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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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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吻

宋思遠開車抵達醫院時, 一眼就看見那個站在房梁下發呆的身影。她看起來懨懨的,整個人無精打采,臉色也蒼白,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疲態。

降下車窗沖她招了招手,她低著頭,沒看見。宋思遠無奈,只好按了下喇叭,對面的女人這才茫然擡起頭,走到車前,哀怨地看著他。

宋思遠被她盯得發毛:“瞪著我幹什麽?上車。”

“我等了你四十分鐘。”舒苡言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邊系安全帶邊抱怨, “這裏這麽冷, 我都凍出鼻涕了。與其在這挨著凍等你來接,還不如我自己打車回家!”

“……”宋思遠無語地看著她, “你不會坐在室內等?”

話音剛落, 就見她眼眶紅了,他不得不改口:“好好好,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她現在容易情緒失控, 腦子也不好使, 宋思遠決定不跟她計較。把車裏的暖氣開大了些,啟動車子,調頭離開。

一路上, 舒苡言沈默著沒說話, 腦袋倚在車窗上, 眼睛盯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宋思遠斜睨她一眼,試探著問:“見到韓箴了?”

“嗯。”她胃裏依舊不舒服, 點點頭,有氣無力地發出一個音節。

恰好遇上紅燈,車子堵在左轉車道上,宋思遠打了許久的腹稿,終於開口:“這幾年你總是向我打聽韓箴的消息,但我怕你難過,就一直閉口不談。現在你們好不容易遇上了,從前那些沒弄明白的事,你大可以自己去問他,有什麽誤會就盡早說開吧。”

舒苡言假裝聽不見,自動回避這個話題。轉而想起另一件事,想探探他的口風,便問他:“你這次去北京出差,怎麽不在那邊多待幾天?我聽說阮漫璃她們歌舞團最近在北京演出,作為前男友,你是不是應該買票支持一下?”

“你一天天的不戳我痛處心裏就不舒服是吧?”宋思遠被她這話氣得心梗,甚至沒註意到前方紅燈已然變綠。

車輛還停在原地,引得後方車輛不耐煩地按起喇叭,他立馬踩了一腳油門,把車往前開。看著車窗外接連倒退的街景,舒苡言覺得不大對勁:“你要帶我去哪?不是送我回家嗎?”

“回瀾月小區。”宋思遠說,“我媽說她想你了,讓我帶你回去吃個飯,順便看看你。”

舒苡言默然,半晌才開口:“我今t天就不過去了。我還生著病呢,不想把病氣過給他們。”

她現在已經很少去姑姑家了,基本逢年過節才回去一次,看看兩位長輩。其餘時間除了工作,她基本都是一個人待在自己的小公寓裏。

她很享受現在的生活,大多數時候無人攪擾,只是偶爾會覺得孤獨。

宋思遠看著她,無聲嘆了口氣。

他知道,即便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她和舒雲芝之間的那道隔閡一直都在,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去。她們就像隔了一道隱形的屏障,舒雲芝總是試圖向前走一步,但舒苡言始終猶豫著止步不前。

見她是真的面色不佳,宋思遠不再勉強,把她送到小區,跟著她上樓,就著冰箱裏的食材給她弄了點吃的,看著她吃完才放心走人。

宋思遠走後,舒苡言站在窗臺前,默默看著他的車從地下車庫駛出,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心頭泛起那麽一絲苦澀。

她回想起剛才下車時,無意中瞥見他車上放著一張皺巴巴的票根,上面寫著:壹心歌舞團國內巡演——北京站。

-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周五下午,舒苡言照常打卡下班,在電梯口遇見了宗雅心。

舒苡言禮貌沖她笑了笑,擡腳準備進電梯,卻被宗雅心叫住,熱情地問她:“舒老師,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宗雅心笑眼彎彎,看起來很真誠。

但她實在不想去,只能笑著推脫:“不用了,我有點不舒服,得早點回家休息。”說完便摁開電梯門走了進去。

“舒老師,其實今天晚上是我姐姐叫我一起去吃飯的,她還特意讓我叫上你,想為上次的事情跟你道個歉呢。”宗雅心跟著她進了電梯,“還有,今天我姐姐的男朋友也會去,人多熱鬧。小舒老師,您真的不去嗎?”

舒苡言搞不懂她們兩姐妹的腦回路。她們聚會,她一個外人摻和進去算怎麽回事?

“替我謝謝你姐姐的邀請,但我今晚是真的有事。”她臉快笑僵了,剛好電梯到了-1樓,她快步出了電梯,往停車場方向走。

說來奇怪,今日明明是周五,路上卻一點也不擁堵,意外的暢通無阻。車子在路上疾馳著,舒苡言眼皮跳了跳,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舒苡言費力的回想一番,猛的記起,她明明答應了林伊嵐今天要去接夏以恩放學的……居然把這事忘得一幹二凈。

好在時間不算太晚,她找到夏以恩的電話撥過去:“以恩,姐姐在去接你的路上了,但這會兒有點堵車,你在學校裏等等我,好嗎?”

隨即,電話裏傳來夏以恩充滿活力的聲音:“姐姐你慢點開喔,我才剛放學,不急!”

“嗯。”她不放心地交代,“待在學校裏不要亂跑,我很快過來。”

到達學校已經臨近六點,舒苡言把車停下路邊,降下車窗,看見十七歲的夏以恩正站在校門口,捧著一本雜志看得津津有味。

目光掃過學校門口的那塊牌匾,以及微微生銹的燙金字體,思緒晃了晃,一瞬間,回憶起很多年前的情景。

那年她剛離開景星島,轉學來到附中念書的時候,好像也是十七歲。一轉眼,已經十年過去了。

思緒回籠,舒苡言沖著那身影招了招手,喊她上車。

夏以恩聞聲,合上手裏的雜志朝她跑過來,坐上副駕駛,興沖沖說道:“姐姐,我們今晚可以出去吃飯嗎?”

“可以。”舒苡言原本就打算帶她出去吃一點。一是懶得自己做,二是她的廚藝只能勉強達到果腹的水準,若是小姑娘吃壞肚子,她擔待不起。

遂與她商量:“就去我家附近的商場吃吧。你想吃什麽?”

夏以恩想了想說:“我們可以去吃烤肉嗎?媽媽基本不讓我吃重油重口味的東西,說是對身體不好,但我真的好想吃烤肉!”

舒苡言笑了笑,十分幹脆的應下來:“可以,但你不能告訴你媽媽。”

“好嘞!姐姐我愛死你了!”夏以恩興奮得湊過去擁抱她,意識到她在開車,又立馬退回到座位上,老老實實坐好,嘴裏感嘆著,“姐姐對我比媽媽好多了,要是能夠一直和姐姐住在一起就好了。”

聞言,舒苡言側眸,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

夏以恩帶她來到一家韓式烤肉餐廳,摸得熟門熟路,一看就是從前和同學偷偷來過。

兩人取了號,正準備進去,忽然一道輕細嗓音叫住她,夾雜著一絲興奮:“舒老師!這麽巧?”

聽見這個聲音,舒苡言內心直呼不妙。轉過身,果然看見宗雅心站在她身後,笑盈盈看著她。

目光往一側掃了掃,與宗雅心同行的不止宗雅蘭,還有她不認識的一男兩女,以及……那個讓她避之不及的人。

看見他,舒苡言忍不住暗嘆,這世界真的很小。這才短短兩周,已經遇上他多少次了?

一瞬間,她聯想到宗雅心那句“我姐姐的男朋友也會去”,再看了看對面的兩位男士,內心便自動將那人對號入座了。

畢竟像宗雅蘭這樣強勢的女人,挑男人的眼光怕也格外挑剔,放眼在場的兩個男人,怕是只有韓箴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短暫的幾秒對視,舒苡言立馬挪開目光,沖宗雅心笑了笑:“是挺巧的。”

宗雅心卻回她一句:“老師,您不是說身體不舒服,要回家休息嗎?”

舒苡言臉上晃過一絲尷尬,如實回答:“我帶我妹妹來吃飯。”她沖一旁低頭玩手機的女孩招了招手,“以恩,過來叫人。”

夏以恩擡起頭,懵然看了一圈:“哥哥姐姐們好。”

這一聲“哥哥姐姐”叫得對方甚為滿意,宗雅蘭的目光掃過對面二人,終於開口:“姐妹倆長得真像啊,一看就是親姐妹。”

夏以恩沒弄清楚眼前到底是什麽局面,看起來,這女人似乎對她姐姐頗有敵意。

她眼睛睜得溜圓,默默打量著對面的每一個人。視線掃過韓箴時,忽然覺得這個人莫名的熟悉。

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想起這人是誰。

夏以恩指著他,激動地張了張嘴唇,結果還未來得及出聲,便看見對面的男人將食指比在唇上,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夏以恩會了意,他這是要她保密。

她沖他點了點頭,嘴唇緊緊抿住,伸出三根手指比了個“ok”手勢。

兩人之間的交流,動作幅度很小,眼神的交匯也僅一瞬,一旁幾人並未察覺到什麽。

宗雅心正好奇打量著對面的小姑娘,註意到夏以恩校服上別著的姓名牌,湊近瞟了眼,疑惑道:“舒老師,你妹妹和你不同姓啊?”

舒苡言有種被人冒犯了隱私的感覺,隱隱有些惱火。當著這麽多人,卻又不好發作。

正欲轉移話題,卻聽見夏以恩搶先一步開了口:“我們是親姐妹,只不過一個和爸爸姓,一個和媽媽姓,這很常見啊,有什麽問題嗎?”

小姑娘很聰明,一句話堵死了對方的蓄意挑撥,也不至於讓舒苡言尷尬。

舒苡言欣慰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沖她笑了笑。又擡起頭,對對面幾人說:“我先帶我妹妹進去吃飯了,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抗餓,就不陪各位閑聊了。”

“好啊。”宗雅蘭露出一個溫柔笑容,又向同行的幾人提議:“不如我們也在這裏吃吧,好久沒吃烤肉了,有點嘴饞呢。”

大家紛紛表示沒意見,取了號,幾個人相繼進了餐廳。

舒苡言跟在夏以恩身後,兩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無意間一擡眼,瞥見宗雅心一行人就坐在她們斜對面的位置。

而那個人恰好擡起頭,視線再次與她對上。

不知為何,有種偷看被人發現的心虛感。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舒苡言把目光挪回到面前的電子菜單上,發現夏以恩下手飛快,已經吭哧吭哧點了許多菜。

“姐姐,你有什麽想吃的嗎?”夏以恩一邊翻看菜單,一邊問她,“姐姐你不能吃海鮮,魷魚扇貝基圍蝦這些東西我都沒點,就點了些肉類、蔬菜拼盤和主食,你看這些夠嗎?”

聽她這麽說,舒苡言莫名覺得心頭泛暖:“謝謝以恩,這些就夠了。”

“那我下單啦!”夏以恩點了下單t的按鈕,剛合上菜單,手機就響起來。是林伊嵐打來的查崗電話,還是視頻通話。

夏以恩嘆了口氣,摁了接聽,便聽見林伊嵐問她:“寶貝,給媽媽看看,姐姐都帶你吃了些什麽?有沒有吃不營養的東西?”

“……”夏以恩面不改色,“這裏太吵了,什麽都聽不清。我先掛了,待會兒發照片給你。”

說完,點開微信,把自己提前下載好的網圖發給林伊嵐交差。

看見夏以恩這一通熟門熟路的操作,舒苡言沒忍住笑出聲,打趣道:“作案手法相當嫻熟嘛,老實交代,這是第幾次了?”

“數不清了都。”夏以恩沖她嘿嘿一笑,隨即又皺眉,“誰讓林女士每天像盯犯人似的盯著我!誰要吃她做的粗糧米飯和西藍花炒木耳啊?膩味死了!姐姐,你小時候也遭受過林女士這樣的迫害嗎?”

聽見這最後一句,舒苡言怔了怔,笑容僵在唇角。

夏以恩一向嘴比大腦反應得快,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錯話了,立馬轉移話題:“上菜了,菜來了!”

正好,服務員端著烤盤和各式各樣的肉類菜類上了桌,稍稍緩釋了這一刻的尷尬。

不料下一秒,意外發生。

服務生一個不註意,手肘撞倒了桌上的水壺,壺蓋被撞翻,熱水順著壺口和壺嘴流了下來,又順著桌沿落下。

舒苡言傻了眼,避之不及,茶水滴在毛衣和褲腿上,瞬間濕了一片。

好在壺中的茶水只是溫熱,並沒有灼傷她的皮膚。舒苡言立馬站起身,用衛生紙擦了擦身上的水,但這似乎無濟於事,毛衣還是濕漉漉的。

夏以恩嚇壞了,立馬起身過來幫她收拾:“姐姐你沒事吧?有沒有被燙到?”

許是動靜太大,周圍的顧客紛紛扭頭往這邊看過來。

“小舒老師,你沒事吧?”是宗雅蘭的聲音從斜側方傳來。

緊接著有人問:“是啊是啊,沒燙著吧?”

舒苡言擡起頭,沖那邊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視線一偏,發現那個人也在看著她。

她清楚地看見他的臉色變了,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擔憂。

上菜的服務生知道自己闖了禍,連連向她道歉,並承諾今天的所有餐食全部免單。

見四周人的目光紛紛投向自己,舒苡言覺得尷尬到了極點,便對夏以恩說:“以恩你餓了就先吃,我去一下洗手間。”

“喔,好的。”註意到她的包包和手機還擱在沙發上,夏以恩便沒有跟過去,坐在原地幫她看包。

餐廳裏沒有單獨的衛生間,舒苡言只能去商場裏的公共衛生間收拾自己。

洗手臺設置在男女衛生間之間,一側有免費的擦手紙巾,舒苡言抽了幾張,用力揉搓著衣角,一時間心煩意亂。

倏然,耳側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下意識扭頭,發現韓箴已經朝她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擔憂地看著她:“手沒事吧?有沒有燙到手?”

“沒有,就是衣服濕了一點。”

舒苡言一時不知該怎麽面對他,抿了抿唇,尷尬地說:“就這樣吧,回家再收拾。”

她在洗手臺洗了手,擡手準備去抽一旁的紙巾,身旁的人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從衣兜裏取出一條手帕遞給她。

這條手帕……

看清這手帕的外觀,以及上面的花紋,舒苡言有些懵,頭皮也跟著發麻。

一瞬間,記憶拉回到八年前。

那年在祿豐山上,她看見他額角掛著汗珠,便從背包裏拿出這條手帕遞給他,讓他擦汗,誰知他用完後竟順手揣進兜裏,將這條手帕占為己有。

都快八年了,這條手帕他還留著……

為什麽呢?

她原本沒有打算伸手去接,卻不知為何,雙手已經快過大腦一步,提前做出了反應。

手帕依舊是柔軟輕盈的觸感,很幹凈,沒什麽褶皺,上面附著著獨屬於他的味道,柔和、清爽,還混合著淡淡的洗衣液氣味。

她胡亂擦了擦手,動作已然慌亂,心緒也亂:“我……我拿回去洗幹凈再還你。”

轉身欲走,卻再次被他攔住:“給我吧,我自己洗。”

“好。”把手帕交付於他,舒苡言轉身,快步走出洗手間,踏入走廊。

誰知那腳步聲再次追上她,手腕被一把扼住,天旋地轉間,她被摁在身後冰冷的墻壁上,腦門撞上他堅實的胸膛。

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對面的人捉住她的下巴,溫熱的吻落下,唇齒被撬開,他的吻不似當年那般溫柔繾綣,狂風暴雨般襲來,恣意而又肆虐,甚至帶著一絲蠻橫,讓她始料未及,避無可避。

待她反應過來,有了推拒的動作,雙手卻被他另一只手死死鉗制住,不許她亂動。

漸漸的,兩個人都沈溺其中,不知道這個吻究竟持續了多久。直至聽見有腳步聲漸漸靠近,他才松開她,把她護在懷中,用身體遮擋住她的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廓,有那麽一絲絲隱忍意味。

身處暧昧悱惻的氣氛裏,連疼痛都傳遞得格外遲鈍。舒苡言感覺到手腕上的疤痕隱隱作痛,下意識喊了句:“疼……”

“對不起……”他後知後覺,松開她的手,視線卻依然緊盯著她左手手腕,“現在還疼嗎?”

舒苡言還處在懵怔之中,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來。舌尖和唇瓣還殘留著一陣溫熱和酥麻,莫名讓她覺得臉紅耳熱,渾身發燙。

她想後退,與他拉開一截距離,卻發現後背抵著墻壁,根本退無可退。

半晌,她終於回過神,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幹什麽?”

韓箴毫無防備,踉蹌著後退半步,很快便穩住重心。他重重地抒了口氣,直到情緒平覆,視線低垂下來,看著她,目光幽深:“上次在醫院,走之前我說過,改天我會去找你。”

他擡腳,再次靠近她一步,“我想好好跟你談一談。”

舒苡言覺得荒謬至極,不自覺放大音量:“這也叫談一談嗎?有你這麽談的嗎?”

“對不起。”他看著她,眉目又變得溫和,眼中含著些許不忍,好似真的對她感道歉疚。

舒苡言心緒淩亂,原本想說她出來太久,得回去了,要談改天再談。

再擡眼,卻見對面的人嘴唇動了動,許久,吐出三個字:

“沒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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