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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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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

七月的最後一天, 舒苡言在睡夢中被一陣敲門聲吵醒,她皺著眉起身,路過客廳時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已經十一點了。

打開門,室外的熱浪撲面而來,舒苡言揉了揉眼睛,看見韓箴站在門外,手裏還拎著打包好的早餐,正垂眸看著她,眉目溫柔。

“你怎麽過來了?”她遲鈍地側了下身,讓他進來, 從壁櫥裏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 拆開包裝袋放在他跟前,“新買的, 不知道尺碼合不合適。”

韓箴聞言眉梢揚了揚, 一時間心情大好,彎腰穿上鞋, 尺碼剛好。“挺好的,很合腳。”

他跟著她進屋, 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見她一臉倦意,擡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柔聲問道:“我要是不來, 你是不是準備一覺睡到中午?”

“當然不會, 我定了鬧鐘。”舒苡言摸了摸鼻子, “只不過鬧鐘聲太小,沒把我鬧醒。”

她從冰箱裏拿出一瓶飲用水遞給韓箴, “沒燒水,你喝這個吧。”隨後趿拉著拖鞋去衛生間洗漱,人還處在困頓中,步子有些搖晃。

韓箴不放心地跟過去,側倚在門框上,看著一旁對著鏡子挽頭發的舒苡言,許久才開口:“下午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真不用。”舒苡言刷著牙,嘴裏含著泡沫,講話含糊不清,“我想一個人待會兒,晚上還約了別人一起吃飯。”

“跟誰一起吃飯?”

“朋友。”

“什麽朋友,我認識嗎?”韓箴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等她回應,但舒苡言始終專註眼前的事情,並不打算回答他。

韓箴怕惹她不開心,便不再追問,索性換了話題:“但我覺得,我應該跟你一起去看看舒伯伯。”

他堅持道,“還是一起去吧。”

舒苡言從鏡子裏對上他的目光,瞥見他眼中的擔憂,便點點頭,一切依他:“那好吧。”

“我去給你把早餐熱一下。”見她點頭,韓箴唇角彎了彎,轉身往廚房去了。

-

舒苡言抱著提前訂好的雛菊花從花店出來時,原本晴朗的天氣忽地轉陰,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

到達墓園已經下午兩點,韓箴拉著她的手,兩人找到舒雲轍的墓碑時,發現碑前已經放置了兩束鮮花,一束百合和一束馬蹄蓮。

兩束花並排擺放著,包裝紙完好,花瓣上還沾著水珠,一看就是不久前有人來過。舒苡言心裏有數,她知道姑姑姑父和表哥已經先她一步來過了。這麽多年,他們一直堅持來給舒雲轍掃墓祭奠,從未缺席過。

韓箴接過她懷裏的花,幫她擺放好,沖著面前的照片欠了欠身,然後退到一旁,留給舒苡言一些空間,讓她單獨和父親說說話。

然而舒苡言一直沈默著站在原地,什麽也沒說。

看著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她腦中思緒萬千,一時有些惘然——舒雲轍去世的那年,她還不滿十七歲,如今十一年過去,她快要二十八歲了,明明應該是事業有成,家庭圓滿的年紀,她卻始終像一塊浮萍,漂泊無依。

天氣陰沈,烏雲壓得很低,這雨卻始終降下不來,天氣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衣服也濕透了。

舒苡言蹲下身,折下一朵雛菊花放在墓碑邊緣,擡起頭,盯著照片上的人看了許久,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苦澀笑容,輕嘆一口氣道:“爸爸,如果你還在就好了。”

許是蹲得太久,起身時腳有些麻了,舒苡言釀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好在韓箴及時過來攙住她,見她唇色泛白,額角掛著細汗,呼吸也變得起伏不定,忽地聯想到她前兩天夜裏睡在空調房裏踢了被子、著了涼,出門時又冷熱交替,導致氣管炎有些覆發了。

韓箴一時慌了神,讓她t靠在自己懷裏,“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們就先回去吧。”

“嗯。”舒苡言如今比較惜命,人一旦歲數大了就格外怕死。

她沖著舒雲轍的墓碑稍稍鞠了一躬,隨後轉身,拉著韓箴的手,兩人一起離開。

路上經過一家藥店,韓箴把車停靠在路邊,給她買了些藥,就著水服下,不放心地說:“你身體不舒服,晚上就別出去吃飯了吧?我送你回家。”

舒苡言搖頭:“我沒事了,我現在感覺挺好的。而且我和阮漫璃好不容易約上一次,我不想失約。”

“阮漫璃?”聽見這個名字,韓箴微怔,忽上忽下的一顆心終於安定下來。

“對啊,不然你以為是誰?”

“那上午我問你和誰出去,你為什麽不回答我?”

“讓你緊張一下嘍。”

“幼稚。”韓箴唇角噙著笑意,手伸過來,掌心在她頭頂重重揉了一把,“小女生。”

見他一臉暗爽的表情,舒苡言無奈地撇了撇唇。

到底是誰幼稚啊?

-

到達約定好的地點,韓箴停下車,把她放在路邊,“晚上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舒苡言笑話他,“你怎麽婆婆媽媽的?周末好不容易放兩天假,你回家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覺不好嗎?

她用手指點他肩膀:“你得有點自己的生活,不要總是圍著我轉。”

“年紀大了,覺少,也不想休息。”韓箴拉著她的手,過了許久依舊不肯松開,“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一旁,一輛計程車緩緩駛過,在路口停下。

阮漫璃付了款從車上下來,正好看見眼前這一幕,身上躥起雞皮疙瘩,“我說你們兩個,公共場所能不能註意點,別秀恩愛?”

被這麽一打趣,舒苡言耳廓發燙,立馬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站到阮漫璃身邊:“沒有沒有,他馬上就走了。”

阮漫璃沖對面的男人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隨即又玩笑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女朋友的,不會讓人把她拐跑。”

下午時間充裕,兩人一起看了場電影,散場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阮漫璃帶她去吃附近的一家有名的私廚餐廳,據說餐廳老板剛從國外進修歸來,位置很難訂,至少得提前一周預約。

天氣悶熱,阮漫璃特意點了一些口感清爽的菜,再配上兩壺清酒,飯後兩人聊著天一起小酌幾杯,還挺舒適愜意。

飯吃到一半,阮漫璃忽然關心起她的感情問題:“所以你和韓箴就這麽在一起了?那你們現在感情如何?他對你怎麽樣啊?”

“他對我挺好的。”舒苡言想了想說,“但我總覺得,我們好像之間少了點什麽,總歸是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畢竟你們分開了這麽多年,能夠重新走到一起不容易。慢慢來吧,不要心急,不要懷疑自己,更不要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幹擾,你只需要跟著自己的心走。”阮漫璃說。聽她的語氣,頗有種千帆過盡後的釋然。

舒苡言捕捉到阮漫璃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原本想問問她和宋思遠有沒有再見面,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麽進展,又怕勾起她的傷心事,索性把話咽回肚子裏。

沈默半晌,阮漫璃又問:“那溫翎呢?她真的被她家人送出國了?”

舒苡言輕輕嗯了聲:“有一個叫付笙的律師,高中時也在附中念書,和韓箴同屆同班,她現在是溫翎的辯護律師。”頓了頓,她繼續說,“前兩天付笙找過我,把這件事情大致跟我講了講,我也算是弄清了其中的原委。”

大概一個月前,韓箴聯系了溫翎的外公,大致與老爺子講了講最近溫翎發生在溫翎身上的事,希望他能夠出面勸一勸溫翎,讓她放下心中執念,專註於自己的生活。

然而厲宏程這幾年一直住在國外的療養院裏,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外孫女婚後過得很幸福,全然不知溫翎被她丈夫家暴的事情。

繼而推測,溫翎應該是顧慮著外公年紀大了,不忍心老人家為她擔憂,便把自己所受的委屈咽進肚子裏,對外公只報喜不報憂,從不向他提起這些糟心事。

過後韓箴把付笙的聯系方式發給了厲宏程,並告知他:“關於案件進展,您可以咨詢付律師。”

與付笙的聯系方式一並發過去的,還有一份錄音文件和一份證據鏈留存證明。

厲宏程聽了,臉色立馬黯淡下去。

這錄音裏,幾乎囊括了溫翎連同宗雅蘭陷利用網絡輿論陷害舒苡言的始末。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安排人去辦。”厲宏程揉了揉眉心,面子上一時掛不住,同時也對溫翎的所作所為感道懊惱和羞愧,“溫翎這孩子,實在是鬼迷心竅了……我替她跟你說聲抱歉,也對舒家的那個女孩子說聲抱歉,讓她受委屈了。”

“孩子你放心,以後我會把溫翎接到我身邊,派人好好看管她,不會讓她再去打擾你們的生活。”

厲宏程動作很快,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安排好一切,把溫翎接到國外生活,還給她安排了進修班,讓她一心攻讀金融專業的碩士文憑,少些時間胡思亂想。

過後厲宏程想方設法弄到了韓箴的銀行賬戶,給他轉了筆錢,說是不知自己能否活到親眼見證他步入婚姻的那一天,所以就把禮金提前給他,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收到那筆錢,韓箴沒有任何猶豫,立馬原路退回。他很清楚厲宏程的心思。這些錢與其說是禮金,倒不如說是一筆巨額封口費。厲宏程想讓他拿錢閉嘴,將從前的事一筆勾銷。

但厲宏程還是看扁了韓箴這個人,把他想得太傻,也太事故。同時也低估了他所愛之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將錢退回後,韓箴再次打電話給厲宏程:“厲爺爺,希望您能夠看管好溫翎,別再讓她做出一些荒謬舉動,再有一下次我會直接報警,並且把那些錄音證據提交給警方。我說到做到。”

那天舒苡言坐在付笙對面,耐心聽她講完這些,內心其實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見她沈默不語,付笙將身子微微前傾,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夠對你們的感情多一點信心,也對你的男朋友多點信任。”

“韓箴一向是個少說多做的人,這麽多年,不止我,包括他身邊的其他朋友,我們都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愛你。”

臨別前,付笙看著她,認真對她說:作為韓箴的老同學和朋友,我希望你們能夠好好走下去,別再錯過了。”

……

阮漫璃坐在對面,安靜地聽她講完,忍不住感嘆一句:“這麽多年過去,溫翎總算是受到那麽點懲罰了。”

話雖這麽說,她卻覺得溫翎所受的懲罰太少,絲毫不能抵消舒苡言曾受過的傷害,以及她這些年做過的大大小小的惡事。

風波過去,一切看似風平浪靜,舒苡言卻依舊覺得心慌,苦惱道:“說實話,即便溫翎已經被她的家人送去國外,即便我和韓箴之間看似沒有了阻礙,我依然對我們之間的感情沒什麽自信,總覺得我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好……”

“什麽呀,你就是單身太多年了,身邊一下子多了個人,難免有些不習慣。”阮漫璃往她杯子裏倒酒,“你就放寬心,享受當下,未來會發生什麽誰也說不準,及時行樂最重要!”

舒苡言托著下巴,仔細琢磨著阮漫璃的話,忽然覺得她說得有幾分道理,“你說得對。”

她拿起酒杯,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水,仰起頭一飲而盡。

幾杯酒下肚,兩個人臉上都浮現了幾分醉意,舒苡言撐著腦袋,口齒不清地吐出一句:“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有種預感,覺得這事還沒結束……”

“別想了別想了,別再為感情困擾。”阮漫璃擺擺手,玩笑著說,“大不了下輩子我變成男人,咱倆一起過。”

舒苡言被她逗笑:“還是別了。我可不想再有下輩子了。”

“倘若真的有下輩子,我只想和我爸爸好好生活在一起。我真的好想他啊……”

今天是舒雲轍的祭日,她是真的有點想他了。

阮漫璃見她眼神打飄,尋思著飯後帶她去旁邊的公園散散步醒醒酒。兩人繞著公園裏的人工湖走了幾圈,晚風陣陣吹來,溫熱氣息拂過面頰,連酒氣也消散了些許。

天色不早,阮漫璃便準備叫輛網約t車,先把舒苡言送回去,然後再回自己家,於是在叫車軟件上下了單。

很快,司機師傅打來電話。

公園裏晚上散步的人多,周圍鬧哄哄,阮漫璃便對身邊的人說:“苡言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找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

舒苡言點點頭,只身來到湖邊,擡手撥了撥樹上垂落下來的柳葉,無意中低下頭,看了眼倒映著銀色月影的湖泊。水面被月光映得波光粼粼,很好看,也很柔和,一點也不刺目。

她蹲下身,湊近看了眼路燈下湖泊裏的倒影,先是看見了自己的臉,隨後水波蕩漾一下,水裏的倒影忽然變成了舒雲轍年輕時的模樣,仿佛就在她眼前。

舒苡言怔了怔,雙目有些模糊,望著水面自言自語:“爸爸,是你回來看我了嗎?”

她盯著那個漩渦,忽地頭腦暈眩,上前一步,朝著水中那個倒影緩緩伸出手,沒想到一腳踏空,噗通一聲跌進湖水裏。

-

被送去醫院一通折騰,洗了胃,又吸了氧,舒苡言覺得自己累得快要虛脫。

又覺得丟臉。

她是怎麽能夠做出喝醉了對著湖面自言自語,又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頭紮進湖裏這等荒唐事的?

好在公園裏有不少人散步,有人聽見動靜及時跳下去把她撈了上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她這個旱鴨子怕是小命不保。

兩個小時後,舒苡言已經躺在自己家裏的床上。阮漫璃被嚇壞了,非要留下來照顧她,遲遲不肯離開。

接近零點的時候,韓箴也被阮漫璃一通電話叫了過來。

聽見腳步聲,舒苡言從困頓中睜開眼,入目便是韓箴紅著眼圈、一臉覆雜的神情。

仿佛從他眼中看見了惶恐和後怕。

“你幹嘛這麽看著我呀,我是喝多了頭腦不清醒,不小心跌進湖裏的。”她坐起身,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與他解釋,“我現在很惜命,很怕死,真的。”

韓箴依舊繃著一張臉,眸色沈沈。他握著她的手,在她床邊坐了半晌,直至心情平覆下來,才開口與她講話,“需不需要給你媽媽打個電話,讓她過來看看你?”

“打,當然要打。”想起前些日子林伊嵐甩她那一巴掌,舒苡言有些負氣地說,“你告訴她,就說我想不開,跳進湖裏尋死了。”

“胡說什麽?”韓箴有點生氣她隨隨便便拿自己的生與死開玩笑,擡手彈了下她的腦門,臉色也不大好看。

阮漫璃端著熬好的驅寒湯來到臥室,恰好聽見舒苡言這一通胡言亂語,立馬變了臉色:“呸呸呸,你怎麽胡說八道啊!”

韓箴看她一眼,輕聲說:“湯給我吧,我餵她喝。”

“好好好。”阮漫璃把手裏的湯碗遞給他,識趣地後退一步:“既然你在這裏陪著苡言,那我就先走了。不然我在這裏礙手礙腳的,也打擾了你們小情侶獨處。”

“……”

阮漫璃走之前給林伊嵐打了個電話,將她今晚不小心落水的事情大致描述一遍。為了引起林伊嵐的重視,她還特意添油加醋了幾句。

果不其然,林伊嵐嚇壞了,忽地記起今天是什麽日子,嗓音輕顫著說:“我……我現在就過去看看言言!”

這一次林伊嵐說話算話,很快便趕了過來。看見躺在床上的舒苡言,以及一旁照顧她的韓箴,林伊嵐步伐沈重地走過去,紅著眼問道:“言言,你沒事了?”

看見林伊嵐,韓箴臉上閃過覆雜情緒,隨即收回目光,打算給她們一些獨處時間,禮貌喊了聲“阿姨”便退出了房間。

臥室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靜得出奇,甚至能夠聽見秒針走動的聲音。

林伊嵐在床邊坐下,對上舒苡言的目光,視線掃過她蒼白的面容,忽地哭出聲:“言言,那天媽媽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是媽媽不對!可是再怎麽樣你也不能想不開啊!”

“你要是再出事……你讓媽媽怎麽活啊言言……”

舒苡言安靜看著林伊嵐,見她又一開始低低的啜泣漸漸演變為嚎啕大哭,內心平靜無痕。

半晌,她聽見林伊嵐抽噎著說:“你爸爸的遺產,媽媽不和你爭了。”

“還有妹妹摔傷胳膊的事,不怪你,是媽媽錯了。”她焦急解釋,“媽媽那天是太著急了,才會對你動手,事後媽媽很自責,真的……”

“言言,媽媽現在不求別的,只希望你和以恩平安就好,媽媽只希望你們一切平安。”

林伊嵐哭得狼狽,說話也斷斷續續,但舒苡言不僅耐著性子聽完了,還聽得相當清晰。

半晌,她伸手從床頭櫃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坐在床頭抹眼淚的林伊嵐。一開口,嗓音有些嘶啞,也透著疲憊:“景星島的那棟別墅,我找人做了資產評估,按照現在的市場價格折半給你,包括這些年房產增值的部分,都一並給你。”

見林伊嵐面色懵然,拿著文件遲遲不動,舒苡言輕笑一聲,又繼續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儲蓄卡,塞進她手裏:“這一百萬,就算是歸還你在過去十幾年裏支付給我的撫養費。從我七歲到二十二歲,累計起來是十六年,滿打滿算一共是96萬,現在我添作整數還給你。”

林伊嵐傻了眼,拉著她的手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嗓音微微顫抖:

“言言,你別這樣好嗎?你這樣媽媽放心不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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