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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一上半學期末, 韓箴和Wilson一同去北京參與一個研究項目,項目周期為一個月。

原本想著可以在項目結束後直接回南茵過年,卻不料, 在回國的前兩天發生了意外。

提交項目研究報告後,韓箴接到通知,他的報告忽然被人實名舉報抄襲,導致他的項目考核分數無法正常評估,學分認證也遲遲得不到落實,一切須得在帶教老師查證過後才能給出處理結果。

得知這一消息,韓箴自然覺得蹊蹺。他不知舉報他的人究竟是誰,與他有什麽過節, 又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誣陷他。

冷靜下來過後, 他覺得自己得想辦法自證,而不是坐以待斃, 把時間浪費在生悶氣上。

悄悄平覆了心情, 韓箴打開手機,想給舒苡言打個電話。她這兩天剛剛結束了樂團巡演, 準備回趟南茵,回國後正好在北京轉機, 兩人可以一起回家過年。

他點開通訊錄, 電話還沒撥出去,便聽見Wilson推門進來,臉色氣得煞白:“我問過林組長了, 是Lucas實名舉報了你!”

“那個傻逼絕對是嫉妒你的實操模塊拿了組裏最高分, 心裏不平衡才使出這麽個陰招!操, 氣死我了!”

“別動氣,為了那種人發這麽大火不值得。”韓箴拍了拍他的肩, 勸他冷靜,“雖然我也很惱火,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想辦法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我已經整理好了證明材料,稍後會提交上去。有了足夠的證據支撐,我相信Aron教授和項目組裏的其他帶教老師都會公平公正,給出一個讓大家滿意和信服的結果。”

聞言,Wilson頓時松了口氣,沖他豎了個大拇指:“情緒穩定,不愧是你。”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得趕緊把證明材料提交了,用事實說話,拿出證據砸死Lucas那個龜孫!”

-

春運期間,機場裏人聲鼎沸,人頭攢動。

經過漫長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舒苡言抵達北京時已經臨近中午。

取了行李,舒苡言正準備找個地方坐下,打個電話與韓箴報平安。一擡眼,卻見一道身影從眼前晃過,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個人,默默打量著他的身高、身形、乃至面部輪廓。怔忡許久,腦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幾年前的記憶也隨之湧現。

眼前的身影與記憶中的影子漸漸重合,她的心好似重重地朝下陷了陷,嘴唇張合間,不受控地發出幾個音節:

“梁競舟?”

隔著大約四五米的距離,舒苡言的腳步不自覺跟著那個人,直到他在候機大廳裏尋到相應的登機口,停下腳步,找了個位置坐下。

舒苡言頓步,擡頭看了眼上方的顯示屏,上面顯示的本次航班目的地是英國倫敦。

所以這麽多年,梁競舟一直在倫敦讀書生活嗎?

畢竟太久不見,舒苡言不敢,也沒有勇氣貿然上前打招呼,只能和他保持一段距離,隔著兩排座椅遠遠地打量他。

一晃數年,如今的梁競舟好似脫胎換骨,全然變了個人。他看起來比從前更高更瘦了些,身上的痞氣盡數褪去,眉眼不似從前那般淩厲,反倒多了幾分穩重與斯文。

舒苡言內心相當覆雜,她很想上前與他打個招呼,順便問一問當初他為什麽不辭而別,卻又覺得自己這麽做略顯多餘。

如今的梁競舟,看起來溫雅謙遜,再看他的穿著打扮,羽絨服拉鏈敞開,裏面是一整套得體的白襯衣和西裝褲,衣服熨帖整潔,發型梳得一絲不茍,一看便知過得不錯。

這麽多年過去,他或許早已不記得她了。

她確實不該,也沒有理由再去打擾他。

僅僅一瞬的動搖後,舒苡言很快改變了主意。她遠遠地看他一眼,而後轉身,往機場出口的方向走。@無限好文,盡在晉t江文學城

這一刻,她好像忽然間原諒了他的不辭而別,對過去的一切就此釋懷。

-

臨近過年,近日北京的交通總是格外擁堵。韓箴已經提前兩個小時從酒店出發往機場趕,一路上依舊堵堵停停,比預計到達的時間晚了整整半個小時。

剛到達航站樓,還未聯系上舒苡言,他便接到劉文迢的打來電話。

劉文迢今日跟著機組飛北京至上海的航線,經過候機大廳時,不經意地一瞥,看見一個熟悉身影。

他摘下墨鏡認真瞅了瞅,瞬間認出那個人是許久不見的舒苡言。再仔細一看,她坐在國際航班的等候區,視線停留在不遠處一個男人身上,久久不曾挪開。

劉文迢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奇怪,但他還有工作在身,不能多做停留,於是掏出手機對著那個男人拍了張照片,轉身走了。

寫完工作日志,劉文迢抽空給韓箴打了個電話:“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和苡言妹妹約好了在北京見面,然後一起回南茵?”

“嗯,她的航班就在今天中午落地,我正準備去和她碰面。”韓箴疑惑,“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劉文迢咳嗽一聲,磨磨蹭蹭說道:“雖然這樣做不太地道啊,但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聲,你女朋友好像遇見了什麽熟人,一直盯著人家看,整個人魂不守舍的。”

說著,劉文迢又朝那個方向看了眼,“就在候機大廳裏,還是北京飛倫敦的國際航班。”

“熟人?”韓箴一頭霧水,緊接著手機叮咚一聲,劉文迢給他發過來一張照片。

韓箴看著照片上那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男生,思索許久,終於反應過來這人是誰。也順帶著察覺出些許不對勁來。

回過神,他聽見劉文迢在電話那頭說著:“你快去找苡言妹妹吧,我待會兒抽空去看你們一眼,順便送樣東西給你們。”

韓箴聽了淡淡回應:“好。”

-

一月未見,韓箴在人群中找到舒苡言時,她並不似往日別後重逢那般,撲上來緊緊抱住他,反而眼神飄忽,嘴唇輕抿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聯想到劉文迢的話,韓箴大概明白了她不開心的緣由,卻裝作不知情,問道:“今天怎麽了?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舒苡言正猶豫著要不要把她看見梁競舟的事情告訴韓箴,結果下一秒,便看見一個高瘦身影朝他們走來。

劉文迢依舊穿著一身純白的空少制服,墨鏡掛在衣領上,大老遠沖他們招手:“好久不見啊,兩位。”

劉文迢高調又惹眼,引得周圍女性旅客一陣躁動,甚至有人拿出手機來拍照。

舒苡言忍不住感嘆:“你也太萬眾矚目了點。”

“還好還好,這都小場面。”劉文迢眨眨眼,目光掃過對面二人,問道:“你們最近都挺好吧?”

“我們很好啊。”舒苡言答。

韓箴唇邊掛著一縷淡笑,問他:“你今天不是飛上海嗎?這是又閑下來了?”

“這不是下雪,航班停飛了嗎。”劉文迢忽然從背後拿出一個禮品袋,遞給對面的人,沖他擠眉弄眼,“喏,送你們的新年禮物,不用謝哈。”

“禮物?”韓箴看見劉文迢的表情便覺得不大對勁,猶豫了下,還是伸手接過。

舒苡言好奇地湊上去,透過包裝袋縫隙朝裏看了一眼,卻被劉文迢激動得止住,“先別拆啊苡言妹妹!回南茵再拆。”

見他一臉慌張,韓箴皺眉,低聲問他:“你搞什麽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劉文迢眉梢揚了揚,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工作了啊,咱們有時間再聚!”

與劉文迢匆匆告別後,舒苡言好奇打量著劉文迢給他們的所謂“禮物”,最終還是沒忍住,打開禮物袋一看究竟。

在看清裏面的東西後,她面色僵住,眉心顫了顫,差點失手扔出去。

見她耳朵泛起潮紅,韓箴已經預感到裏面不是什麽好東西。他湊近看了眼,臉上同樣浮現出荒誕之色。

劉文迢給他們準備的新年禮物,是整整三大盒避孕套,還是不同款式不同味道。

他從舒苡言手裏接過禮品袋扔在一旁,故作淡定,“劉文迢就是這麽不靠譜的一個人,不用理他,你就當沒看見。”

舒苡言想了想說:“但我覺得他挺靠譜誒,倒是替我們想了很多。”

“……”

由於天氣原因,原定航班推遲了兩個小時,飛機抵達南茵已經是晚上。

一路上舒苡言基本都在發呆放空,這期間韓箴話很少,兩人之間幾乎沒什麽溝通。直到打車回到瀾月小區,韓箴才終於忍不住問她:“你今天有沒有遇到什麽人?”

舒苡言有些怔然,還未開口,便聽他繼續問道:“你是不是遇到梁競舟了?”

“啊?”舒苡言懵然,“你怎麽知道我遇到梁競舟了?”

“今天上午,劉文迢在機場裏看見你了。”內心忽然湧起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他沈聲問道,“你跟梁競舟打上照面了?說上話了?”

“我……我當然沒有。這個劉文迢怎麽胡說八道啊?”見他誤會,舒苡言忽然慌了神。

其實在問出那個問題的瞬間,韓箴已經後悔了。

近日以來,他本就因為項目報告被指控抄襲的事情心情不佳,劉文迢的一席話又戳到了他內心隱隱不安的那一處,所以才會那樣對她講話。

但舒苡言並未因為他的質疑而生氣,反倒好脾氣地解釋:“我沒有跟他講話,我只是在那裏坐了一會兒。”

她挽住他的胳膊,嗓音軟下來,“你相信我嗎?”

“相信。”

“那你別生氣好不好?”

“我沒生氣。”

“但你看起來不太開心。”舒苡言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面色淡淡,唇角平直,眼中也沒什麽神采,是他心情不好時的一貫模樣。

舒苡言沈默著思索了會兒,忽而玩笑著問他,“要不我們把劉文迢準備的小禮物用了?”

韓箴睨她一眼。她最近是愈發口無遮攔了,開玩笑也沒個尺度。

“你覺得現在說這些話合適嗎?”

“我不知道……但我認真的。”舒苡言歪著腦袋看他,“所以你是生氣了嗎?還是吃醋了?”

她離得太近,呼吸拍打在他耳畔,炙熱滾燙,韓箴用食指抵著她的額頭:“別鬧。”

“我錯了嘛,我以後再也不看別的男生了。”

韓箴垂眸註視她許久,看見她眼裏的歉疚,忽地心軟。掌心輕撫她的臉頰,柔聲說道:“其實作為曾經的朋友,你遇見他,和他打聲招呼、說幾句話也沒什麽,挺正常的。”

“是我想多了,剛才不應該那樣跟你說話。”他向她道歉。

舒苡言知道他是吃醋了,內心又別扭著不願意承認,便沖他笑了笑,問道,“所以劉文迢給的新年禮物,今晚到底用不用呢?”

韓箴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也就是動動嘴皮子,想轉移話題哄他開心,實則內心比誰都慫。

便配合她說道:“留著,以後用。”

“那不就過期了?”

他揚起手,掌心在她腦袋重重揉了一把:“你是個女孩子,有沒有一點保護自己的意識?”

“我只對你這樣講話嘛。”舒苡言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道,“所以你開心了嗎?”

“開心。”

在路上折騰一整天,回到家,舒苡言累得夠嗆,吃過飯便上樓休息。

她從衣櫃裏翻出睡衣,正準備去洗澡,忽然聽見一陣叩門聲。

拉開房門,宋思遠站在門外,陰沈著一張臉問道:“你今天是不是遇見那個梁競舟了?”

“……”怔楞一瞬,舒苡言急忙拉他進屋,“你能不能小聲點?”

宋思遠蹙眉:“你有沒有一點分寸感?你現在跟韓箴在一起,還跑去見那個梁競舟,你腦子被門擠了?”

“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宋思遠坦言:“劉文迢告訴我的。”

“他可真是個大嘴巴!還有,他怎麽到處散播假消息啊?”舒苡言覺得自己快要解釋不清了,“我沒有去見梁競舟,我只是恰好在機場遇見他了,就遠遠的看了幾眼,我根本沒靠近他。”

“真的?”

“當然是真的。”

見她表情認真,宋思遠便不再深究這件事,反倒擔憂起另一件事。

“還有件事。”宋思遠後退一步,脊背倚在身後的墻壁上,看著她,淡淡開口,“聽劉文迢說,韓箴在北京參加的研究項目好像出了問題。他的研究報告被人誣陷抄襲t,目前正在調查中,這件事一旦被證實,他很可能會被從項目組名單裏除名。”

聞言,原本襲滿全身的困頓和疲憊一掃而空,舒苡言立馬來了精神,一顆心緊張起來:“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兩天前。”宋思遠說,“不過你也不用過於擔心。韓箴已經提交了證明材料,既然他自己有把握、也有能力自證,就說明一切還有回寰的餘地。”

“嗯。”舒苡言點點頭,“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種時候我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還是應該陪他一起面對的。”

也是這一刻,舒苡言忽然間明白過來,韓箴今日看起來面色不佳、情緒低落的原因。

原來不單單是因為梁競舟,他心頭還壓著其他事情,承擔著巨大壓力。

而她對此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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