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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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嚙痕

韓箴站在原地安靜地聽她說完, 在聽見她說出那句“我們算了吧”的時候,胸腔裏那顆因自責內疚而起伏不定的心在這一刻砰然墜地,終究還是慌了神:“苡言, 你聽我說……”

“你想說什麽?”舒苡言仰起頭看著他,或許是最近憂思過甚,她面色相當疲憊,甚至無力與他爭吵,嗓音已經發虛。

“你千萬別告訴我,你對溫翎無止境的包容,是因為老一輩之間那些所謂的恩情。那跟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跟你在一起,我就要承受這些莫名其妙的惡意?包容你身邊存在t這樣一個自私可怕的瘋女人?”

“溫翎針對我不是一天兩天了, 也不是一個月兩個月, 即便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她依舊對我懷揣著巨大的惡意。”

而這惡意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減退, 反變本加厲, 一如溫翎日漸扭曲的心。

韓箴站在原地,默然不語。舒苡言說的每一句話, 他都無法反駁,因為她並沒有說錯, 句句在理。

這麽多年, 溫翎一直是個不穩定因素,指不定什麽時候心氣不順了就會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眼前,做出一些荒謬之舉, 讓他避猶不及。

他知道他必須狠下心來, 徹底斬斷長久以來被“恩情”二字牽掣住的虧欠, 以及牢牢禁錮著他的所謂道德枷鎖。這件事刻不容緩。

許久,他看向她, 緩緩伸出手,掌心握住她纖細的手腕,“苡言,你給我一些時間,我會盡快處理好這些事情。”見她並不抵觸他的觸碰,也沒有閃躲,這才把她拉入懷中,卻又不敢抱她太緊,“你相信我。”

舒苡言沒有推開他,就任他這麽抱著。

令人頭痛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她是真的覺得精疲力竭,沒了情緒,只想靜靜待一會兒。

半晌,她從他懷裏退出來,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埋怨,或是控訴什麽,“你早些休息吧,我回家了。”

說完,轉身上了車。

韓箴立馬跟了上去,“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韓箴站在原地,目送那輛白色轎車漸漸駛離,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他轉身,沈思片刻後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許久不曾聯系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禮貌問了聲好,隨後神色嚴正地與對方交談起來。

-

七月下旬,樂團並不是很忙,舒苡言琢磨著趁此機會休幾天年假出去散散心,結果林伊嵐又把夏以恩丟給了她,說是要去外地談生意,讓她幫忙照看兩天。

周六恰好是夏以恩的十七歲生日,小姑娘約了同學中午一起去海底撈慶生,下午也安排了活動。

舒苡言一個人在家,難得清凈一天。傍晚六點,她正躺在沙發上吹著空調敷著面膜閉目養神,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揭掉面膜坐起身,發現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疑惑著摁下接聽鍵,“你好。”

“您好,請問是夏以恩的家人嗎?”電話那頭嗓音焦急。

舒苡言還沒弄清楚狀況,有些雲裏霧裏:“是,我是她姐姐。”

“這邊是第一人民醫院,您的妹妹不慎摔傷了胳膊,請您抓緊時間過來一趟。”

一瞬的怔忡後,舒苡言掛斷電話,慌裏慌張地起身穿衣。

她有些手忙腳亂,去到車庫才想起來她的車送去保養了,又慌忙乘坐電梯回到一樓,一路小跑著出了小區,準備去路邊打車。

一不留神,忽然撞上一個人。

好在對方及時攙住了她,她正要說聲對不起,擡起頭,卻看見一張熟悉面孔。

“沒事吧?”對面的人面露擔憂。

看見他,舒苡言眼中立馬有了淚意:“你怎麽在這裏?”

“今天沒什麽事,就想來看看你。”見她紅著眼眶,神情也不大對勁,韓箴問道,“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我妹妹……我妹妹把胳膊摔傷了,現在在醫院……”

“別急,我送你過去。”韓箴拉著她上車,幫她系好安全帶,車子一路疾馳著幾乎沒遇上紅燈,很快就到了醫院。

下了車,舒苡言直奔骨科診區,看見夏以恩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走廊長凳上,頓時松了口氣;註意到她胳膊上纏著的繃帶時,一顆心又再次懸了起來。

林伊嵐得知夏以恩手臂骨折的消息,當晚就買了機票從外地飛回來,慌慌張張往醫院趕。

看見夏以恩纏著繃帶的右手,林伊嵐被氣得臉色發白,隨即眼淚便掉了下來,坐在床頭邊哭邊訓斥:“好端端的過個生日,你幹什麽不好,非要去溜冰!現在把右手摔骨折了,少說也得三個月的時間靜養,九月份的美術集訓你也不用參加了,在家裏待著吧!”

林伊嵐從未對夏以恩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嚇得夏以恩不敢吭聲,只能坐在床上垂著腦袋掉眼淚。

這麽一哭,反倒哭得林伊嵐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說得太重。

她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舒苡言,冷著臉對她說:“言言,你跟媽媽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舒苡言點點頭,跟著她出門。

林伊嵐在走廊盡頭停下腳步,忽地轉身,沖對面的人揚起了手。

舒苡言還未反應過來,林伊嵐已經擡手扇了她一耳光。好在林伊嵐情緒不穩定,連帶著動作也微微發顫,這一巴掌打偏了,僅僅只有指節落在她臉上,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疼。

舒苡言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伊嵐。這是她第一次對自己動手,居然也是為了她的小女兒。想想還挺可笑的。

還未等她開口,林伊嵐指責的話已經奪口而出:“我讓你照看妹妹,你就是這麽照看的嗎?”

“你妹妹馬上就要升高三了,還得去外地參加集訓,現在摔壞了胳膊,往後的幾個月她該怎麽辦?你為什麽不看好她?!”

舒苡言可笑地看她一眼:“以恩受傷是我造成的嗎?是我讓她去溜冰的嗎?她受了傷,你不去與溜冰場理論,投訴他們沒有提供完整的安全裝備,反而在這裏指責我,這事兒跟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跟你沒關系?我讓你照看好妹妹,你照看到哪裏去了?”

“她是你的女兒,你這麽掛心她,怎麽不時時刻刻把她拴在身邊捧在手心裏,反倒把她扔給我,還倒打一耙來指責我?”

林伊嵐被她一席話氣得嘴唇顫抖,捂著心口道:“你……你就非要和我吵架和我犟嗎?你就非要把媽媽氣死才算完,是不是?”

“氣死你對我有什麽好處?”舒苡言笑了笑,反問道,”倒是把我氣死,您能夠得到不少好處吧?”

舒苡言自知這句話很傷人,卻還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現在她心裏只想順了自己的意,面對一切莫須有的指責,用力地回擊,其餘的一概不管。

“既然你對我有這麽多的不滿和抱怨,那就請位住家保姆,好好照顧你的寶貝女兒吧,以後別再把夏以恩往我家送了。”

舒苡言說完,直接拎著包走了,甚至沒再回頭看她一眼。

韓箴買了晚飯回來,出電梯時正好迎面遇上舒苡言。

燈光下,他一眼註意到她臉上殘留的紅痕,眉頭微擰,問她:“你的臉怎麽了?”

“沒什麽。”舒苡言彎唇無所謂地笑了笑。

見她故作輕松地掩飾,韓箴多少能猜到些許,手指觸碰到她臉上那一處紅腫,心驟然疼了一下,“林阿姨打你了?”

“我陪你去找她理論。”韓箴說一不二,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往病房的方向走。

“不用了,韓箴。”舒苡言拉住他的衣袖,用了老大的力氣才把他拽回來,輕聲說,“沒必要了。”

舒苡言垂下眼,看了看他手裏拎著的保溫盒,一共兩份晚餐,大概一份是帶給她的,另一份是帶給林伊嵐的。

她伸手接過其中一只保溫桶,將蓋子擰開,一瞬間,香味撲鼻。看了眼裏面裝著的幾道菜,都是她喜歡的。

心頭湧起一抹酸澀,她吸了吸鼻子,將蓋子合上,笑著對他說:“我拿回家吃吧,都是我愛吃的。”

說到一半,忽地抽噎起來,肩膀也跟著顫動,“這個地方,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她把兩只保溫桶都抱在懷裏,轉身面向電梯,死死咬住嘴唇,憋著淚意,下一秒卻被他攬進懷裏,溫熱的吐息噴灑在她頭頂:“去我家,我陪你一起吃。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

舒苡言這是第二次來韓箴家,上一次還是過年的時候,他帶她來看那一把修覆過的小提琴。

沒想到一轉眼已經快過去半年。

舒苡言還站在玄關處發呆,韓箴已經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給她,粉色的,一看就是女士拖鞋。

舒苡言思維淩亂,正疑惑著,便聽見他說:“新的,今天第一次拿出來。”

他這句話暗含深意,但舒苡言選擇不去深究,換上拖鞋跟著他進屋。

兩人坐在餐桌上安安靜靜吃完晚飯,韓箴起身收拾餐具,舒苡言也自覺地起身幫忙,一路跟著他去了廚t房。

韓箴依舊不讓她動手,她就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直到他洗完碗筷,又燒上一壺熱水,拉著她去客廳沙發上坐下,她這才開口問道:

“你今天去我家找我,是不是有事情要對我說?”

韓箴把冰袋摁在她臉上泛紅的那一處,冷得她一激靈。見她微皺著眉呲了下牙,他點點頭,“是。”

“你想告訴我什麽?”

“我想告訴你,我和溫翎之間的事情已經徹底解決了。”韓箴說,“她的離婚訴訟已經由代理律師進行上訴,她本人也已經被她的家人送去國外進修了,以後她不會再來打擾你的生活。”

聽見他這麽說,舒苡言嘴唇張了張。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原本有許多話想說,也有許多疑問浮上心頭,又不想太過深入地探討這個人,以及與她相關的人和事,最終還是把所有疑惑咽回肚子裏。

她心裏還是相信韓箴的,並且無條件信任他。

晚上洗過澡,她穿著韓箴從網上臨時下單的睡衣從浴室裏出來,居然還挺合身。

他拉著她去次臥,給她鋪上了新的床上用品,又拿了藥膏過來,仔細幫她塗抹在臉上紅腫的位置,而後湊近她,在藥膏尚未風幹處輕輕吹了吹。

等藥膏幹透了,韓箴扶著她躺下,又幫她蓋好被子,把她裹得像一顆蟬蛹。

舒苡言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我只是挨了一巴掌,不是手腳殘廢了。”

話音落下,對面的人也跟著她笑,結果下一秒,便被她摟住脖頸,猝不及防地傾下身,唇瓣無意間擦過她的臉頰,又貼上她的唇角,短暫一瞬的觸碰,很快便分開。

兩人離得實在太近,隔著兩層睡衣布料,甚至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身體相貼之處那劇烈澎湃的心跳。

溫熱的呼吸交纏,勾起內心深處最為原始的欲望,感覺到身體深處似乎悄然發生了變化,舒苡言忽然覺得羞恥,有了退縮的念頭。

她漸漸松開環在他脖頸的雙手,卻被他反手扣住,掀開被子擠了進去,唇齒貼上她的耳廓,與她耳語:“明天周日,不用上班吧?”

“你明知故問。”她手動不了,只能嗔怪著踢他一腳。

唇舌相抵,一點一點廝磨輾轉,帶出極為清晰的水漬聲,伸手探入她衣服的那一刻,擱在一旁的手機毫無征兆響了起來。

這電話來得未免太不是時候。

兩人短暫分開一瞬,看見她眼裏尚未褪去的情欲,韓箴咬牙把電話掛斷,嗓音喑啞低沈,“不管了。”

他俯下身,手指解開她領口的水晶紐扣,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暖色夜燈之下,他倒吸一口氣,身體裏熱意翻湧,俯下身,雙唇噙了上去,然而下一秒,手機鈴聲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噴湧而出的欲望再次被打斷,卻未徹底熄滅,兩個人再次僵住,內心掙紮之際,舒苡言推了他一把,嗓音輕顫著說道:“接。”

見他沒反應,她輕拍他一下:“接電話,快點。”

他腦袋埋在她脖頸處,在她肩頭很輕地嚙咬一下,閉了閉眼,將那股呼之欲出的欲望生生斬斷,起身去接電話。

“餵?”韓箴一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摁在她肩頭,不許她亂動,指尖還不安分地捏著她紅透的耳垂。

舒苡言覺得渾身燙得不像話,抓著他使壞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結果下一秒,便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細軟嗓音,明顯是個年輕女孩:

“教授,我們這邊有一項監測數據出了問題,數據怎麽也對不上,您明天可以過來幫忙指導一下嗎?”

許是深夜寂寂,房間裏又靜得出奇,女孩的話透過手機傳入她的耳朵,聽得相當清晰。

舒苡言臉色變了,立馬松開他的手,咬著牙用力踹了他一腳,隨即翻了個身,半個腦袋埋進被子裏,不再理會他。

韓箴很快掛了電話,見她整個人縮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個頭頂,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怎麽氣性這麽大?”

舒苡言裹著被子,把身體往裏挪,沒好氣道:“去陪你的女學生吧。”

她說話帶著點鼻音,也帶著濃濃醋意。像是跟他對著幹一般,就是不肯從被子裏出來。

“你幼不幼稚?”韓箴還是一把將她扯了過來,把她翻過身面對他,看著她臉上那塊幹了的藥膏痕跡,內心強烈的欲望忽地偃息了大半。

想著她今天心情低落,還是別折騰她了,讓她好好睡一覺,緩釋一下糟糕的心情。

於是松開她,幫她把衣領處的紐扣扣好,在她眉心輕盈吻了吻。

“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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