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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後, 韓箴帶著舒苡言在學校裏大致游覽一圈，Wilson這個電燈泡全程跟隨，一點不見外。
停下來休息的間隙, 舒苡言扯了扯韓箴的衣袖，問他：“待會兒我可以去參觀一下你們學校的氣象監測站嗎？我有點好奇，想去看看。”
韓箴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滿眼寵溺：“當然。”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摁下接聽鍵，電話裏傳來一道颯爽女聲：“在哪兒？我過去找你們。”
韓箴描述了下大致位置，女生簡短回覆了句“等著”，而後利落地掛斷電話。
可以聽出, 對方是個很有個性的女孩。
午後困乏, 舒苡言靠在韓箴肩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快要睡著。
不久, 一陣腳步聲響起, 由遠及近，舒苡言揉了揉眼睛, 一道靚麗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女生迎面走來，燙著一頭及腰的大波浪, 黑色飛行夾克搭配牛仔半身裙, 身材熱辣高挑，走在校園裏相當惹眼。
眼瞧著女生走近，Wilson嗤笑了聲, 忍不住吐槽：“在學校你戴什麽墨鏡？裝不裝啊？”
“我樂意, 你管得著嗎？”女生快步走到他跟前, 用力拍了他一掌。
Wilson借著身高優勢敲她腦袋，誰知女孩眼疾手快, 反手揪住他的耳朵，厲聲呵斥道：“厲害了你！敢對姐姐下黑手？”
Wilson自然不服氣，又不能對女孩動手，只能動動嘴皮子：“占我便宜是吧何允？你也就比我大三個月！”
兩人一見面就掐架拌嘴，看起來很是熟絡，卻也有些幼稚。
舒苡言側眸看向韓箴，低聲問他：“這位姐姐是Wilson的女朋友嗎？”
韓箴看著對面拌嘴打鬧的二人，眉梢微微揚起，見怪不怪道：“現在還不是，以後就不知道了。”
聽見一旁兩人竊竊私語，何允停下手裏的動作，朝他們看過去，忽地輕嘖一聲：“哎呀，差點忘了正事！”
她從上衣左側的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遞給韓箴：“喏，觀測室鑰匙，拿著！”
“謝了。”韓箴沖她笑了笑，順手把鑰匙揣進衣兜裏。
“不客氣。”何允擺擺手，眸光一偏，註意到韓箴身邊的女孩。
她的視線落在舒苡言身上，好奇打量一番，塗著水潤紅唇的唇角微微上揚，又把墨鏡往下拉，剛好卡在鼻尖的位置，露出一雙狹長漂亮的眼睛，明艷又勾人。
片刻，她看向韓箴，講話大膽又直接：“Henry，這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啊？”
“是。”韓箴低頭看了眼身旁的女孩，大方與她介紹，“這是苡言，從前跟你們說過的。”
“你好啊。”何允把墨鏡摘下來，巴掌大小的臉暴露在午後陽光下，五官精致而又深邃，瞳孔呈現出好看的淺棕色，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許是對面的女孩太過熱辣養眼，舒苡言定定地看著她，楞了兩秒才緩過神來，略顯局促地笑道，“姐姐好。”
何允看著舒苡言白皙素凈的一張臉，覺得這女孩可真好看，尤其是那雙眼睛，幹凈澄澈，怎麽看都有種不落俗套的美。
她在內心暗嘆韓箴這小子眼光挺好。
盯著舒苡言看了許久，何允雙手揉了揉她的臉頰，嗓音不自覺柔和了幾分，“你看起來也太乖了吧。”
“不過呢，這是在多倫多，不是在國內，可不興叫姐姐啊。你叫我Lora就好了，很高興認識你！”
舒苡言立馬改口，露出一個友好乖恬的笑容：“好的Lora，你叫我Suzanne就行。”
“Ok.”何允爽快地點點頭，手肘搭在她肩頭，霸氣地一箍，“走吧，帶你去參觀一下咱們學校的氣象觀測站，近距離感受感受你男朋友的日常生活！”
舒苡言輕輕“嗯”了一聲。
何允嘴巴一點沒閑著，喋喋不休地與她交代：“你剛來這邊，一定要註意安全，不要隨便和不熟悉的男生出去玩。”
“還有啊，不論在校內還是校外都要找人結伴同行，不要一個人落了單，不要跟不認識的人隨便搭話。在外面吃飯喝水都要格外註意，陌生人給的東西一律不可以碰。”
“要聰明點，做什麽事都留個心眼。”
舒苡言安靜地聽她講了一路，內心已然覺得何允是個很好的姐姐。何允說話雖然直來直去，不拘小節，卻待人真誠，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能夠在異國他鄉交到這樣一個同胞好友簡直是人生幸事。
她更是忽然間明白了，韓箴為什麽要把何允介紹給她認識。
心頭倏然湧起一股暖意，舒苡言拿起手機，給走在她們身後的韓箴發了一條微信：【我很喜歡Lora姐姐。】
很快，韓箴回覆：【她人很好的，多跟她接觸，你能從她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各個方面。】
讀完信息，舒苡言退出聊天界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相視一笑，很快又將視線收回。
-
這個時段的實驗室幾乎沒有人，舒苡言跟在韓箴身後，打量著裏面各式各樣精密覆雜的儀器設備，卻又不敢近距離接觸。
韓箴註意到她的拘謹，輕聲對她說：“感興趣的話可以近距離看看，只要不弄壞裏面的東西就行。”
舒苡言點點頭，在經過一排放置著試管的實驗臺時，忽然心生好奇，停下腳步問道：“這是什麽？”
韓箴湊近瞅了眼，“這是雲朵的采樣標本。”他拿起其中一根試管遞給她，“你可以看看。”
“雲朵標本？”舒苡言接過那根試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將瓶身微微傾斜，裏面的液體也跟著晃蕩兩下。“這明明是水嘛。”
韓箴垂眸看她，輕輕捏了把她的臉，“你高中物理都學到哪裏去了？”
“我知道，雲是水蒸氣凝結而成的嘛，我沒忘。”舒苡言撇撇嘴，盡力找補。又把試管放回原位，好奇地問，“但是這個東西是從哪裏弄來的？”
“淩晨四點的山頂。”
韓箴說得雲淡風輕，舒苡言卻聽得一楞。
淩晨四點去山頂上做標本采集，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問，“那這個呢？這個是什麽？”
“這個又是什麽？”
舒苡言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很新奇，看見感興趣的東西便會停下來觀摩一陣。韓箴便跟在她身後，耐心地給她解答，但也不會講太多，基本是一兩句話帶過，通俗易懂。
大致參觀了實驗室，三人又帶著舒苡言去到氣象觀測臺。
時間臨近下午，觀測室裏已經有人過來跟實驗數據。
舒苡言看著眼前巨大的屏幕，上面顯示的全是她看不懂的圖標和符號。
她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袖，問道：“這些都是什麽？”
韓箴回答她：“這是衛星遙感氣象監測。”
舒苡言擡頭望著屏幕上不同色塊組合而成的監測圖，好奇道：“那你能告訴我明天是什麽天氣嗎？”
韓箴大致看了眼，盡量化繁為簡，挑簡單易懂的說給她聽：“明日多倫多市城市溫度約在50-68℉之間，大風16公裏/小時，空氣濕度76%，紫外線指數5。城市北部持續小雨，城市南部伴有陣雨，宜適時透氣通風，不宜晾曬衣物，不宜出門。”
“不宜出門？那明天適合做什麽？”
韓箴看著她疑惑的神情，薄唇輕啟，話到嘴邊卻臨時改了口。
他垂眸，倏而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眉梢揚了揚，壓低嗓音說道：“明天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天適合做什麽。”
“什麽？”
“今日宜重逢，宜擁抱，宜接吻。”
“……”舒苡言擡起頭，視線正好與他對上。隔著如此近的距離，他的呼吸噴灑下來，異常灼熱。
她嘴唇顫了顫，半晌才吐出一句：“誰問你這個了？”
遂而避開視線望向別處，想笑，又強行下壓著嘴角，不敢笑出聲。
“想笑就笑，別憋著。”韓箴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則從她身後繞過來，掌心扼住她的下頜，指尖輕捏著她的臉。
兩人雖聲音不大，卻是一字不落的傳進了何允的耳朵裏。
看著一旁膩膩歪歪的兩個人，何允抹了把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不滿道：“餵餵餵，你t們倆註意點啊！這還有倆單身狗呢！”
韓箴瞟了眼一旁低頭玩手機的Wilson，與她玩笑：“你們倆幹脆湊一對得了。”
何允面露不屑：“誰要跟他湊一對啊？小屁孩！”
聞聲，Wilson斜睨她一眼，發出一聲冷笑：“那你孤獨終老吧。”
…
蕭條秋日一晃而過，一場連綿細雪將多倫多帶入初冬時節。
韓箴是在去年九月向學院提交了保研申請，經過初試覆試，又經過校委會的考量與評定，保研名額最終在今年十一月初分配下來。
一切塵埃落定，他暫且了卻了一樁心事，可以一門心思準備畢業論文選題和開題報告。
月末，舒苡言跟隨學校樂團結束了今年的最後一場公益演出，慶功宴結束後，韓箴去接她，送她回學校。兩人想借此機會多待一會兒，便一路散著步慢慢走回去。
夜裏降了溫，氣溫一度接近零下，空中飄起了雪籽。一路上，韓箴時不時低下頭去看身旁的女孩，伸手替她拂去發絲上沾染的水汽。
他看著她，似是有很多話想說，卻總是欲言又止。
直到走到校門外，韓箴才停下腳步，有些忐忑地開口：“苡言，我有個好消息，也是算個壞消息想告訴你。你要聽嗎？”
舒苡言見慣了韓箴雲淡風輕的模樣，鮮少見他緊繃著神經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還挺稀奇，於是笑著問他：“什麽消息還能好壞參半啊？”
“我的保研申請通過了，系裏的保研名額也已經確定下來了。”韓箴如實對她說。
“嗯？那不是好消息嗎？”舒苡言激動地握住他的手，連嗓音都提高幾分，“恭喜你呀！”
她是發自內心的為他感道開心。
韓箴卻始終沈著一張臉，神色覆雜：“可拿到這個保研名額，就意味著我還得在這裏繼續待三年。”
三年，細算算，舒苡言讀完本科，畢業回國的時候，他還在讀研二，到那時，他們會再次面臨分別。他心中已經提前開始焦慮。
這段時間，他心裏也有默默盤算著一件事，想過另一種可能：“其實我也可以報考國內的研究生，回去念書也挺好。”
舒苡言並不讚同他的想法：“可是你都已經取得保研名額了，這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你就留在多倫多好好念書嘛，再說了，你在這邊還有這麽多的研究項目，放棄了多可惜啊。”
“的確很可惜。但將來你畢業了也是要回國的，我不想我們之間一直是這種狀態，一年也見不上幾次面。”說到這裏，韓箴的嗓音驟然染上幾分苦澀，眼眶也微微泛紅，“如果還有別的原因，大概就是……在外面待得太久，我是真的有點想家了。”
舒苡言看著他，靜默許久，問道：“那你以後，打算回南茵讀博嗎？”
“的確有這個打算。”他答，又問她，“你呢？畢業後怎麽打算？”
舒苡言想了想：“考研，考樂團編制，或者……留校其實也不錯？”
想到這些，舒苡言其實有些頭疼。
這才大三上學期，對於未來，她尚且沒有一個清晰的規劃。未來的一切都很模糊，連基本的雛形都沒有。
但她心裏唯一明確的是，她想和韓箴在一起。她所能夠看見的、觸碰到的未來，一定是有關於他的，是需要他全盤參與的。
這也是她來到這裏的意義。
思索半晌，舒苡言靠近他一步，仰頭望著他，表情認真：“其實……我也可以不回國。我挺想留下來陪你的，真的。”
韓箴擡手，掌心在她臉頰輕輕摩挲著，許是這段時間過於疲憊，一向清潤的嗓音變得有些喑啞：“但我希望，你能夠遵從自己的意願，不要為了任何人去改變你內心的選擇。”
見他一臉嚴肅，舒苡言笑了笑，她不想讓氣氛如此沈悶：“我知道，我一直都遵從自己內心的。”
她看著他，仔細觀察著他眼中的情緒，這才發現他看似平靜的眼睛裏實則早已波瀾四起。
這麽多年以來，舒苡言眼中的韓箴一直是個目標清晰，決絕果斷的人。但現在，他的未來規劃裏，已經十分清晰地把她囊括進去，並且開始為了她逐步計劃著做出改變。
她在他眼中看見了極為明顯的掙紮與糾結是。
的確，一年多的時間，說快也快。
四季更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這樣一想，舒苡言忽然間對他的焦慮感同身受，也明白了他內心的艱難抉擇。
但她還是故作輕松地說：“我覺得，我們都先別想這麽多了。你先在這裏把研究生讀完，我呢，就先好好讀完本科。至於以後的事情，我們可以到時候再考慮，走一步看一步嘛。”
“反正不論如何，我都跟你在一起。”
聽見她這麽說，韓箴心頭的擔憂驟然褪去幾分，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輕撫在她頭頂：“那說好了，不論以後去到哪裏，我們都要在一起。”
舒苡言點點頭，腦袋埋在他懷裏，埋得很深。不知怎的，眼眶忽地濕潤了。
這一刻，她好像提前經歷了一場畢業焦慮，也忽然明白了雙向奔赴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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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來休息的間隙, 舒苡言扯了扯韓箴的衣袖，問他：“待會兒我可以去參觀一下你們學校的氣象監測站嗎？我有點好奇，想去看看。”
韓箴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滿眼寵溺：“當然。”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摁下接聽鍵，電話裏傳來一道颯爽女聲：“在哪兒？我過去找你們。”
韓箴描述了下大致位置，女生簡短回覆了句“等著”，而後利落地掛斷電話。
可以聽出, 對方是個很有個性的女孩。
午後困乏, 舒苡言靠在韓箴肩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快要睡著。
不久, 一陣腳步聲響起, 由遠及近，舒苡言揉了揉眼睛, 一道靚麗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女生迎面走來，燙著一頭及腰的大波浪, 黑色飛行夾克搭配牛仔半身裙, 身材熱辣高挑，走在校園裏相當惹眼。
眼瞧著女生走近，Wilson嗤笑了聲, 忍不住吐槽：“在學校你戴什麽墨鏡？裝不裝啊？”
“我樂意, 你管得著嗎？”女生快步走到他跟前, 用力拍了他一掌。
Wilson借著身高優勢敲她腦袋，誰知女孩眼疾手快, 反手揪住他的耳朵，厲聲呵斥道：“厲害了你！敢對姐姐下黑手？”
Wilson自然不服氣，又不能對女孩動手，只能動動嘴皮子：“占我便宜是吧何允？你也就比我大三個月！”
兩人一見面就掐架拌嘴，看起來很是熟絡，卻也有些幼稚。
舒苡言側眸看向韓箴，低聲問他：“這位姐姐是Wilson的女朋友嗎？”
韓箴看著對面拌嘴打鬧的二人，眉梢微微揚起，見怪不怪道：“現在還不是，以後就不知道了。”
聽見一旁兩人竊竊私語，何允停下手裏的動作，朝他們看過去，忽地輕嘖一聲：“哎呀，差點忘了正事！”
她從上衣左側的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遞給韓箴：“喏，觀測室鑰匙，拿著！”
“謝了。”韓箴沖她笑了笑，順手把鑰匙揣進衣兜裏。
“不客氣。”何允擺擺手，眸光一偏，註意到韓箴身邊的女孩。
她的視線落在舒苡言身上，好奇打量一番，塗著水潤紅唇的唇角微微上揚，又把墨鏡往下拉，剛好卡在鼻尖的位置，露出一雙狹長漂亮的眼睛，明艷又勾人。
片刻，她看向韓箴，講話大膽又直接：“Henry，這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啊？”
“是。”韓箴低頭看了眼身旁的女孩，大方與她介紹，“這是苡言，從前跟你們說過的。”
“你好啊。”何允把墨鏡摘下來，巴掌大小的臉暴露在午後陽光下，五官精致而又深邃，瞳孔呈現出好看的淺棕色，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許是對面的女孩太過熱辣養眼，舒苡言定定地看著她，楞了兩秒才緩過神來，略顯局促地笑道，“姐姐好。”
何允看著舒苡言白皙素凈的一張臉，覺得這女孩可真好看，尤其是那雙眼睛，幹凈澄澈，怎麽看都有種不落俗套的美。
她在內心暗嘆韓箴這小子眼光挺好。
盯著舒苡言看了許久，何允雙手揉了揉她的臉頰，嗓音不自覺柔和了幾分，“你看起來也太乖了吧。”
“不過呢，這是在多倫多，不是在國內，可不興叫姐姐啊。你叫我Lora就好了，很高興認識你！”
舒苡言立馬改口，露出一個友好乖恬的笑容：“好的Lora，你叫我Suzanne就行。”
“Ok.”何允爽快地點點頭，手肘搭在她肩頭，霸氣地一箍，“走吧，帶你去參觀一下咱們學校的氣象觀測站，近距離感受感受你男朋友的日常生活！”
舒苡言輕輕“嗯”了一聲。
何允嘴巴一點沒閑著，喋喋不休地與她交代：“你剛來這邊，一定要註意安全，不要隨便和不熟悉的男生出去玩。”
“還有啊，不論在校內還是校外都要找人結伴同行，不要一個人落了單，不要跟不認識的人隨便搭話。在外面吃飯喝水都要格外註意，陌生人給的東西一律不可以碰。”
“要聰明點，做什麽事都留個心眼。”
舒苡言安靜地聽她講了一路，內心已然覺得何允是個很好的姐姐。何允說話雖然直來直去，不拘小節，卻待人真誠，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能夠在異國他鄉交到這樣一個同胞好友簡直是人生幸事。
她更是忽然間明白了，韓箴為什麽要把何允介紹給她認識。
心頭倏然湧起一股暖意，舒苡言拿起手機，給走在她們身後的韓箴發了一條微信：【我很喜歡Lora姐姐。】
很快，韓箴回覆：【她人很好的，多跟她接觸，你能從她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各個方面。】
讀完信息，舒苡言退出聊天界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相視一笑，很快又將視線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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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段的實驗室幾乎沒有人，舒苡言跟在韓箴身後，打量著裏面各式各樣精密覆雜的儀器設備，卻又不敢近距離接觸。
韓箴註意到她的拘謹，輕聲對她說：“感興趣的話可以近距離看看，只要不弄壞裏面的東西就行。”
舒苡言點點頭，在經過一排放置著試管的實驗臺時，忽然心生好奇，停下腳步問道：“這是什麽？”
韓箴湊近瞅了眼，“這是雲朵的采樣標本。”他拿起其中一根試管遞給她，“你可以看看。”
“雲朵標本？”舒苡言接過那根試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將瓶身微微傾斜，裏面的液體也跟著晃蕩兩下。“這明明是水嘛。”
韓箴垂眸看她，輕輕捏了把她的臉，“你高中物理都學到哪裏去了？”
“我知道，雲是水蒸氣凝結而成的嘛，我沒忘。”舒苡言撇撇嘴，盡力找補。又把試管放回原位，好奇地問，“但是這個東西是從哪裏弄來的？”
“淩晨四點的山頂。”
韓箴說得雲淡風輕，舒苡言卻聽得一楞。
淩晨四點去山頂上做標本采集，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問，“那這個呢？這個是什麽？”
“這個又是什麽？”
舒苡言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很新奇，看見感興趣的東西便會停下來觀摩一陣。韓箴便跟在她身後，耐心地給她解答，但也不會講太多，基本是一兩句話帶過，通俗易懂。
大致參觀了實驗室，三人又帶著舒苡言去到氣象觀測臺。
時間臨近下午，觀測室裏已經有人過來跟實驗數據。
舒苡言看著眼前巨大的屏幕，上面顯示的全是她看不懂的圖標和符號。
她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袖，問道：“這些都是什麽？”
韓箴回答她：“這是衛星遙感氣象監測。”
舒苡言擡頭望著屏幕上不同色塊組合而成的監測圖，好奇道：“那你能告訴我明天是什麽天氣嗎？”
韓箴大致看了眼，盡量化繁為簡，挑簡單易懂的說給她聽：“明日多倫多市城市溫度約在50-68℉之間，大風16公裏/小時，空氣濕度76%，紫外線指數5。城市北部持續小雨，城市南部伴有陣雨，宜適時透氣通風，不宜晾曬衣物，不宜出門。”
“不宜出門？那明天適合做什麽？”
韓箴看著她疑惑的神情，薄唇輕啟，話到嘴邊卻臨時改了口。
他垂眸，倏而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眉梢揚了揚，壓低嗓音說道：“明天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天適合做什麽。”
“什麽？”
“今日宜重逢，宜擁抱，宜接吻。”
“……”舒苡言擡起頭，視線正好與他對上。隔著如此近的距離，他的呼吸噴灑下來，異常灼熱。
她嘴唇顫了顫，半晌才吐出一句：“誰問你這個了？”
遂而避開視線望向別處，想笑，又強行下壓著嘴角，不敢笑出聲。
“想笑就笑，別憋著。”韓箴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則從她身後繞過來，掌心扼住她的下頜，指尖輕捏著她的臉。
兩人雖聲音不大，卻是一字不落的傳進了何允的耳朵裏。
看著一旁膩膩歪歪的兩個人，何允抹了把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不滿道：“餵餵餵，你t們倆註意點啊！這還有倆單身狗呢！”
韓箴瞟了眼一旁低頭玩手機的Wilson，與她玩笑：“你們倆幹脆湊一對得了。”
何允面露不屑：“誰要跟他湊一對啊？小屁孩！”
聞聲，Wilson斜睨她一眼，發出一聲冷笑：“那你孤獨終老吧。”
…
蕭條秋日一晃而過，一場連綿細雪將多倫多帶入初冬時節。
韓箴是在去年九月向學院提交了保研申請，經過初試覆試，又經過校委會的考量與評定，保研名額最終在今年十一月初分配下來。
一切塵埃落定，他暫且了卻了一樁心事，可以一門心思準備畢業論文選題和開題報告。
月末，舒苡言跟隨學校樂團結束了今年的最後一場公益演出，慶功宴結束後，韓箴去接她，送她回學校。兩人想借此機會多待一會兒，便一路散著步慢慢走回去。
夜裏降了溫，氣溫一度接近零下，空中飄起了雪籽。一路上，韓箴時不時低下頭去看身旁的女孩，伸手替她拂去發絲上沾染的水汽。
他看著她，似是有很多話想說，卻總是欲言又止。
直到走到校門外，韓箴才停下腳步，有些忐忑地開口：“苡言，我有個好消息，也是算個壞消息想告訴你。你要聽嗎？”
舒苡言見慣了韓箴雲淡風輕的模樣，鮮少見他緊繃著神經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還挺稀奇，於是笑著問他：“什麽消息還能好壞參半啊？”
“我的保研申請通過了，系裏的保研名額也已經確定下來了。”韓箴如實對她說。
“嗯？那不是好消息嗎？”舒苡言激動地握住他的手，連嗓音都提高幾分，“恭喜你呀！”
她是發自內心的為他感道開心。
韓箴卻始終沈著一張臉，神色覆雜：“可拿到這個保研名額，就意味著我還得在這裏繼續待三年。”
三年，細算算，舒苡言讀完本科，畢業回國的時候，他還在讀研二，到那時，他們會再次面臨分別。他心中已經提前開始焦慮。
這段時間，他心裏也有默默盤算著一件事，想過另一種可能：“其實我也可以報考國內的研究生，回去念書也挺好。”
舒苡言並不讚同他的想法：“可是你都已經取得保研名額了，這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你就留在多倫多好好念書嘛，再說了，你在這邊還有這麽多的研究項目，放棄了多可惜啊。”
“的確很可惜。但將來你畢業了也是要回國的，我不想我們之間一直是這種狀態，一年也見不上幾次面。”說到這裏，韓箴的嗓音驟然染上幾分苦澀，眼眶也微微泛紅，“如果還有別的原因，大概就是……在外面待得太久，我是真的有點想家了。”
舒苡言看著他，靜默許久，問道：“那你以後，打算回南茵讀博嗎？”
“的確有這個打算。”他答，又問她，“你呢？畢業後怎麽打算？”
舒苡言想了想：“考研，考樂團編制，或者……留校其實也不錯？”
想到這些，舒苡言其實有些頭疼。
這才大三上學期，對於未來，她尚且沒有一個清晰的規劃。未來的一切都很模糊，連基本的雛形都沒有。
但她心裏唯一明確的是，她想和韓箴在一起。她所能夠看見的、觸碰到的未來，一定是有關於他的，是需要他全盤參與的。
這也是她來到這裏的意義。
思索半晌，舒苡言靠近他一步，仰頭望著他，表情認真：“其實……我也可以不回國。我挺想留下來陪你的，真的。”
韓箴擡手，掌心在她臉頰輕輕摩挲著，許是這段時間過於疲憊，一向清潤的嗓音變得有些喑啞：“但我希望，你能夠遵從自己的意願，不要為了任何人去改變你內心的選擇。”
見他一臉嚴肅，舒苡言笑了笑，她不想讓氣氛如此沈悶：“我知道，我一直都遵從自己內心的。”
她看著他，仔細觀察著他眼中的情緒，這才發現他看似平靜的眼睛裏實則早已波瀾四起。
這麽多年以來，舒苡言眼中的韓箴一直是個目標清晰，決絕果斷的人。但現在，他的未來規劃裏，已經十分清晰地把她囊括進去，並且開始為了她逐步計劃著做出改變。
她在他眼中看見了極為明顯的掙紮與糾結是。
的確，一年多的時間，說快也快。
四季更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這樣一想，舒苡言忽然間對他的焦慮感同身受，也明白了他內心的艱難抉擇。
但她還是故作輕松地說：“我覺得，我們都先別想這麽多了。你先在這裏把研究生讀完，我呢，就先好好讀完本科。至於以後的事情，我們可以到時候再考慮，走一步看一步嘛。”
“反正不論如何，我都跟你在一起。”
聽見她這麽說，韓箴心頭的擔憂驟然褪去幾分，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輕撫在她頭頂：“那說好了，不論以後去到哪裏，我們都要在一起。”
舒苡言點點頭，腦袋埋在他懷裏，埋得很深。不知怎的，眼眶忽地濕潤了。
這一刻，她好像提前經歷了一場畢業焦慮，也忽然明白了雙向奔赴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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