院住院部的燈光仿佛沾染了水汽,雨霧蒙蒙。

他們倆抵達手術室外,淑琴阿姨正站在外面,江健柏與專門負責老爺子身體的顧醫生低聲交談。

“大伯,顧醫生。”江閱川走過來,問道,“爺爺現在是什麽情況?”

淑琴阿姨見著他們,頓時像松了一口氣,她的眼眶紅紅的,邊說邊擦著眼淚:“傍晚的時候,小煊來過一回,他和老爺子不知道說了什麽,兩人鬧得有些不大愉快,等他走後,我回到書房才發現老爺子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江健柏臉色鐵青,聽到最後,低罵一句:“這個孽子!”

半個小時前,他得知消息,匆忙趕到醫院,連事情的經過緣由都沒搞清楚,連忙簽下手術同意書和病危通知書。

他掏出手機走到一旁開始撥打那個逆子的電話。

梁悅宜走到淑琴阿姨身側,拍拍她的手臂安慰她。

顧醫生在一旁心有餘悸地說:“急性心肌梗死,正在裏面動手術,幸虧送來得早,要是再遲幾分鐘……”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在場的幾人都知道情況的兇險。

“手術估計還得一個多小時,你們先坐著休息會兒,晚上我會留在醫院,不用擔心。”

顧醫生說完便回辦公室,留下幾人待在手術外。

不多時,江芷和江知霖一前一後也趕到醫院。

姐弟倆看見手術外還等著個梁悅宜,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但礙於老爺子還在裏面動手術,沒有多計較,齊齊候在外頭。

一個多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手術過程順利沒出什麽狀況,老爺子被推到觀察室先觀察一晚,第二天再轉入病房。

家裏人全部到齊,除了一個江煊,不知是心虛還是其他原因,一直打不通電話。

江健柏的臉始終陰沈,沒過多久,他口中的那個逆子終於匆忙趕到醫院。

“爺爺怎麽了?”江煊急切地問道。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濃濃的酒味,一張臉也喝得通紅,頭發微翹,不知道剛從哪裏趕過來。

江閱川率先起身,卻被梁悅宜拉住,搖搖頭。

下一秒,江健柏一個箭步上前打了江煊一個耳光,他氣得面色漲紅,壓低了聲音怒斥:“你還有臉問,你爺爺被你氣得都動手術了,現在還在觀察室躺著。”

“啪”的一記清脆響亮的聲音在長長的走廊回響,頭頂燈光昏暗明滅,掩住了江煊的神情。

只見他身形頓住,捂著臉低下了頭。

江健柏拽著他推搡著往走廊盡頭走,江閱川默默地看了一會兒,也跟了過去。

觀察室外只有三個小的和淑琴阿姨。

淑琴阿姨自顧自地說:“我得先回去給老爺子收拾東西帶過來,等明天就來不及了。”

說完,她又風風火火地回去了。

觀察室探視有時間限制,護士讓他們三個小的進去探視了十分鐘,之後便讓他們出來。

三人沒走,垂頭喪氣地坐在走廊上的休息椅。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令他們有些猝不及防。

江芷低著頭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以為你要和我們斷絕關系呢?”

梁悅宜扭過頭看看她,沒說話。

江芷和江知霖不管是群聊還是私聊,都沒得到過梁悅宜只言片語的回覆。

她向來是個有什麽說什麽的人,在此刻好不容易碰上梁悅宜,t忍不住說:“我這麽說可能比較自私。做的事是小叔,又不是我們,我們一起生活這些年,難道還不能成為你的家人嗎?”

她甩開江知霖企圖阻止她說話的手,接著說,“你對爺爺瞞著你心裏有怨言,我能理解,換做是我,我也生氣。但爺爺他也不容易,這麽多年他不讓小叔回家,又親自帶你回家照顧你。現在他這副模樣,就是再大的過錯,你也別和他計較了吧?”

梁悅宜悶不吭聲,低頭垂睫,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一樣,氣得江芷瞪著她,直跺腳,立刻走開了。

坐在一旁的江知霖看看她,又看看跑開的江芷,長籲短嘆,最後什麽話都沒說。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踢踏的腳步聲,是江閱川回來了。

他的頭發有些淩亂,上半身的襯衫袖口向上翻了幾折,他邊走邊松著脖頸間的領帶。

江知霖嗖地站起來,目光落在他唇角的一點痕跡,他驚恐地問:“哥,你們不會是打架了吧?”

“沒事。”江閱川用拇指擦了下唇角,抹去那點破皮的血絲,絲毫沒放在心上。

他沒動多少手,主要是大伯打得比較狠,一拳接著一拳,而江煊也不敢對他老爹還手。

瞥見梁悅宜略顯緊張的神色,他輕扯嘴角笑了笑重覆道:“真的沒事。”

“今天晚上,我留在醫院。”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繼續說,“司機還在下面等著,我讓他送你們倆回去。”

“好的。”

“我先不回。”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江知霖與梁悅宜互相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正好江芷右手提著兩杯咖啡,左手還握了一杯,邊啜飲著邊走過來。

“怎麽了?”她看著江閱川的臉,不由得問。

江閱川接過她手裏的兩杯咖啡,囑咐道:“小芷,你和知霖明天還得去學校,現在先回家休息。”

江芷“哦”了一聲,也不管她爸和她親哥,向江知霖努了努嘴,轉身往外走著。

江知霖見狀,“哎”了一聲,連忙跟上腳步,很快沒了身影。

走廊頓時安靜下來,兩人一前一後站立,被廊燈映照出兩道極長的影子。

江閱川坐下來,向她招招手。

梁悅宜小步挪動,坐在另一側的休息椅,小聲地解釋:“現在這種情況,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而且她也不想留江閱川一人在醫院。

江閱川閉起眼睛,捏著她的手指,一節一節地向下按揉著。

她的手很小,只他的一半,手腕又極纖細,仿佛稍微用點力氣便能捏斷似的。

梁悅宜靠在他身上,低低地說:“以前爺爺生病,我陪他住在醫院。其實我都記不太清當時的情況,只記得那天晚上他的神志不太清楚,不停地喚著我爸和我的名字。第二天,江爺爺趕到醫院,他們說了很久的話。”

江閱川睜開眼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說的話。

梁悅宜仿佛只是隨口說了幾句,沒有打算繼續說下去。

她把腦袋枕在他的肩上,慢慢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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